寧姝覷著他,眼珠子跟著他而遊動。


    一個不留神,風向幾番牽扯變化,謝知杏沒把住繩子,發出一聲驚呼——風箏居然掛在冒出新芽的樺樹樹椏之間。


    這棵樺樹,是幾十年前,老侯爺在川蜀打仗時,挪來的樹苗子,當年這樹苗子幾度撐不住,找花匠來養還是險些焉了,後來,卻不知怎的,它奇跡般活過來,而那年,老侯爺正好平定西南叛亂,奠定侯府的強盛。


    它見證侯府的壯大,樹齡比謝嶼還大,老夫人一直說,樺樹有靈性,千萬傷不得,別說爬上去拿風箏,就是晃晃它,都是不吉利的。


    謝知杏著急得眼圈都紅了:“這是爹爹親手送給我的……”


    寧姝摸摸她腦袋:“不急,我想想辦法。”


    她聲音溫和,撫平謝知杏本來的懊悔,她輕輕勾住寧姝的手指。


    而謝三也被吸引過來,他一眼瞧見上頭那老鷹風箏,提起唇角,笑得倒是燦爛:“阿杏的風箏?”


    知道謝巒不喜歡寧姝,謝知杏有些心虛:“三叔……”


    謝巒和寧姝目光相對,少年抬起眉梢,從鼻腔裏輕哼了聲,說:“能用長竹竿,能把風箏挑下來。”


    謝知杏立刻期待,可謝巒下一句話,讓她皺起小臉:“隻不過呢,如果你從此不理溫寧姝,我才幫你,不然沒人能幫你的。”


    也便是,如果謝知杏不答應,那他就叫整個侯府的人不幫她。


    謝巒挑釁地看著寧姝。


    寧姝:“……”


    幼稚鬼!她現在換攻略對象還來得及嗎?


    係統啥也沒說,隻又提醒一遍:“叮,主線任務:傲嬌少爺愛上我(完成度0%)。”


    唉。


    寧姝仰頭,目測距離。


    這個動作,露出她本就修長的脖頸,肌膚在暖陽下,白玉般的細膩柔滑,線條從下頜沒入衣襟,帶出一段優美的弧度。


    謝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薄繭。


    寧姝低頭,問謝知杏:“有彈弓嗎?”


    小孩最不缺的就是小玩具,當把彈弓拿到手時,寧姝掂量著,侯府千金的玩意,便是小孩玩的,也不差。


    但站在謝巒身後的青竹,非常不屑:“你想用石頭把風箏打下來?”


    “算了吧,這離地麵有三丈,你手中那種孩子玩的彈弓,根本就打不到,就算真打到了有怎麽樣,風箏會被你打破!”


    謝巒驚奇地瞥了眼青竹。


    沒想到挨過一頓打,青竹好像聰明了那麽一點。


    確實,青竹所言極是,除非是謝嶼用彈弓,否則誰試這種法子,都會弄壞風箏。


    他不是不讓謝知杏拿回風箏,隻是看不慣謝知杏親近寧姝。


    他不無惡意地想,寧姝這種人,不配站在他大哥身邊。


    聽完青竹說的,謝知杏小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她看著謝巒,不懂三叔為什麽這麽討厭寧姝,咬著嘴唇糾結。


    寧姝卻蹲下身,盯著她的眼睛:“知杏,你信我嗎?”


    她眼裏就像一潭沉靜的水,有那麽一刻,像極了謝嶼,隻簡單的一個問句,讓謝知杏所有的彷徨,突然煙消雲散。


    她發現,寧姝從不幹預她的想法,也沒有拿她當小孩子哄騙。


    謝知杏不由自主地回到:“嗯!”


    如果風箏真的壞了,也沒關係,她還是想和寧姝玩。


    寧姝沒去理會某個惡劣欲爆棚的少年,她站起來,在一旁花圃裏,挑出一顆相對圓潤的、大小恰當的鵝卵石。


    掂量了一下,她揚起身,雙手準備好,拉開彈弓。


    謝巒眼尾一跳。


    他自由習武強身健體,自然知道,寧姝不是在擺架子。


    隻看,她半眯起一隻眼睛,眼神專注,仿若有一抹光閃過,身體也像一張弓,手臂、後背肩胛骨,皆因蓄力微微緊繃,胸脯的線條鼓囊囊的,腰肢卻更顯纖細。


    這是潛藏在她姣好的外表下,一種充滿野性的美。


    謝巒盯著她。


    這個姿態隻維持幾息,寧姝立刻鬆開手,“刷”的一聲,那顆鵝卵石勢如破竹,衝到天上,“啪”的打在纖細的樹枝上。


    樹枝極為輕微的一晃,鬆開抓住風箏的枝丫,風箏便晃晃悠悠地,掉下來。


    她做到了。


    謝巒舌尖無意識地抵著後槽牙。


    謝知杏不去看風箏,而是抱住寧姝的大腿:“下來了下來了!阿姝姐姐好厲害!”


    先前拿彈弓來的丫鬟,趕緊接住風箏,檢查了下,也高興道:“杏姐兒,風箏沒事!”


    謝知杏更開心了。


    而寧姝渾身鬆懈,她拿著那個風箏,朝謝巒走來。


    在他身前兩三步,她停了下來,可是,這對謝巒來說,有點太近了。


    他甚至能聞到一股來自少女身上的,淡淡的馨香,幹淨、清透,是他從未觸及過的領域。


    不由得,謝巒慢慢攥緊手心,卻見寧姝隻對他身後的青竹笑了笑,眉宇間綴滿明媚,說:“可要檢查是不是壞了?”


    青竹怔住,傻了吧唧,磕磕巴巴地回:“沒、沒壞。”


    寧姝看了眼謝巒,便像身姿輕盈的貓咪越過高牆,那麽一瞥,雙眼看著平靜,卻充斥著不屑,亦或者說,挑釁。


    但她一個字也沒說,便走回去,謝知杏拿過風箏,嘰嘰喳喳和寧姝說著什麽。


    她側耳傾聽,神色十分溫柔。


    所以,他被寧姝無視了。


    本做好迎接她反擊的謝巒,那一瞬間,大腦空空。


    小少爺這輩子十幾年,誰不是順著他的心意走,大哥雖待他嚴肅,但性子便是如此,即使經常檢查他的課業,也從沒這麽冷臉對過他!


    回去的路上,謝巒心口起伏好幾次,憤憤道:“我這輩子要是再主動理會那溫寧姝一次,我名字就倒過來寫!”


    與此同時,寧姝腦海裏的係統活躍了。


    “叮,支線任務【知杏的煩惱(完成度10%)】+10%!”


    “叮,主線任務【傲嬌少爺愛上我(完成度0%)】+5%!”


    動了呀,寧姝抬抬眉梢。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各位妹子婦女節快樂!明天馬殺雞不更新啦,後天中午十二點不見不散~


    第8章 深宅八


    落煙院,內書房。


    窗牖竹簾半卷,今個兒風大,捎來幾片不知名的花瓣,落在窗前案上處,旋即,被一個粉衣婢女清掃走。


    她轉身,另一個婢女端著托盤,在案幾擺上一套白瓷繪鬆柏的茶具,茶香四溢,暈開金駿眉特有的甘爽。


    婢女束手退下。


    謝嶼手朝前一伸:“先生,坐。”


    傅老先生撩開衣擺坐下。


    每月一次,謝嶼都會請傅老先生敘敘舊,自然是為謝巒。


    謝嶼略讀一通謝巒寫的文章,他是武將出身,卻不止讀兵書,何況打仗也是一門學問,關聯頗多,自有一肚子墨水。


    隻看,謝巒的字更挺拔雋秀了,文章不再言之無物。


    他眉頭舒展:“著實有進步。”


    所謂“進步”,去考科舉,能不能過秀才都不好說,隻是擱在謝巒身上,就很不錯,畢竟,侯府珠玉在前,武有謝嶼,文有謝岐,謝巒隻要活得自在就行。


    謝嶼要求謝巒讀書,是為免他變成徹頭徹尾的紈絝,但也不是叫他去科舉,他能作文章就足夠。


    傅老先生走後,謝嶼起身相送,回來時,謝知杏坐在台階上,她紮著繁複漂亮的辮子,發間纏繞一條粉白相間的發帶。


    聽到聲響,她抬起頭。


    謝嶼問:“阿杏,什麽事?”


    謝知杏起來,她扭捏地拽著衣角,小聲說:“……我和阿姝姐姐做了風箏。”


    前段時候,謝知杏和寧姝一起紮一個風箏,謝知杏很開心,寧姝問她:“這是你親手做的風箏,你想和誰一起玩?”


    謝知杏有點沮喪:“我想和爹爹玩,可是……算了。”


    以前謝知杏想讓爹爹陪她,梁氏卻總有事情找爹爹,最後爹爹不是沒陪她,隻是,他身邊,會多出謝知桃。


    她的爹爹,不是她一個人的。


    再後來,謝嶼去西北,父女倆一年見麵次數,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謝知杏不再吵鬧著要謝嶼陪。


    可並不代表她不想。


    寧姝戳她的臉頰,說:“你都沒有去問過呢。”


    最終,謝知杏被寧姝說動,此時她瞅著謝嶼,眼裏掩飾不住的期待。


    謝嶼心下一軟,忽的笑了:“好,爹爹帶你去。”


    謝知杏睜大眼睛,跳起來,“那我能帶其他人一起嗎?”


    謝嶼想到謝巒最近刻苦,說:“可以,咱們和你三叔一起,去京郊的莊園玩,好好鬆快下。”


    謝知杏皺起小眉頭,她想帶寧姝,可三叔討厭寧姝,他要是也去,寧姝該如何自處?


    突然想到什麽,她眼睛滴溜轉,小聲說:“可是三叔……三叔他,他有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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