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想。


    當慘烈的哀嚎聲再次響起時,周遭的圍觀路人紛紛拿起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江倦不明白。


    這鬼地方哪來那麽多人?


    仰頭捂著鼻子的蕭始因為鼻血倒流進喉嚨,說話有些含糊不清:“這條街走過去再往前二三百米就是花溪區cbd,雁息最繁華的地段。這個時間小年輕下班了吃完飯,肯定都是帶著對象溜溜噠噠逛個街,玩夠了直接回去困覺,要不咱倆也……”


    江倦肯定是沒有逛街這個愛好,經年的傷病也讓他不得不隔絕在遠避人煙的地方,他性子本就涼薄,又長期不跟人交往,已經形成了不喜歡往人堆裏紮的習慣,就是強拖著他,他也未必肯去。


    不過cbd卻是個特殊的地方,他們今天才說了要關注葉明宵,找機會接近他,機會就來了。


    蕭始說:“葉氏在cbd也有自己的寫字樓,挨著騁聖雙子樓的那座白色高層大樓就是,挺有設計感的,也算地標性建築了。”


    他無視了路人異樣的目光,迅速提好了江倦的褲子,按著他的雙肩,把他推到路邊能看到兩座大樓的位置,“喏,經典擎天柱造型,像不像個一柱擎天的大蘑菇?”


    “……你能不把話說得這麽惡心嗎?”


    葉氏大樓確實很有設計感,外觀通體透白,低層是上窄下寬的圓柱形,類似一個巨大的雙曲線冷卻塔,頂部頂著個碩大的傘狀菌蓋,看起來確實很像個聳立雲端的巨型蘑菇。


    當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時,建築物本身就會散發出藍紫色的熒熒微光,並不刺眼,卻讓人無法忽視這一醒目的存在。


    “白天末日廢土,晚上賽博朋克。這設計師還挺有眼光的,早幾年就知道現在的人會喜歡什麽。”


    蕭始慵懶地挎著江倦的肩膀,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要不要過去看看?”


    “你是想被人看吧,把你的爪子拿下來。”


    江倦舔了舔唇,不知怎麽,居然有種忐忑的感覺,“好久沒出門閑逛了,還真有點不適應……”


    “沒事,別慌,老公陪著你呢,等下給你安排兩個包包,再提他十根八根口紅,你就不緊張了。”


    江倦覺著自己真是教養太好,才會縱著這條狗在自己頭上撒野。


    不過江倦肯出去散心,對蕭始來說絕對是件好事。他就像普通情侶那樣,拉著江倦的手,無比自然地跟他同行在街上,神色舉止一切如常。


    反倒是江倦覺著渾身不適,總想著把手從他指間抽回來。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第三次嚐試縮手失敗後,江倦終於有點慌了。


    這條狗到底要幹什麽?!


    “哪裏奇怪?我摟著自己的媳婦兒又不犯法。”蕭始理直氣壯地攬著他的腰,“你看那些小情侶不都是這麽幹的。”


    “可他們是……”江倦羞於啟齒。


    這要他怎麽說?因為別人是異性戀,男女在一起本就是天經地義,而他們卻是上不得台麵的異端?


    他萬萬沒想到,蕭始接下來的話竟讓他有了種被顛覆的錯覺。


    “可你沒覺著這大街上其實沒有人注意在做‘奇怪’事的我們嗎?”


    江倦四下看看,果然來往的行人大多有自己在做的事,沒有人會把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太久,哪怕他們兩個大男人正當街拉拉扯扯。


    蕭始笑說:“江二,這個時代已經不像從前那麽不能容人了,你已經被大多數人接受了,不要把自己排斥在外。讓別人接受你之前,你先要接受自己。你不努力去融入的話,別人付出再多,總歸是有限的。”


    江倦垂著眼簾,被他拉扯著往前走著。


    這話他有幾分認同暫且不論,這世界在他毫無知覺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卻是真的。


    一路走來,江倦看到了不少同性情侶,他們挺胸走在人群中,看不出與旁人有什麽不同,一切都是那麽從容自然,完美詮釋了愛情本身並無高低貴賤的道理。


    沉默間,江倦被蕭始帶到了葉氏寫字樓下,熒藍色的光映明了他白皙的麵容,蕭始就在建築下的陰影裏凝視著江倦,俯首在他鼻尖上吻了一下。


    “倦,我愛你。”


    江倦:“……”


    蕭始齜了齜森白的牙,“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第一次這麽正式的表白,能不能給我點兒反應?”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麽鬼?!


    蕭始還要再叭叭幾句,江倦被他擾得頭疼,趕緊想法子岔開話題讓他閉了嘴:“這地方出過事,怎麽到這兒來了……”


    “出過什麽事?”蕭始還沒緩過勁。


    “去年,市局刑偵支隊的二級警司千歲在大年夜值班時被綁架,凶手就是把他帶到騁聖雙子樓上直播殺害的。他和小懲關係不錯,凶手明知這一點,還是當著他的麵把千歲從高空推了下來,那之後小懲崩潰了很久,直到現在也不敢來這兒……”


    理論上這事跟江倦是沒什麽關係的,隻是案發時他頂著江住的身份,隨因公受傷理應休息在家的薑懲來了現場,不巧目睹了千歲被害的全程。


    如今這事還是不可避免的跟他捆綁在了一起。


    蕭始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印象中一起惡性案件的關鍵詞與此相關聯起來,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那案子的犯人,該不會是……”


    不會是……


    江倦可沒有顧慮他心情的玲瓏心思,再者這事在江倦看來,蕭始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於是毫不委婉地說道:“對,就是你那同父異母的王八蛋兄弟幹的。”


    蕭始遭到暴擊,腿一軟,抱著人就要往地上倒。


    “媳婦兒,你真是下手不留情,一刀捅到底啊。刀刃把我刺穿了還不行,還得連著刀柄一起沒進胸口才甘心……”


    “你有資格說這話嗎?在床上的時候你還不是像沒見過男人似的,恨不得把……”


    江倦驀地頓住了。


    他特麽的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蕭始聽了他這話眼冒黃光,當即站直了身子,扳著他不情願扭過去的下巴,強行讓他轉過臉來。


    “這種話你都說得出來……江二,你平時裝得很辛苦吧?”


    如果現在能給江倦一把刀,他絕對先捅死蕭始這不要臉的,再刎頸自盡。


    “……你先放開我,這麽多人看著呢!”


    “不放。我恨不得現在就如你所願,把它塞進去,但是……”


    車速飆得飛快的蕭始話突然頓在了這裏。


    江倦覺著有些奇怪,側目瞥了他一眼,忽見他用相當緊張的神情拉住了他。


    “倦!你怎麽了,疼不疼!”


    “什麽疼不疼,你又發什麽神經?”


    蕭始輕輕一蹭他額頭上的紗布,指尖沾了血痕。


    江倦一摸頭上的傷,也怔了,“血?我的?可我沒……”


    兩人同時意識到問題所在,不約而同抬眼望去,隻見又一滴血當空墜來,砸在江倦額心,一路滑到了鼻尖。


    “血還有流動性,傷者還在這附近!”


    蕭始忙把他拉遠幾步,避開了血汙。


    江倦用手機一照自己的臉,“血珠下墜力和砸落的麵積不大,不是高層滴下來的,應該就在……”


    兩人目光齊齊落在頭頂正上方,葉氏寫字樓約六七層高處一扇向內打開的氣窗。


    沒等他們做出反應,寫字樓內忽然跌跌撞撞跑出渾身是血的一人,沙啞地嘶喊道:“救命啊,殺人啦——”


    在市中心cbd這最繁華的地段,嚎一嗓子怪嚇人的,免不了引來眾人圍觀。


    江倦和蕭始無心看熱鬧,聞聲上前護住了那滿身血的男人。


    蕭始發現這人身上的血量多得嚇人,但傷口卻隻在脖頸動脈處,這人用手死死捂著,根本不敢讓旁人碰他,嘴裏不停地重複:“瘋了,真的瘋了,他就是吸血鬼啊……”


    “冷靜一點,現在這裏這麽多人,不管是誰對你行凶,他都沒有繼續有傷害你的機會了,放鬆一點,讓醫生幫你看看傷口,你應該也不想死吧。”


    江倦半安慰,半威脅著,同時從懷裏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證,指著聞訊而來的保安說道:“都退後,現在這個人由雁息市局刑警支隊負責保護,任何人不得靠近。”


    說罷便和蕭始一起攙扶著男人,將人帶到了寫字樓前廣場上的長椅邊,暫時把人安置下來。


    江倦脫下外套披在瑟瑟發抖的傷者身上,有圍觀的熱心群眾遞來了紙巾,蕭始清理了男人傷口周圍的血跡後,才發現這人脖子上出血量最大的傷口居然是……


    “咬痕。”


    江倦湊過來說道,蕭始的手一抖。


    他們都很熟悉這種傷口的形態,江倦脖子上就有一個,蕭始幹的。


    到現在血痂還沒完全脫落。


    江倦不像蕭始內心戲那麽足,大多時候他不會產生太多不必要的聯想,在麵對這起傷人案時也能做到不帶入個人情感。


    “先生,聽我說,你的傷口不深,沒有傷到動脈,不會有生命危險。接下來保持冷靜,別到處亂跑,就待在這裏以免失血太多,我身邊的這位前外科醫生的技術很不錯,有他在你就不會有危險。聽懂了我的話現在就點點頭做好了讓他幫你緊急處理傷口,我現在就打電話聯係市局和120,沒問題吧?”


    在這種局麵下冷靜地安排現場工作的確是一個處級幹部應該有的素質,但江倦的作戰經驗過於豐富,麵對這種場麵所表現出的過度平靜甚至是淡然卻給人一種違和感,讓蕭始覺著這人絕對是魔王轉世。


    對其他群眾來說,有這樣一名可靠的警察在身邊足夠讓人安心。


    也許是覺著氣氛並不緊張,有幾名年輕女孩拿出手機錄著像,問道:“小哥哥,那如果沒聽懂怎麽辦呀?”


    “沒聽懂?那就隻能打暈了。”


    江倦不是很清楚他隻是在說一件在他看來理所當然的事,為什麽那幾個小姑娘會又蹦又跳叫得那麽大聲。


    他抬手擋了一下閃光燈刺眼的光線,忙著與120聯係,無暇顧及旁人。


    而蕭始卻上前去,隔著幹淨的紙巾按下女孩們的手機,對人禮貌一笑。


    “抱歉,這種場合還是不拍為好,況且他臉皮薄,還是麻煩你們刪了跟他有關的照片和視頻吧。如果一定要掛到網上誇誇的話可以選我,我這邪魅法醫也不比他美豔刑警差啊,是吧?”


    人是挺不要臉的,但在這個顏即正義的時代,還是挺吃得開的。


    他又道:“姐妹們,聽我說。你們看他一千遍,他也不是你的,但看書一千遍,知識就是你的了,沒跑!所以都去看書,乖!他——我一個人看!”


    前排一個矮個子的女孩用手機捂著臉,躲到同伴身後直跺腳:“我好喜歡這種男人啊,長得好看,腦子又不太好,真是絕絕子……”


    那腦子不太好的男人天生不知道尷尬倆字咋寫,手上的血還沒擦幹淨就像走秀一樣賣弄。


    江倦嗔他:“你騷夠了沒有?”


    蕭始趕緊回來繼續給傷者按著脖子上的傷口,“還好不深,血是看著嚇人了點兒,沒那麽嚴重。”


    江倦點點頭,隨後對受傷的男人道:“放心吧,你的傷沒有大礙,不會有生命危險。救護車和警察會在十分鍾內趕到,可以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那男人驚魂未定地捂著臉,“吸血鬼……他就是吸血的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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