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驍和楚婉都有些發愣。


    安年已經十五歲了,這孩子什麽都不需要人操心,他們也就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歲歲和芝芝身上。現在華京大學的老師特地過來,跟他們說了這麽一番話,作為家長,確實應該引起重視。


    隻不過,他們沒想到,自己還這麽年輕,就要處理孩子的早戀問題了。


    “那天他們倆在小樹林裏,我看見了——”彭祥明痛心疾首一般,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我都說不出口。”


    大院的嫂子們一陣嘩然。


    楚婉眉心微蹙。


    “我先問問孩子。”她走到安年麵前。


    直到這時,聽見大院裏一道道嘖嘖的議論聲,安年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沒想到彭祥明竟這麽卑鄙!


    “孩子肯定是不承認的。”


    “問這個就是多餘……”


    “老師都說了,那就肯定是真的了。”


    “哪有十幾歲就處對象的啊,幸好老師發現得早,要不然後果很嚴重。”


    “安年,是不是真的?”楚婉又問。


    “不是。”安年說,“唐棠是我的同學,我們平時隻是一起學習而已。”


    彭祥明嗤笑一聲:“大院裏這幾位女同誌是明眼人,她們說得對,孩子怎麽可能承認?”


    楚婉又問道:“安年,你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說嗎?”


    “我知道,媽媽,我回家就是特意跟你和爸說這事的。”安年說,“我們學校的——”


    彭祥明一愣,打斷安年的話:“你還真信他?孩子們的嘴巴都硬,明知道說出真相會被父母批評,肯定不會輕易承認的。他在狡辯,你們不能完全信他說的話。”


    “我們不信自己的孩子,難道還信你?”顧驍淡聲問。


    在旁人看來,或許顧團長這話,是在護短。可安年是顧驍和楚婉的孩子,沒有誰比他們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安年敢作敢當,隻要他說沒有,作為父母的他們,會無條件信任。


    更何況,他能從安年被打斷的話語中感受到這件事有隱情,這個彭祥明的眼神飄忽不定,自然是信不過的。


    彭祥明一時啞然,還想嘲諷幾句,可在顧團長麵前,卻愣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父母都站在了自己身邊,有那麽一瞬間,安年想起自己六歲時被托兒班園長請家長的那一幕。


    那時,成灣軍區的岑連長和趙誌蘭因他打了小胖而發難,媽媽沒有任何指責,隻是輕聲問他有沒有做過,問他為什麽要打人。


    現在也是如此,他的父母從不會不問青紅皂白,就聽信了外人的話。


    父母給了安年全部的底氣,他沒有任何猶豫,將在學校發生的事說出來。


    一開始,彭祥明還是一臉譏諷,淡定得很,可慢慢地,當安年說出徐麗的名字,甚至表示徐麗和唐棠已經去找校長時,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徐麗是怎麽敢把這一切說出來的?


    “你們有什麽證據?”彭祥明厲聲道,“血口噴人!”


    “爸,彭老師還對徐麗說,她不能拿他怎麽辦。因為他舅舅是教育局的副局長,能把他做的事壓下來。”安年看向顧驍。


    顧驍絲毫沒有懷疑安年所說的一切,他隻是沒想到,彭祥明為人師表,竟會做出這種事。


    他怒極反笑:“這是能隻手遮天?我倒要看看,這事歸他舅管,還是歸公安局管。”


    “秦同誌轉業之後是不是被分配到公安局了?”楚婉問。


    “是秦東雄吧,我聽說過他的事,現在在公安局,好像是當局長了。”一個嫂子說。


    “我去給東雄打個電話。”顧驍出門。


    大院裏的嫂子們原以為顧團長家的兒子要挨揍,沒想到事情發展到最後,竟牽扯出這麽多讓人不敢置信的事實。


    大家都這年紀了,有一定的閱曆,看著安年堅定的神情,聽著他能準確說出受欺負的女同學名字和當時的全部過程,再對比彭祥明心虛卻又要假裝鎮定的樣子,她們立馬就知道,這當老師的還真不是好東西。


    彭祥明來這一趟,隻是想讓安年的父母管好他,隻要他和唐棠保持距離,就不會壞自己好事。


    誰知現在顧團長竟直接出門,去聯係公安局局長,他心頭一顫,轉身就想跑,可突然之間,右腿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錢嫂子“砰”一聲,甩著掃帚狠狠地砸到他的腿上。


    彭祥明想躲,可錢嫂子性格彪悍,力氣還大,打得他無處可躲。


    “你們快來!”錢嫂子說,“我一個人打怎麽夠?”


    幾個嫂子兩手空空,也沒錢嫂子這麽衝動,怕真把人打壞了會出事,就傻站在一旁。


    彭祥明被打得直叫,整個人蜷縮著。


    “我沒怎麽她。”


    “就是摸了一下。”


    “別打了,別打了!”


    聽到這話,錢嫂子更氣憤了,往他臉上“啐”了一口,抬起掃帚,狠狠地砸向他的要害部位。


    “還摸!我呸!”


    彭祥明疼得不行,用力捂住,趁亂爬起來,往外跑去。


    錢嫂子在後邊罵,一邊罵一邊追,用力將掃帚甩到他後腦勺。


    彭祥明的後腦勺被擊中,忽地膝蓋窩又被人狠狠踢了一腳,他“咚”一下跪地,兩隻手被安年製在身後。


    “我爸還沒回來,你哪裏都別想跑。”他說。


    錢嫂子罵得累了,雙手叉腰,站在原地喘粗氣。


    趙營長的媳婦對她刮目相看,忍不住說道:“你不是跟顧團長媳婦有矛盾嗎?咋還幫上她了?”


    光是剛才聽安年說起那女同學前後的變化,錢嫂子的心就已經揪起來了,多可憐的小丫頭!


    錢嫂子沒好氣道:“誰還沒閨女了?這種畜生,給他剁了都不解氣!”


    話音落下,她正好抬眼,與楚婉對視。


    還沒來得及翻的白眼卡在眼眶裏,因為楚婉的唇角抿了起來,微微上翹。


    錢嫂子怔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出聲。


    鬧啥矛盾啊,大家都是一個大院的,還是和和氣氣的好。


    另一邊,徐麗知道將這一切告知校長,父母一定會責怪自己的。畢竟在他們看來,自己的麵子更加重要,至於她有多恐懼不安,就隻需要用“矯情”和“脆弱”四個字概括。


    可她還是鼓足勇氣,將彭祥明的所作所為說了出來。


    校長皺了一下眉:“是不是誤會?我和彭老師談一談。”


    “不是誤會。”見徐麗的眸光黯淡下來,唐棠說道,“校長,如果您不徹查這件事,我們就隻能去報公安了。”


    校長的臉色非常難看。


    彭老師是教育局副局長的外甥,這麽大的事,哪能直接去報公安,好歹應該先和虞副局商量一下的。


    他試圖先安撫徐麗的情緒,可突然之間,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


    校長對徐麗和唐棠說:“放心,我會調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提醒彭老師和女同學相處要注意分寸。”


    他話音落下,起身去開門,邊走邊說:“我這邊還有點事,都有人敲門了,你們先回去。”


    校長打開辦公室的門,將視線從兩個女學生身上收回,可剛一轉頭,竟看見站在門外的,是兩位穿著製服的公安同誌。


    這一天,公安同誌是從顧家帶走彭祥明的,緊接著又來到華京大學,著手調查整件事。


    經過一個星期的調查,公安同誌將一切因果串聯起來。


    彭祥明並不是京市人,十幾年前在公社小學教書時,就曾因對女學生不規矩而被學生家長舉報。他丟了工作,之後沒幾年,高考恢複,他順利考上一所大學,之後在他舅舅的幫助之下留校任教。可那所學校,不如華京大學,他舅舅又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給他調了過來。


    沒過多久,彭祥明的案子判了,而他舅舅以及包庇他的每一個相關人員都丟了工作。


    這件事傳到徐麗父母耳中,他們不敢相信,這事竟是自己的女兒舉報的。


    而因為徐麗的舉報,公安同誌調查時找到好幾個與她有相同經曆卻保持著沉默的女同學,因此彭祥明才能被判得這麽重。


    “你們放心,公安同誌會保護好我的個人信息,這事並沒有鬧得人盡皆知。”徐麗說。


    徐麗的父母這才鬆了一口氣,但還是不忘責怪女兒。


    “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這隻是一件小事。吃虧是福,性子太強硬對你沒有好處。”


    “在爸爸心中,你一直都是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這次究竟是怎麽了?”


    徐麗沒有反駁他們,也不願再和他們多說什麽。


    文靜並不表示怯懦,經過這一次,她意識到,如果父母不保護她,她就要學著保護自己。


    案子塵埃落定之後,徐麗的心頭大石才徹底放下,不再驚恐,也不再夜不能寐。


    至於她的父母,也許她和他們在很多觀念上並不能達成一致,但好在,她快長大了。


    ……


    陰影並不會徹底消失,但會逐漸淡化,隻是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


    不過幸運的是,現在的徐麗擁有了朋友。


    唐棠和徐麗變成好友,兩個女孩一動一靜,性格非常互補。安年和她們平時不太能玩到一塊兒去,但三個人有同樣的愛好,成了學習上的夥伴。


    這件事告一段落,楚婉就沒再提起過。


    之後的大半年,顧驍偶爾會從兒子口中聽到唐棠的名字。


    他們會一起去圖書館學習,還會互相借閱書本。


    顧驍和媳婦商量著,是不是得關心一下兒子在學校的情況。


    楚婉說:“交朋友不是很正常嗎?你年輕的時候,難道沒有女同學呀?”


    顧驍皺了皺眉。


    他真沒有和女同學交過朋友。


    而且,什麽叫年輕的時候?他現在才三十多,依舊很年輕啊……


    顧驍決定自己去找兒子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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