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驍聽柳漁被讚,眼裏就都是歡喜,喚陳氏:“娘,你也挑個香包吧。”


    陳氏選了荷花香包拿在手裏:“這繡藝真不錯,香包也做得精致,這麽多東西,得做了好些日子吧。”


    她剛才打眼瞧見,女兒那身裙裳領襟處是用了刺繡的,囑陸承驍道:“下回見到漁兒代娘跟她說一聲謝。”


    說著已經把香包在腰間係上了,轉眼瞧見陸承驍身上也有一個,陳氏暗笑,多少年不見他佩這些東西了,倒是稀奇。


    秦氏也在看香包,捧著那猴子上竿和鬥雞趕兔的愛不釋手,道:“柳姑娘好巧的手,這香包昱哥兒和瑞哥兒一準兒喜歡,等他們醒了我都給戴上。”


    兩個孩子玩累了正睡著,她先收了下來,又同陸承驍說叫他帶個謝。


    倒是女子式樣的香包,秦氏沒有先挑,喚了一旁的周瓊英道:“二弟妹,你也來瞧瞧,挑個喜歡的吧。”


    周瓊英笑著過去了,看了看那香包,選了個雙蓮並蒂的,少不得也讚一回柳漁巧手。


    說話間陸霜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跑到陳氏跟前就轉了一圈:“娘,這裙子好好看!漁兒姐姐手藝也太好了。”


    陳氏拉著陸霜上下前後的打量她身上的裙子,眼裏也是發亮,就是秦氏和周瓊英也忍不住湊過去細看。


    秦氏是看出了漂亮來,周瓊英先時是覺衣裳好看,比縣裏幾家繡鋪出的都好看,可後頭就注意到衣料上去了,把陸霜身上裙、袖、領、襟幾處的麵料都細看了一回,沒說話了。


    等後邊退到陸承璋身邊,才悄聲與他耳語:“我怎麽看著,好幾種都是咱們家鋪子裏的衣料?”


    安宜縣布鋪幾家,可要論料子最全最新還是後來居上的陸豐布鋪,他們家的貨多是從洪都府過來,比縣裏另幾家的花色可要新鮮,品類也齊。


    陸霜身上那一套,有兩種料子就是陸豐新上的款。


    柳漁配色和款式上都頗花費了心思,陸承璋先還沒發現,聽周瓊英一說才瞧出來,微撇了撇嘴,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色來。


    周瓊英就知道是了,猜出是柳漁上次來長豐鎮時公婆送的,挑眉低聲和陸承璋嘀咕:“這柳家姑娘真有意思,你三弟昨天送節禮去,合著她就拿咱家送的東西再回禮啊?”


    她自覺聲音極低,上位喝茶的陸洵還是朝二人瞟了一眼,陸承璋忙用手肘撞了撞周瓊英,示意她別說話了。


    周瓊英麵色尷尬,忙收聲住口,正襟危坐。


    柳晏清到安宜縣先要送一圈禮,是以是陸家人先到的長豐鎮,他遲陸家人小半個時辰。


    陸霜這邊穿著新衣正歡喜,柳晏平的節禮到了。


    一聽是柳家人送節禮來,周瓊英才剛說的話就被打了臉,偏那話還叫公爹給聽去了,登時紅了臉。


    等看到柳家的回禮一點不比昨天三弟送去的差,甚至還要厚一些,愈發尷尬。


    定了親事的人家,男方若是送禮去,女家通常留一半回一半就成,成了婚的也是如此,比如陸承璋一早給她娘家送去的節禮,她爹娘就是留了一半,回了一半給她帶回來。


    現在柳家這樣行事,分明是照著還沒定親,兩家當個交好的朋友往來,所以才沒在昨日從送去的節禮中取一半回禮,而是今日特意讓柳家兒子上門送節禮來。


    這是識禮數,倒是她,剛才說的那話顯得失了教養,一時麵皮都覺發脹,雖則公爹沒吭聲,隻當沒聽到,周瓊英也難堪得緊。


    她自難堪她的,陸洵壓根沒再關注。


    陸家今日難得一家團聚,是備了宴的,柳晏清來送節禮,陸洵自然要留飯。


    柳晏平也沒客氣,他要回仰山村路程頗遠,他一個男人,總不好在崔二娘家裏吃飯,笑著說把節禮先給崔家二姐送去,再回。


    陸洵也知道柳家和崔二娘的關係,心說得人點滴恩惠都不肯忘的,柳家人人品確實是好,更是滿意三兒子這一門親事了,當下道:“節禮是不好下午去送,那你先把節禮送過去,然後就家來,咱們爺倆喝杯茶,中午再一起喝幾杯酒。”


    柳晏清笑著應了。


    他趕著車往崔二姐繡鋪去,還沒到端午,崔二娘今日照常開鋪做生意,猛不丁見一輛騾車停到自家鋪子門外,車上柳晏清下來,就衝她喚了聲:“二姐。”


    崔二娘先還愣了愣,而後就是大喜:“晏清兄弟。”


    鋪子裏的繡工都知道掌櫃的認了一門幹親,當下都探出頭往外瞧。


    柳晏清笑道:“我娘使我給二姐送端午的節禮來。”


    說著已經從車裏朝外搬東西。


    雞鴨一對,酒兩壇,糖兩包,點心四匣,肉兩條,粽子一小籃,基本上是比照著給陸家走禮的份額來的。


    繡鋪裏的女工瞧得直嘶嘶,她們端午給娘家走禮,也就是一個糖包,一條肉,再體麵的添一塊尺頭孝敬爹娘就是很好的了。


    崔二娘認的這幹親,第一回 走禮竟這樣上心,這真是當正經親戚走動了,還是把崔二娘瞧得極重的那種。


    崔二娘瞧著柳晏清一樣一樣搬進來的東西也是傻眼,“大伯娘怎麽這樣客氣,備的禮也太多了些。”


    忙張羅著喚了個繡工幫忙到後院泡茶拿點心招待。


    雖是認的幹親,可柳晏清到底是個男子,崔二娘又是年輕守寡,喚個繡工一起進去,也是避嫌的意思。


    崔二娘一邊招呼柳晏清喝茶,一邊就取了錢喚外邊另一個繡工,請她幫忙快些去集上買些菜來。


    柳晏清忙叫住她,道:“二姐別忙,我中午在陸家吃飯。”


    崔二娘一愣:“陸家?哪個陸家?”


    柳晏清送節禮不吃飯,不說清楚恐怕崔二娘介意,遂說道:“是陸豐布鋪陸東家家裏。”


    崔二娘驚奇了,“你還識得陸東家嗎?”


    又一想:“是了,你在縣裏做捕快,陸家在縣裏也有鋪子。”


    柳漁和陸承驍的事,雖然隻是時間問題了,到底還沒定下來,柳晏清原本沒準備多說,可現在見崔二娘想岔了,到底是妹妹認的姐姐,現在卻不能不說了,隻能低聲解釋,道:“不是,是漁兒同陸三公子,明年應該會議親了。”


    崔二娘一愣,旋即大喜:“好事啊,陸家三郎,那人品相貌可都沒得說,配得我漁兒妹子,般配得很。”


    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忙與旁邊相陪的女工道:“還沒影的事,可不興外邊說去。”


    那女工連聲笑說省得。


    崔二娘便道:“既是去陸家用飯,那姐姐就不留你,你跟你娘說一聲,我端午去仰山村給她老人家送節。”


    柳晏清聽聞她要親去仰山村,原本柳漁托他說的事,想了想便不說了,等妹妹與她親自談更好,因笑道:“行,路途遠,二姐辛苦了,我讓我娘備著好菜迎你。”


    崔二姐哪裏會覺辛苦,別的不說,隻說柳家給她的這節禮,就真真是把她看得重重的,當日原隻是一時心腸軟,便是柳家上一回帶著謝禮來,她也隻覺得柳家這是承她相助柳漁的情份,現今看,人家是真真兒拿她當個侄女兒相待的,她又怎會嫌路遠就少了走動,連聲說:“不辛苦不辛苦,到時我也賃一輛騾車過去,也久沒見到我漁兒妹子了。”


    心裏已經是打定了主意,傍晚就車行裏先把車租好,明兒一早趕著把給娘家的節禮送去,再同她娘說說這事,就不留在娘家吃飯了,送了禮就往溪風鎮去。


    柳晏清在繡鋪不好久留,喝了盞茶,別了崔二娘就去了陸家。


    這一趟過去,柳漁托他給葛家兄妹送的香包沒用陸承驍轉交,因陳氏心細,早在柳晏清去繡鋪時,就招呼了陸承驍讓他去布鋪把葛安喚了來,柳晏清回來,就見到了兄妹倆個。


    男孩兒一身嶄新的青布衣裳,頭戴青布巾,腳穿青布鞋,女孩兒一身水紅色細布衣裳,臉洗得幹幹淨淨,頭上兩個團團的發髻,兩邊各別一朵紅色的頭花,眉眼生得好,這麽一打扮就跟年畫童子似的,格外喜慶。


    柳晏清就知陸家把人照顧得極好的了。


    小兄妹倆知道自己是怎麽進的陸家的,感念陸家人,心中更是感念柳漁這個姐姐。因著前番遠遠見過柳晏清一眼,當下認了出來,葛安帶著妹妹就上前揖禮:“柳家哥哥。”


    柳晏清見他還識得自己,笑了笑把人扶起,從袖中取了柳漁做的兩個香包,道:“你漁兒姐姐讓我給你們帶的,和妹妹一人一個,戴在身上,應個節景兒。


    簇新精致,顏色豔麗的兩個五毒香包,還沒接過來已經聞到了隱隱的香氣,葛安的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成一串的,砸到了腳前的地麵上。


    陸承驍在一畔看到了,摸摸他腦袋:“小男子漢了,怎麽還哭上了?”


    葛安胡亂把眼淚一抹,又把沾了淚的手在身上拭淨,才接了柳晏清手裏的香包,很是愛惜的瞧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娘從前也給我和妹妹做一樣的五毒香包。”


    一旁的葛珠兒,逃出家時隻五歲,流浪這一年多,其實娘親的麵容已經漸漸模糊了,隻是當下聽哥哥這般一說,也是紅了眼圈。


    葛安朝柳晏清揖了揖,“哥哥替我謝謝姐姐。”


    葛珠兒跟在哥哥後邊,也跟著作揖:“謝謝姐姐。”


    柳晏清點了點頭,見半大的孩子側過身去,把其中一個香包小心翼翼掛到了妹妹的脖子上,還幫著掖進衣襟裏,貼身戴好,而後自己照著樣也戴上。


    一旁的秦氏看得也是感慨,摸了摸小丫的腦袋。


    香包,其實她也替孩子備了,可柳姑娘這份心意是真貴重,尤其對這麽兩個幼失怙恃的孩子來說,遇上了柳漁是幸,再遇上她公婆,是運。


    作者有話說:


    今天寫得順,完成得早,先發出來了。感謝在2022-04-24 21:33:18~2022-04-25 18:33: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穿越就是奇跡 64瓶;幻想崩壞 50瓶;莉莉伢 10瓶;。 6瓶;可樂雞翅、?不董丫?、將離 5瓶;藏藏、鏡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8章


    陸承璋和周瓊英看得是一臉懵, 夫妻倆個誰也不知這倆孩子是哪來的,大的那個,身上的衣裳像是鋪裏夥計統一裝束, 可小的那個是怎麽回事?


    兩人相視一眼,眼裏都是一樣的疑惑。


    好在,陸承宗和他們一樣摸不著頭腦,問了出來,陸承璋和周瓊英才知自家收留了兩個孩子,大的安排到鋪裏作學徒,小的養在了家裏, 說是陪昱哥兒和瑞哥兒玩。


    “是給昱哥兒和瑞哥兒買的小丫鬟?”


    有陸承驍身邊跟著個八寶的前例,周瓊英下意識就這麽想了,也就這麽問了出來。


    葛安身子一僵, 下意識就拉住了妹妹小丫的手,帶著幾分警惕看著周瓊英。


    奴籍意味著什麽葛安很清楚,當初逃出來就是不想被賣為奴,情願流落在外乞討偷生也不想淪為奴才。


    到底隻是九歲, 不懂掩藏情緒,廳中幾人都瞧了出來。


    陸洵皺眉看了二兒媳一眼, 隻是他一個做公公的,不好管兒媳, 陳氏去張羅飯食了, 恰好不在。


    秦氏見狀,安撫的拍了拍小丫的肩, 衝周瓊英笑道:“二弟妹說笑了, 我們小戶人家, 昱哥兒和瑞哥兒那麽小, 要什麽丫鬟,隻是爹看葛安伶俐,把人收在鋪子裏做學徒,娘瞧著小丫玉雪可愛,又憐她孤苦,家裏多添雙筷子幫扶這小兄妹幾年罷了。”


    周瓊英倒沒惡意,隻是正常人家,收這麽小的孩子不就是當小丫鬟養嗎?白給人養孩子……她扯了扯唇角:“原是我誤會了,爹娘仁義。”


    葛安緊繃的身子總算鬆了下來,方才都是潛意識的反應,如今倒覺得對不住陸家老爺太太了,麵上很有幾分愧色。


    陸洵笑笑,與葛安招招手,把人喚到身邊,問了問在鋪子裏學習的情況以及是否適應,見葛安一一對答,笑道:“中午先就不急回鋪子了,就在這兒和你妹妹一處吃個飯,下午再回去。”


    葛安點頭,對著陸洵跪下就磕了一個頭,道:“老爺太太的恩情,葛安一輩子都記著,以後一定在陸豐好好做事,報答老爺太太今日收留之恩。”


    聲音稚嫩,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陸洵忙起身相扶:“好孩子,咱不興這個,今兒過節,高高興興的才好,去同你妹妹說會子話去。”


    葛安應了一聲,轉過頭去,對著柳晏清道:“柳家哥哥,我和妹妹現在很好,你同漁兒姐姐說一說,等我再大一些,帶妹妹去看她。”


    神情格外認真,柳晏清笑了起來,一旁的陸承驍也是忍俊不禁,半蹲下問他:“想去看你漁兒姐姐?”


    葛安抿了抿唇,點頭,一邊的小丫比他更快,點頭不夠,已是應聲:“想。”


    一雙眼亮晶晶瞧著陸承驍。


    陸承驍心覺好笑,道:“行,想見你們漁兒姐姐,不用等長大。”


    說到這裏賣關子頓住,惹得小丫急問:“那要怎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折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素染芳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素染芳華並收藏折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