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走的是食鋪的賬。”


    說到這賬本,王氏倒是又有了新的疑問。


    “夫君,家中存銀也算寬裕,你那車子近來受益也頗豐,可想過再多買些田地?”


    這麽一個武勳人家,家中田地居然隻有400畝,而且大半都是新買的,要到明年才能有受益,這讓王氏心下十分的不安。總覺得有個風吹草動的,出息就該不湊手了。多買田地才能讓她那心踏實些。


    可惜,她嫁的男人卻不這麽想啊!


    “暫時倒是沒想過。說到這個,我也和你交個底,咱們家以後,在田地上不會多買。”


    嗯?這是為什麽呀?


    “一來是現實如此。京城周圍有多少田地?官又有多少?勳貴又有多少?和他們爭搶,咱們可沒那本事底氣。”


    這個王氏認可,確實,京城周圍田地難買那是出了名的,可不買這裏,通州呢?宛城呢?那都不是什麽遠地方,總能買得到吧?為什麽不說這個?


    “這就是第二個理由了,如今朝廷稅賦上缺口很大,多少讀書人鑽著空子不交稅?如今陛下已經看到了這點,將來在這上頭怕是會下狠手,咱們能不出頭就不出頭,反正有鋪子掙錢,我這手藝也足夠,當個小門小戶不打眼挺好。”


    王氏是從宮裏出來的人,比尋常女子自然多了不少的政治敏感度,一聽皇帝盯上了稅賦,那買地的心自是一下就消去了大半。隻是想想家裏的孩子,再摸了摸肚子,想想自己以後的孩子,到底不甘心的又多問了一句。


    “那將來……什麽時候這風能過去你心裏可有數?”


    看她的動作,包三兒猜到了王氏的心思,眼睛微微一眯,然後笑了笑說道:


    “你放心,我盯著呢,等著風頭過去,咱們就不怕了。”


    給了這麽一個模棱兩可的保證之後,包三兒狀似無意的問:


    “這些日子我忙著那些車子倒是忘了問你,小滿那邊你教的怎麽樣?孩子可還聽話?”


    “聽話,那是個聰明機靈的。”


    說到小滿,王氏嘴角就抿出了幾分笑意。眼珠子水潤潤的看了包三兒一眼,略帶幾分打趣的說到:


    “夫君,再沒想到你竟是個如此寵孩子的。小滿都和我說了。”


    說什麽了?小滿知道什麽?


    “哪有和孩子搶東西吃的父親。”


    啊?就這?這有什麽好笑的?逗孩子那不是大人都會幹的事兒?


    不過看王氏這笑容,和孩子相處的挺好?挺好就好,隻要相處的好,那他心裏那點內疚也能輕些。


    包三兒內疚什麽?那自然是避開受孕期歡好的事兒了。是的,他沒想讓王氏在這幾年受孕。一來是為了孩子們,怕王氏有了自己的孩子,對兩個孩子不好,所以想緩幾年,讓他們相處出點真感情來再說,二來則是王氏才十七歲,這個年紀生孩子……他總覺得不安全。


    他的理由很充分,也不能說是壞心,可沒和人商量就自己做了決定……想想這個時代對女人的苛刻,想想嫁過來幾年不孕王氏可能遭到的流言蜚語,包三兒多少有些心虛內疚。


    “都是皮孩子,你沒惱了他們就好。”


    “惱什麽?小滿如今都能做荷包了,字也寫的十分像樣,這樣的孩子,我歡喜都來不及。”


    第106章 催孕、操心


    都說想什麽來什麽,這裏包三兒滿腹的不知從何說起,那邊戳著痛點逼他就範的就來了,還是他嫡親的兄弟。


    這日一大早,包三兒剛將新做好的一批自行車送到南鎮撫司衙門,領了車錢往回走,不到巷子口,就預見了包明武。


    “老三,你等等,我正找你呢,站著啊,我送完公文就出來。”


    他家也不遠啊,你送完了東西到他家坐著說話難道不好?為什麽要讓他在巷子裏站著等?包三兒本能的就覺得有些不對。可沒等他說話拒絕,那邊包明武已經一溜煙的竄進了南鎮撫司。如此還有什麽可說的?等著吧!


    包明武在經曆司擔著知事的職,可他到底不是正經的讀書人,又是個外來,所以很識趣的沒去和那些筆杆子奪什麽權,隻憑借著和南北鎮撫司的熟絡,接下了公文往來和溝通勘合的事兒,如此一來倒也安生的立了足。


    旁人覺得他有些自輕自賤,平白的給人當跑腿的,卻不想這走動的勤快之後,原本在上官中算不得顯眼的包明武倒是多了不少的存在感,有事沒事兒的總能讓他得些別人沒有的消息。


    像是這會兒他做完了手裏的差事出來,拉著包三兒避著人說的,就是那麽一樁別人不曉得的。


    “驛站要整頓?”


    包三兒一聽驛站兩個字心裏就是一揪,差點失聲尖叫,強壓住了那種不安,卻不免眼睛瞪的溜圓。


    他這被驚到的模樣顯然嚇到了包明武,包明武捂著心口,滿臉不解的問:


    “你這是做什麽?張閣老清理驛站也不是頭一回了,這麽吃驚做什麽?”


    是啊,不是頭一回了,當初為了省錢,裁撤了不少拋費巨大,卻實用性不強的驛站。還將那些貴胄官宦家子嗣親戚平白拿著貼子白占公家便宜吃喝花用的事兒給點了炮,清了一圈,這動作已經是夠大了,得罪了不少人了,怎麽又來了呢?難不成他還想再裁撤一番?


    隻要一想到後頭那些造反的,就有驛站兵丁,比如那個李某某。哪怕知道這還有幾十年呢,是自己妄想,包三兒還是忍不住心裏發慌。聽著包明武問,他立馬就說起了緣故。


    “清理確實是好事兒,四年前那麽一收拾,就是我也聽說省了不少的銀錢,好像有百萬兩?可再清理……故態複萌不過是時間罷了,能頂用幾年?倒是那些被裁撤的,靠著驛站過活的兵丁該如何安置?若是平白丟開,那些人生活無著後,又會起什麽亂子?”


    這問題問的,包明武能知道?能回答?他能做的就隻有一樣,和包三兒學瞪個眼睛罷了。


    “這是你該管的事兒?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話當初還是你說給我聽的,怎麽這會兒你自己反倒是忘了?”


    是啊,他就是再本事,光靠著這麽一個不上不下的身份,又能幹什麽呢!可讓他真的視若無睹……


    “想將驛站耗費巨大的事兒解決了,也不一定隻能用這麽一個法子,想個別的折很難嗎?那麽多的官,都是科舉出來的聰明人,怎麽就不知道轉彎呢!”


    包三兒吐槽的很無力,帶著包明武往外走的步子都頹然了幾分。包明武有心多教訓幾句,看著他那樣子也有些說不出口了,雖然他是粗人,雖然很多事兒他都不放在心裏,可自家這兄弟……愛操心這一點他還是看的真真的。


    “你有操心這個,還不如多將心思用到家裏。”


    家裏?家裏怎麽了?包三兒茫然的回頭,


    “家裏挺好的啊?”


    “你媳婦進門也有些日子了,你就沒琢磨琢磨再生一個的事兒?”


    啊?剛才還說著國家大事兒呢,怎麽一個轉眼就開始催生了?這轉換速度是不是快了點?彎拐的是不是大了點?


    不,包明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說的不對,與其讓自家兄弟憂心忡忡的,讓人看出什麽不對來,還不如抓著這個好好的給他洗洗腦子。


    “你家就小滿和立夏兩個孩子,男丁更是隻有立夏一個,這怎麽能成?獨苗苗日子多難,你自己又不是沒經曆過,怎麽的,還想讓你兒子將來也和你一樣?莫不是你在指望我家那幾個?嗬嗬,咱們還算是堂兄弟,小時候也算一起長大,可到了立夏那一輩呢?便是咱們再有心,不如咱們親近也是一定的,畢竟打小就沒養在一處。所以我說你啊,還是自己生一個更妥當些。”


    雖然催生是挺煩人,可包明武說的話卻絕對夠貼心,戳心的同時,也讓包三兒心下感動的很,忍不住綻出個無賴臉,說笑道:


    “我這心思還沒說呢,大哥你就知道,可見經曆司那邊還挺鍛煉人。”


    “別胡攪蠻纏,和你說的話你好好放在心裏。”


    “知道知道,不過這事兒,我可不敢應承,誰知道送子娘娘什麽時候來。”


    這話別人信,包明武卻是不信的,他挑著眉低聲說道:


    “別蒙我了,你大嫂都說了,為了兩個孩子你當初可是問了不少事兒。”


    問什麽了?哦,就是問了問這年頭外麵後娘磋磨原配嫡子的手段是吧。那不是他就想了解一下行情,想著觀察王氏品行的時候有個參照嘛,怎麽就扯到他生不生孩子上了?難道他該說大哥心思挺敏感?


    “大哥,和這個不相幹的。”


    “是不是相幹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你擔心兩個孩子被虧待養廢是真的。”


    這個包三兒認,他確實有這個擔心,不對,正確的說,隻要不是那有了媳婦就成後爹的渣爹,基本都會有這樣的小心思吧。


    “王氏如今看著還行?”


    “挺好,和小滿說是母女,相處的更像是姐妹,前日我中午回去,還瞧見他們娘倆一處午睡來著。可見相處的挺好,至於立夏,如今也是上學的孩子了,做功課又在我那邊,相處的不多。”


    “既然看著還行,那你也不用這麽忌諱。立夏都7歲站住了,便是你立馬再添個小的,相差也得有8年,差距這麽大,即使宮裏出來的,能做的也不多。”


    不說小滿如何?哦,是了,沒幾年就出嫁的姑娘沒威脅是吧。倒是立夏……嘴上說能做的不多,心裏怕是也一樣警惕著吧。


    包三兒心下笑了笑,順從的點了點頭,然後略帶幾分解釋的說到:


    “是大了,不用太操心了,而且我家……不過是最末等的武勳,家業也不算豐厚,能爭的也不多。隻是想著讓她多調理幾年罷了。”


    調理?包明武腳步一頓,四下看了看,側頭小心的問:


    “怎麽,可是在宮裏時有什麽不對?”


    “即便有女官的品級,可到底也是服侍人的,哪裏能半點沒妨礙呢,還是先將身子養好些更妥當。”


    本不過是順嘴尋個借口安撫一下包明武,為自己心裏那點子小心尋個借口,可話一說出來,包三兒自己卻心思一動。


    他戒備著不讓王氏生孩子,雖然嘴上什麽都沒說,日常也盡量安撫體貼,可那樣地方出來的人真的能什麽都沒察覺?這要是察覺了,知道了,時間長了……難免不會怪到孩子們身上,如此怕是與他原本的初衷相悖,反而惹出事兒來。


    既然這樣,那不如就用這個借口來說話,直白點和王氏說了,如此即使依舊多少有些疙瘩,可好歹也是為了她好,多少也算是有交代,足夠她安心了。將來外頭有什麽說頭,那也是個現成的好理由,能少些口舌是非。


    心下有了這麽一個主意,包三兒整個人都輕鬆了幾分,終究他也不是那狠心的人,已經成了他的妻子,他總是想著夫妻和睦的。


    “大哥可還有事兒?這會兒都快午時了,要不去我那兒吃飯?”


    “也好,省的回去嚼幹餅子了,經曆司那後廚的飯菜實在是不成。”


    說話間兄弟兩個就加快了步子,幾腳出去就到了街麵上,然後直勾勾的走進了對麵的食鋪。


    他們走的快,所以都沒察覺,就在他們走後,小巷一邊的某扇門悄然的打開了,從裏頭走出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皺著眉看了食鋪好一會兒,然後一個轉頭去了後頭南鎮撫司的衙門。


    屬於錦衣衛衙門附近的街巷宅子,什麽時候會少了錦衣衛暗探?沒人的小巷未必就真的是安全的,暗地裏的耳朵可從沒少過。


    所以啊,包三兒不知道,就在他這一晚和王氏在房裏說起調養身子,為將來備孕,羞的王氏麵紅耳赤的時候,他那一番擔憂的話已經被錦衣衛送到了宮裏。


    皇帝捏著那張寫滿了對話的紙,手指頭輕輕地敲擊著桌麵,滿麵的興味。


    “這家夥,還真是……張伴伴,當初他那話怎麽說來著?”


    “是吃著百姓的飯,操著閣老的心?”


    “對對對,就是這句,這人,罷了,好久沒出去走走了,明兒你提醒朕,去看看這操心操不夠的。”


    第107章 方案、自選


    皇帝這一次出宮目的很明確,直直的就朝著包三兒家去。等著到了裏頭也不等包三兒插科打諢的問緣故,他自己就直接丟出了包三兒昨兒送到錦衣衛衙門的那張五個輪子的三輪車的圖紙,指著上頭的圖形問包三兒。


    “朕問你,這東西若是放到邊關沙土多的地方,可能用?”


    “能用,就是踩起來費勁些罷了。”


    對於皇帝這麽快就拿到了這張圖紙,包三兒沒覺得有什麽可奇怪的,他都去將作監了,就目前他的受關注度,不知道那才奇怪呢。隻是……一說邊關沙土多的地方,包三兒第一個念頭就是九邊,想到了軍需。對於自己這車居然能被用到這地方心下有些囧,此外還有些興奮。他這是又要加強九邊戰力了呀!好,真好。


    因為覺得好,包三兒回答起話來,那真是有什麽說什麽,半點都不帶含糊的,就怕誤了大事兒。這態度看的皇帝心下暗暗點頭。


    他為啥對包三兒這麽容忍?這麽一個微末小官頻頻點炮還能讓他這麽上心?看重的就是包三兒這一份為國為民的公心。


    “費勁?這倒是不妨事,邊關旁的沒有,人總是不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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