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紅鸞一族族長所居住的樹屋裏,季青琢跟著沈容玉見到了這眼神威嚴的靈獸女子,她抬眸,先是看了眼紅羽,目光中帶著責備:“紅羽,你怎麽將人類放進來了?”


    “是喬曙的認識的修士。”紅羽低頭,惶恐說道。


    “喬曙就喬曙,你們將他們迎進來,招待一下趕走便是。”族長說道。


    “可是……”紅羽能看出沈容玉的真誠來,她對季青琢與沈容玉說,“你們自己說吧。”


    “族長。”沈容玉說,“我是確實想要給我未來道侶穿上最好看的婚服。”


    “你道侶……”族長眯起眼睛,打量著沈容玉身邊的季青琢,即便是生性愛美、普遍美麗的紅鸞看到季青琢,也不禁要誇讚一聲,“確實是一位漂亮姑娘。”


    季青琢注意到了紅鸞族長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紅鸞族長在誇她,她不太經得住誇獎。


    “不過人類的感情最是虛假。”紅鸞族長說道。


    “族長可曾聽說過前段時間在雲澤域發生的事?”沈容玉問。


    紅鸞族長一愣,她當然知道在雲澤域裏的玄雲宗發生了什麽,她冷笑說道:“說起來,當年那荒蝕也曾來尋過我們家族,說是要取什麽尾羽,幸虧我們當機立斷,馬上遷徙,來到雪梁域的水臨山,這才逃過那邪魔的覬覦。”


    “不對,你們是——”紅鸞族長瞪大了雙眼,“你們就是那異世的小姑娘與……血摩羅傘?”


    她這才反應過來,這修仙界可再難找出一對容貌氣質都如此出眾的修士來。


    沈容玉點了點頭:“是。”


    紅鸞族長說道:“若是其餘的修士,我必要唾棄他們感情虛假,但若是你們……”


    她輕歎一口氣,她承認,即便身為堅貞不渝的紅鸞,她也因為這個故事動容,苦,太苦了,隻要其中一方對他們的情感不夠堅定,他們便無法走到這一步。


    但是,紅鸞一族沒有將尾羽贈給外族人的先例,所以,紅鸞族長說道:“我們的尾羽隻贈給族中人。”


    “成為我紅鸞一族盟友需要做到兩件事,第一件,是對紅鸞一族有恩的修士,另一件,就是要通過我們紅鸞一族的成年試煉。”紅鸞族長說道。


    “前一件,你們算是做到了,畢竟當年若是荒蝕不死,我們紅鸞一族遲早會死在他手上。”


    “至於第二件,便要你們自己通過試煉了。”


    紅鸞族長抬起漂亮的鳳眼,幽幽看了眼沈容玉與季青琢:“在我們居住的紅鸞林的後方,是我們紅鸞一族汲取火係能量的火山,你們必須穿越那裏——兩個必須一起。”


    沈容玉側過頭去,看了一眼季青琢,他可以,但季青琢……


    “好了,你們願意接受這個試煉嗎?”紅鸞族長問道,“我們紅鸞剛成年的時候,可不會法術,你們也不能使用法術,必須用肉身走過去。”


    季青琢無法想象那個畫麵,但想來一定很艱難,於是她正打算搖頭放棄,但沈容玉握住了她的手,堅定說道:“好。”


    “當真?”紅鸞族長不敢相信地問道,畢竟那火山隻有天生火屬性的紅鸞才不怕高溫。


    “我不會讓她受傷,我帶著她走過去。”沈容玉牽起了季青琢。


    季青琢張了張唇,想要說些什麽,但沈容玉轉過身去,隻低頭,將她的手牽了起來,在手背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琢琢,我一定會讓你漂漂亮亮的。”沈容玉看著她瞪大的眼睛,輕聲說道。


    作者有話說:


    小玉還是那麽喜歡打扮琢琢


    第148章 148%


    季青琢想, 那火山沈容玉可以過去,那她也要努力過去,於是, 她點了點頭。


    來到紅鸞林後,季青琢看到岩漿在火山口裏翻湧,這裏原本是一處泉眼,但自從紅鸞一族搬了過來之後, 泉眼裏的水便幹涸了取而代之的是豐沛的火屬性靈氣,這些靈氣凝聚為實體, 便成為滾滾岩漿。


    紅鸞一族天生不怕火焰,所以, 通過這火山隻是為了證明他們血脈的純淨, 但是季青琢與沈容玉都是人類的身軀, 加上不能使用法術, 這難度就更大了。


    紅鸞族長與紅羽並肩站著, 她們往側旁讓了些,對季青琢與沈容玉說道:“你們可以出發了, 要在一個時辰之內通過。”


    沈容玉點了點頭,他牽起了季青琢的手,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季青琢一驚, 隻攥住了沈容玉的衣角, 她張了張唇, 正打算說些什麽, 但沈容玉先開口打斷了她即將說出口的話。


    “琢琢自己一人能走?”他問道, “我抱著你。”


    季青琢想, 就算血摩羅傘還在她的身上,她也沒辦法抵禦這火焰,即便她現在的修為已經穩穩在金丹之上,她的肉身強度也遠遠比不上同等級的修士,當時實驗基地裏的那一批實驗品,身體基因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缺陷。


    她的長睫掩落,隻點了點頭,任由沈容玉抱著她往前走,自己又有些失落,因為她知道這樣的話,沈容玉要將通過火山的所有危險都自己擔下。


    當他一腳踏上岩漿的時候,季青琢感覺到了自腳底升上的熱浪,將沈容玉的衣擺燒成焦炭,他沒辦法使用法術避開火焰,而且,他也沒有展現出自己的白骨原形。


    如果白骨的話,就沒有披上人皮的人類身體那般懼怕火焰了,但是,沈容玉為什麽沒有變呢?


    季青琢抬眸,雙臂攬著沈容玉的脖頸,她小聲對他說道:“小玉,你可以變成原來的樣子。”


    沈容玉搖了搖頭:“這樣太醜了。”


    季青琢認真說道:“我不嫌棄。”


    “我希望他們都知道你未來的道侶是體麵的,而不是那般模樣。”沈容玉低下頭,將季青琢更緊地攬入自己懷中,此時正好有升起的火焰從她的腳底擦過。


    沈容玉自己身處火海之中,卻不舍得季青琢沾到一絲火焰,他自己也沒什麽帶著季青琢一起過去的好辦法,隻是用最簡單笨拙的方式抱著她,而他自己則接受火焰的灼燒。


    季青琢看到他的鞋與衣擺已經被火焰吞噬,他赤著腳往前走,現在他完全是用自己的肉身在抵擋著火焰,她又不知自己能做什麽,便隻能盡力給沈容玉指出前進的方向,避開火焰最繁盛之處。


    遠遠的,紅鸞族長與紅羽注視著他們的身影,她側過頭,對紅羽評價道:“那青琢姑娘果然不一般,在她的指導下,沈容玉竟然都能找到火焰最薄弱之處,識別火屬性靈氣,這是我們紅鸞一族的天賦,沒想到她通過感知與計算也能輕鬆掌握。”


    “獲得如此強的神識與計算能力,總要付出代價,青琢姑娘的代價就是她脆弱的身體。”紅羽說道,她不免有些唏噓,這世上總是沒有完美的人。


    “本來她如此弱,又如此強,別人若是想要殺她,輕而易舉,但偏偏她卻有這世上最厲害的法寶保護她。”紅鸞族長感慨道,“當年荒蝕要煉製法寶,整個修仙界的修士都在警惕著他能煉製出怎樣的法寶來,最後誰也沒想到會是一把傘。”


    “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那傘不是荒蝕的意願,而是這把傘自己的意願,說來,竟有些浪漫。”


    就在他們交談間,沈容玉已帶著季青琢走過了火山,這考驗算不上太難,隻是要吃一番苦頭,走出火海的時候,火舌正好舔上沈容玉的身體,就連被他抱在懷裏的季青琢也感受到了熱浪。


    沈容玉的模樣頗有些狼狽,但季青琢毫發未損,她從他身上跳了下來,馬上蹲了下去,查看他腳上的傷勢,他膝蓋以下的衣衫已經被燒沒了,隻露出自己腿部的肌膚來。


    不能使用法術,還不願意現出自己的白骨原形,沈容玉的這副漂亮皮囊多多少少是受了點傷,季青琢的指尖心疼地按了按他腳上被火燒黑的部分,很是心疼,婚服上有什麽裝飾對於她來說並不算很重要——並不足以讓沈容玉受傷。


    但沈容玉隻很快披了一件全新的外袍,將腳上傷口掩下,他開玩笑似的說:“以前都是我給琢琢上藥,這一回,恐怕要麻煩琢琢了。”


    季青琢有些惱他讓自己受傷隻是為了婚服上的尾羽,但更心疼,於是她站起身來,對沈容玉說了聲好。


    那邊紅鸞族長很快將尾羽取了出來,她給的竟然是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尾羽,共有二十枚,而沈容玉自己也得了族中雄性紅鸞留下的二十枚尾羽,這麽多枚用在婚服上是綽綽有餘。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僅得到了紅鸞的尾羽,也得到了紅鸞一族的友誼。


    季青琢將自己小荷包裏備著的婚禮請帖拿了一份給紅鸞族長,結結巴巴說道:“若有紅鸞想來,盡管……盡管來就是了。”


    紅鸞族長笑吟吟地將請帖收下。


    季青琢與沈容玉回了洞府,順道在辛原那裏要了治療火傷的靈藥,那邊紅鸞的尾羽已經交給了織坊的修士,他們第一次見到有人竟然能將紅鸞的尾羽用在婚服上,有了這般好的裝飾品,這些有藝術追求的修士也力求設計出舉世無雙的作品來。


    而季青琢則扶了沈容玉回洞府,沈容玉半靠在榻上,他的傷主要集中在膝蓋附近,因為火焰中心溫度沒有火焰外部高,反而是火舌竄起的尖端溫度更高,傷害也更強。


    這還是季青琢第一次給人治傷,她顫抖著手,笨拙地將藥瓶打開了,而後她將打開的藥瓶放在一旁的桌上,將沈容玉的褲腳撩了上去,待轉過身準備將藥瓶取回來的時候,她的手肘往後一碰,直接將桌上的藥瓶撞倒了。


    沈容玉靠在榻上看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他說:“琢琢,你當初不選擇玄雲宗的煉藥課,果然是有原因的。”


    季青琢的臉一紅,有些急,又有些心疼,隻很快將桌上被碰翻的藥瓶給撈了回來,希望能搶救回一些藥水,這些可是要給沈容玉治傷的。


    但是藥瓶裏的藥水已經浪費得差不多了,季青琢有些氣惱,氣自己為什麽手腳這麽笨,她的四肢就是這般不協調。


    沈容玉的見她有些急忙也有些自責的樣子,連腳上的傷都感覺不到疼了,隻從袖間又取出一枚新的藥瓶來:“琢琢看這是什麽?”


    季青琢接了過來,她的動作小心翼翼。


    沈容玉說:“琢琢隨便上藥,若是一不小心灑了,我這裏還有許多備用的。”


    他早就知道季青琢會笨手笨腳,有的時候她的四肢確實是不怎麽聽大腦的使喚,她使喚他都比使喚自己的身體來得更加得心應手。


    不過,沈容玉知道,雖然她這樣笨拙得甚至有點可愛,但是……這也是她此生的悲劇之一,就像他往後餘生隻能披著自己的人皮,她的缺陷從她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甚至……沒有自己的父母。


    感覺到沈容玉的目光正灼灼落在她身上,季青琢“啵”地一聲打開藥瓶,她抬眸看向沈容玉。


    “小玉,你看我做什麽?”季青琢將藥水輕輕地敷在了他膝蓋上被火焰灼傷的紅腫處,此時她的動作很輕。


    沈容玉對她說:“就看看。”


    季青琢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隻低下頭去,使勁揉著沈容玉的膝蓋——她之前腰上有淤傷的時候,沈容玉也是這麽揉著她的傷處,將藥力化開,所以她也學著做了。


    但是,沈容玉被灼傷的這部分肌膚,本來就脆弱,他甚至覺得季青琢再這麽揉下去,這人皮非得壞不可。


    人皮並非不可修補,但他不想成婚的時候身上還披著破了一個洞的皮,所以他抬起身子,按住了季青琢。


    “琢琢莫動了。”他說。


    隻要將藥水倒上就好了,等到藥力化開,膝蓋上的傷很快就好了,他並沒有那麽脆弱。


    沈容玉將季青琢的手腕一拽,將她輕巧地拽到了自己的懷裏,她失去重心,便倒在他的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季青琢抬起頭來,感到有些抱歉,她束:“小玉,對不起,我太笨了。”


    沈容玉按住了她的唇,季青琢越這樣說,他就越心疼,本就不是她的錯。


    若可以選擇,他們一定會選擇當一個普通人。


    季青琢低下頭來,她將自己的腦袋貼在沈容玉的胸前,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聲,她很小聲地說道:“小玉,你知道嗎,看到你的第一天,我感覺是一個奇跡,美妙到像是幻覺。”


    “我後來想了想,或許,我不該把你當成夢境,因為,如果我做夢的話,想象不出這麽美好的東西。”季青琢想,就算是夢也要以現實為基礎,以她當時生活的環境來說,她夢不見如此瑰麗的夢境,在夏季流螢裏的小小少年,長得那般好看,對她還如此溫柔。


    沈容玉的手按在了她的頭頂上,季青琢近日來吃得有些多,身子有些沉,但就是這樣沉甸甸的感覺能給他一種踏實感。


    他說:“之前你在計算機中心的時候,說是你們那裏的人在成婚之後,都會夫妻相伴遊曆四方?”


    季青琢點了點頭:“小玉,是呀。”


    她也是隨手捕捉到的這條信息,本來是微不足道的一條數據,但她就是分享給沈容玉聽了,那時候的她,在期待著什麽呢?


    “到時候我們一道去。”沈容玉說,“不僅是海邊能去,去海裏也行。”


    季青琢挪了挪身子,將他的脖頸抱著,她又小聲說了句:“好。”


    數日後,婚期將近,婚服已經送到,季青琢在看到這套婚服的時候,已經被那純粹的美麗奪走了目光。


    在婚服的寬大裙擺處,用二十枚鳳凰尾羽環繞成一朵花的樣子,正是季青琢與沈容玉都十分喜歡的曇花,因為婚服與紅鸞尾羽都是正紅色,所以那曇花的顏色也與沈容玉後脖頸上的紅曇是一樣的紅色。


    紅鸞尾羽閃爍著流光,偏光如灑金,華貴莊重,適合婚禮這樣的場合,季青琢甚至看到了點綴紅曇花蕊的是她曾經對沈容玉說過喜歡的紫晶。


    總之,她喜歡的、他喜歡的所有東西,都被點綴在這婚服上了。


    季青琢撫摸著紅色的緞子,她很難想象自己穿上這衣服的模樣——這是她第一次穿紅色,她這才知道,原來紅色除了鮮血之外,還有這般赤誠雋永的意義。


    那紅緞在她身上纏繞了一圈,沈容玉對季青琢說:“琢琢不試試嗎?”


    季青琢撫摸著婚服上的繡花,對沈容玉說:“不是要成親那日才能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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