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休息的日子,劉勤書就帶著方瑾和方瑜出來放風。依舊是去各個商鋪逛一逛,沒有什麽心意,不過這對於成天憋在私塾裏讀書的方家兩兄弟已經算是難得的玩樂了。


    逛到最後,劉勤書才帶著方瑜去了書鋪。書鋪的掌櫃自然是認識本縣第一私塾家的大公子,熱情地上前來打招呼。


    劉勤書說了方瑜想要抄書的事,書鋪掌櫃就讓方瑜現場寫上十幾個字。方瑜拿起筆來,凝神寫字,一氣嗬成。


    書鋪掌櫃笑著點頭,和方瑜說好了抄書的報酬和時限,看在劉家大公子的麵子上沒有要書鋪預先提供的紙的押金。


    方瑜很高興,他這次抄得是三字經,原本他是想抄寫論語的,正好能複習一下功課,不過書鋪老板沒同意,說他現在的筆鋒還是太稚嫩,等明年才能收他抄寫的四書五經呢。


    出了書鋪後,方瑾不解地問堂弟:“你零花錢丟了嗎?怎麽想起來要抄書了呢,你要沒錢了就和哥說,哥這還有錢呢,你不用辛苦幹活的。”


    方瑜看著方瑾這孩子臉上關心他的神情,心裏暖暖的。“我零花錢沒丟也夠用,你不用擔心我,我就是想試試抄書賺錢這事,我覺得挺好的,要不你也去書鋪掌櫃那裏說說吧,咱倆一起賺錢。”


    “哎,你這孩子,一點也不聽話。”方瑾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學習,抄書多耽誤功夫啊,你這叫不務正業。再說了,你現在學習都多累了,天天加課,背得也比我們多,你哪有時間再來抄書啊,你難道打算晚上不睡覺了。”


    “不是啊,我肯定會保證充足的睡眠啊。”方瑜對方瑾解釋道:“以後我吃完午飯就在屋裏躺一小會兒,然後就不睡午覺了,趁著這時間抄一會兒書,能擠出來半個多時辰呢。”


    “你不睡午覺能行嗎?不行,我不同意!”方瑾不想堂弟太辛苦,他爺都和他交待過了,要他在外麵好好看護堂弟,這堂弟可是他們方家的大寶貝呢。


    “要不然中午我也睡不著,老躺著後背還不舒服。”方瑜在現代時就很難在白天睡著,就算睡著了起來也不舒服,穿到古代後這毛病也帶了過來,倒是能給他省出不少賺錢的時間來。


    “那我也不同意。”方瑾不樂意地說:“你睡不著就歇歇唄,隻學習不休息,你會變老的。”


    “滿嘴歪理。”方瑜笑著攬住小堂哥的脖子,學方瑾的語氣道:“乖,等小爺我賺了錢就給你買糖吃啊。”


    “嘁,誰要你的糖吃!”方瑾也伸出胳膊壓在堂弟的肩膀上,“我要吃東街那家的桂花糕。”


    晚上吃飯時,劉秀才聽說了方瑜抄書的事情,不由得想起他年少的時光來。想當年,他家住在河東鎮上,父親早逝,寡母獨自拉扯他和兩個妹妹,日子過得拮據,他也是靠著抄書補貼家用。


    “我的字就是那時候練成的。”劉秀才很喜歡方瑜這種勤學的好孩子,諄諄教導道:“抄書的過程中既能複習功課又能練習書法,實在是一舉多得的好事,你好好寫。”


    之後的日子,方瑜的日程越發忙碌,忙到一天到晚和陪在身邊的方瑾都說不上幾句閑話。


    方瑾不大高興,總覺得他們家小魚變得和他疏遠了,也不和他玩,他很生氣。


    他就跟在堂弟身邊,午覺也不睡了,就蹲在書桌前扣手,營造出一種很可憐巴巴的氛圍。


    方瑜開始時沒搭理這破孩子,實在是因為方瑾過往的記錄太差,總搞出一些騷操作。


    後來方瑜發現方瑾也沒動地方,還不主動撩閑說話,就覺得應該是真有事了。方瑜就秉持著關愛古代兒童的人道主義精神放下毛筆,上前詢問方瑾的狀況。


    方瑾的小宇宙就爆發了,開始控訴堂弟冷落他的種種可惡行徑,活像一隻炸毛小貓咪。


    方瑜被他的小堂哥逗樂了,真是個小孩子啊,不就是忙於學業沒陪這孩子玩唄,怎麽還委屈上了。


    沒辦法,方瑜隻能開啟哄孩子的模式,陪方瑾小朋友說說話,再和小朋友去院子裏追逐打鬧兩圈。


    最後,方瑜在奔跑中想出了一個好主意,攛掇方瑾小朋友和他進行一項比賽,比誰寫字又好又快。


    方瑾肯定不樂意,不過他又禁不住方瑜的激將法,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西邊的書房,捍衛他男子漢大丈夫的榮耀尊嚴。


    方瑾這倒黴孩子,果然又被方瑜騙去學習了。


    劉勤書正在備考院試,院試是三年兩考,下次的考期是在明年的農曆八月份,他還有充足的複習時間。


    最近半年的時間裏,他長高了許多,也離開過家,見識到了更多人和事。等他回到家裏反而覺得不適應了,樂平縣真是太小了,如果他能留在同寧府學習就好了。


    正院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過來了,給他請安,又傳了母親的話:“杜鵑給大少爺請安,夫人她新得了幾匹好綢緞,要給您和小少爺做衣裳,裁縫正等著要給您量尺寸呢。”


    這就是劉勤書不愛在家待著的原因,他實在是不喜歡有人在他專心學習時過來打攪。而這個人還是他的繼母,礙於孝道他還不能發脾氣。


    劉勤書麵上端著笑,點頭起身,去了正院。


    他知道他的這位母親的意思,想和他親近,想讓他以後對異母的兄弟好些。劉勤書也不是不能理解,可繼母的做法實在是令他不勝其煩。


    進了正院,先是給母親請安問候,然後就要從奶娘手裏接過弟弟陪著玩,劉勤書真是心累。


    “勤書啊,古話說得好,成家方可立業,你現在也不小了,你的親事也該有個數了,就算你暫時不想結婚,也可以先把親事定下來嘛。”秀才娘子又開始老調重彈,隻不過這次就不是暗示了,直接把話說了出來。


    “母親說得是,隻是我今年才十五歲,現在還要準備明年的院試,實在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婚事分心。”劉勤書絕不會娶繼母娘家的姑娘,說實話,他看不上。


    劉勤書內心輕笑,這世上真心為他好的人大概就隻有他的姐姐了吧。家裏的父親雖好卻不能全心為他著想,親舅舅呢也是個重利精明的商人,一心隻想從他這個外甥身上討好處,也想把表妹嫁給他。


    劉勤書並不是個勢利眼,並不想靠著嶽家往上爬。他就隻想娶個大家閨秀,妻子也不用有大筆的嫁妝,隻要她知書達禮,溫和賢良,模樣清秀就可以了。


    秀才娘子還是不甘心,繼續和繼子講她的道理:“你這傻孩子,我們做父母的還能讓你分心了,不過是定親而已,什麽都不用你管的。你就安心在家裏讀書,你父親和我就能把這事全辦嘍。”


    劉勤書最怕這樣了,他什麽都不能辦,婚姻大事就被父母給操辦了。他又耐著性子和繼母說了一圈的糊弄話,好不容易從正院脫身,打算去找父親把話說清楚。


    劉秀才正在前院給方瑜這個班講課,劉勤書就在外麵等著。


    方瑾捅捅方瑜,示意他看外麵,“看,勤書師哥過來了。”


    方瑜抬頭看了一眼,覺得小破孩少見多怪,“師哥過來請教問題唄,有什麽可稀奇的。”


    劉秀才看到兒子過來,也以為兒子是來問題的,快速講完這個班的課就出去了。


    劉勤書開門見山,先是和父親說了想去同寧府的書院靜心學習,然後又說了剛剛繼母遊說他娶吳家表妹的事情。


    劉秀才聽完,臉都黑了。


    作者有話說:


    手冷腳涼,嚶嚶嚶,需要關愛


    第48章 何患無妻


    上學的時候, 除了書和學習,無論身邊發生什麽事都是新鮮和好玩的。


    方瑾是這句話的擁護者。他現在就抻著頭看窗戶外麵,發現先生好像在生氣。


    “哎哎哎。”方瑾又捅了捅方瑜, 非得讓方瑜也和他一起看, “先生生氣了, 是師哥氣的。”


    “哼?”方瑜不大相信,勤書師哥不可能惹誰生氣啊,他就不是那樣的人。方瑜也向窗外望去,一下就看到了先生生氣的模樣。


    方瑾看熱鬧瞎猜道:“是不是師哥今天沒好好學習啊,所以先生才生氣了。”


    方瑜把方瑾的臉掰回書上, 笑著說:“得了吧,師哥他怎麽可能會不好好學習, 他又不是你這個臭屁小破孩。快點看書, 先生正發火呢,一會兒要是檢查到你你再背不出來,這火可就要向你燒嘍。”


    前院的銀杏樹下, 劉勤書溫聲勸著父親:“父親,我說這事並不是想讓您和母親吵架的。人皆有私心, 母親如此想也無可厚非。母親她做得已經很好了, 照顧姐姐和兒子這麽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請您千萬不要因為孩兒的事去和母親吵架,否則便是孩兒的不孝了。”


    劉勤書繼續道:“我說這件事隻是想讓您替我把好關, 我現在無心定親成婚, 隻一心想讀書立業, 還請父親大人成全。”


    “你放心, 你的婚姻大事肯定是不能馬虎的, 我兒如此優秀,豈能隨意娶個財主的女兒回家。”劉秀才此生最遺憾的事莫過於沒有中舉入仕,現在他的長子比他當年還要優秀,他怎會沒有想法。


    “勤書隻盼望學業有成,其餘諸事皆不在乎。”劉勤書是個很標準的古代男人,他對愛情沒什麽向往。


    “大丈夫何患無妻。”劉秀才一臉欣慰地說:“待我兒金榜題名、功成名就,自然有都是大家閨秀願意成為我們老劉家的媳婦,到時候恐怕都要挑花了眼嘍。”


    教室裏,方瑜偶爾望望窗外的那對父子,見勤書師兄從頭至尾都是一個表情,倒是先生的臉色由陰轉晴,等他兒子走後臉又黑了。


    劉秀才目送兒子離開,他剛才壓著不舍和擔心答應了兒子離家求學的請求,心情十分不爽,頗有氣勢的轉身往回走。


    方瑜立刻收回目光和脖子,低頭裝出好學生的模樣,聽到先生重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進隔壁班裏。


    頓時,教室中傳來一片放鬆的呼吸聲。


    隔了幾天方瑜和方瑾才聽說了勤書師兄要去同寧府學習的事,有些吃驚,畢竟人家家裏就是開私塾的,父親還是秀才,在家裏讀書多方便舒服啊,幹嘛還要去府城呢。


    劉勤書平時是很照顧方家小哥倆的,方瑜和方瑾都記在了心裏,這次師兄要出遠門,再見就是明年了,二人十分不舍,就湊了零花錢托管家替他們買了一斤桂花糕,提著去了隔壁院子給師兄送行。


    “你們啊,還和師兄客氣。”劉勤書雙手接過桂花糕,淡淡笑道:“我會在路上好好吃的,一點都不會浪費,你們在家裏也要好好讀書,千萬不要荒廢大好的學習時光。”


    “小的聽命,舉人老爺金安!”方瑾又調皮起來,喜氣洋洋地開玩笑。


    “那為兄就借狀元郎的吉言了。”劉勤書這次也破功了,被方瑾的怪模樣逗笑,拱手作禮,配合了方瑾的演出。


    劉秀才最近幾天脾氣越來越不好了,除了教書時能板著臉說上兩句話,其餘時候皆是沉默不語。


    家裏人和學生們都不敢露頭,生怕惹著這位黑臉秀才老爺,一個個的全都乖順的不得了,硬生生讓劉秀才心中的惡氣發不出來。


    五月十九,豔陽高照,是個宜出行的大吉日。


    劉家門前停著三輛馬車,劉勤書帶著一個奶兄、兩個小廝,拜別父母,在舅舅的看護下啟程趕往同寧府。


    隔了幾日,悶悶不樂的劉秀才突然從外麵帶回來一妙齡少女,安置在後院。


    起先秀才娘子隻是酸了一下,隻是丈夫納小妾她也管不得,反正不過是個玩意兒,她一個正頭娘子怕什麽。


    可是自那年輕姨娘來之後,劉秀才就再也沒有正眼瞧過她了,秀才娘子不由得慌了。


    劉秀才這回是真生妻子的氣了,這女人居然敢背著他逼迫兒子娶他們吳家的姑娘,呸,真是豈有此理!


    看來這女人是嫌日子太舒坦了。


    臨睡覺前,方瑾擠到方瑜的小床上,抓緊時間和堂弟講八卦。


    “唐媽說那個新來的姨娘可漂亮了,說話聲音也好聽,人也溫柔,可惜咱們沒有見過,我可真好奇她的模樣。”


    方瑜裹緊身上的被子堅決不讓這個沒事就放臭屁的小子鑽進來。“你一個男子漢天天還和唐媽打聽這些做什麽,多丟人啊。”


    方瑾切了一聲,鄙視堂弟道:“你個小老頭,知不知道什麽叫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哎,小爺我這樣的就是。”


    方瑜切了回去,一個鯉魚擺尾把方瑾甩到床下,“黃口小兒,快去睡覺吧,小爺我都困了。”


    方瑾從地上爬起來,不幹了,他把手伸到堂弟的脖子上開始撓癢癢。


    兄弟兩個笑鬧一陣,而後才熄燈睡覺。


    方瑜躺在床上,想著劉家後宅的事,不由得搖搖頭。原來他還以為先生是個很正經的好男人呢,沒成想快到四十歲的先生轉頭就往家裏領了一個十六七的姑娘,嘖嘖嘖,這糟心的古代啊,可真是成功男性的天堂。


    第二天,兄弟倆照常起床跑步晨讀,而後去正院吃飯。


    這頓早飯吃得很壓抑。劉秀才吃得悠閑,秀才娘子眼圈泛紅,方瑾默默扒飯,方瑜內心瘋狂吐槽。


    “今兒到底是怎麽了?”出了正院大門,方瑾立刻問道:“難道先生又從外麵領回來一個小老婆了?”


    “差不多吧。”方瑜無語地說。


    方瑾特愛吃瓜,他可受不了這種含糊其辭的答案,拉住堂弟,不告訴他就不走。


    方瑜翻了個大白眼,也不知道在翻誰,“你沒看到師母身邊跟著的杜鵑今兒梳了婦人頭嘛。”


    “我看她幹嘛,一個丫鬟而已。”方瑾說:“杜鵑都挺大了,也該嫁人了,有什麽可稀奇的。”


    方瑜說:“那你之前聽唐媽說過她要嫁人的事了嗎?”


    “沒有啊,不是——”方瑾畢竟才九歲,這方麵的事情還不會想太多,他才反應過來:“是咱們先生,杜鵑嫁給先生了,難怪師母生氣呢。”


    “知道了就得了,你可別再說了。”方瑜不放心地叮囑小破孩。


    “煩心啦小老頭,我又不傻。”方瑾蹦蹦跳跳地走著,心情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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