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誰去北邊的村子督建呢?誰又樂意離開縣城去幹這種可能會丟命的苦差事呢?”


    方瑜說:“隻是從河東鎮到縣城一帶,還很安全, 疫病離咱們這還遠著呢。”


    馮達又說:“就算是我派人下去了, 那些無知小民也不會樂意挖溝堆牆的, 這又不是徭役,還是寒冬臘月的。說實話,我都怕他們出去幹活時再染了風寒病死。”


    這也是一個問題啊。


    現在的村民大多都是勉強溫飽而已,大冬天吃得少穿得也薄,再趕人家去外麵幹活, 都不用等到疫病傳過來,就直接有人病死了。


    方瑜發現他想得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多虧馮達的提醒, 他才想到這些。


    方瑜和馮達商量了小半個時辰, 最後才想出來比較節約人力的辦法。


    在主要的大路上挖溝設關卡,阻止疫病區那邊過來的商隊和零星流民,以期達到阻隔疫病的目標。


    馮達立刻叫來幾個有拳腳功夫在身的心腹家丁, 給他們帶上充足的幹糧盤纏,又交給他們代表縣衙的書信、腰牌、告示和路引, 讓他們即刻奔赴河東鎮, 傳達他的命令。


    方瑜也沒閑著。淩河村是他重點建設的試驗村,必須要保護好。


    回家後, 他也找了心腹家丁,直接帶信給宴二郎, 讓宴二郎帶領村民照著他最初的構想進行建設。


    當天夜裏, 宴二郎收到家主的來信, 他展信細讀, 反複領會家主的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 宴二郎派人去把裏正和各姓族長叫到族學來,拿出方大人的親筆信和腰牌,讓這些人都要聽方大人的安排。


    族學裏坐著的都是淩河村裏數的著的人物。


    他們揣著手,相互之間飛眼色,最後還是趙裏正出來第一個說話:“方大人對家鄉人好,小的們都記在心裏呢,大人的安排,小的們肯定照辦。隻是現在天也冷了,馬上就要下雪了,這地也不好挖啊。”


    王姓族長也跟著說:“是啊,這地都凍上了,不好挖呢,要不然咱們用木頭弄個柵欄,攔在北邊的路上,也不錯。”


    宴二郎板著臉嚴肅道:“你們要是不怕疫病要了人命,就這麽幹吧。反正我也不是這兒的人,直接收拾行李離開就完事了,也不怕在鄉下等死。到時候大人問我話,我就說你們不樂意也就完事了。”


    趙裏正見這小子如此死板,心裏罵娘,也不敢得罪了,畢竟人家現在代表的是方瑜啊。


    趙裏正趕緊說軟和話往回拉:“你這孩子說什麽呢,我們肯定會聽方大人的話啊。隻是剛才沒聽明白要怎麽挖,你年輕聰明,再和我們說說唄。”


    宴二郎對村裏的成年人沒什麽好感,覺得這些人根本就配不上家主賞給他們的恩惠。


    不過這是家主交待給他的任務,他必須要漂漂亮亮地完成好。


    宴二郎把他昨晚連夜做好的計劃書拿了出來,將每家裏十八歲到三十五歲的男丁都點了出來,排做兩班,到時候輪流工作。


    村裏這些“人物”見宴二郎精明強幹,把各家各戶的人口和農具情況摸得十二分清楚,就知道這是個不好糊弄的主兒,也不敢弄什麽花活了。


    隻有趙裏正自持身份,等別人走了,留到後麵對宴二郎笑著求情:“我家平安,就是我家老小,他啊前兩天崴了腳,現在都不能下地呢,也沒辦法來幹活啊。”


    宴二郎自然知道趙裏正心裏的小九九,肯定要直接撅回去的。


    可還沒等他張嘴,一個嬉笑的聲音就從門口那傳來:“嘁,我說趙老弟,你是昨晚上做夢沒醒呢吧。你家平安腳可好好的呢,我來族學的道上還看到他油光滿麵地從周寡婦家門口經過呢。”


    方族長靠在門框子上,滿臉嘲諷,話裏還藏著罵人的話。


    趙裏正一看到這人,心裏的怒火就冒了頭。本來淩河村這裏正的位置世世代代就是他們家裏傳下來的,根本就沒有別人家的事兒。這方有財就是無理取鬧,非要搶他們老趙家的東西,呸,臭不要臉。


    要不是方家出了個方瑜,他這個裏正也用不著如此憋屈,還要給方有財好臉。幸虧方有財家和方瑜家不親近,要不然他家可就要吃大虧了。


    別以為他不知道,方有財他媳婦天天去方瑜大姐那裏攛掇說他壞話。


    “咳咳,我聽我家老婆子說的,也沒真看到。要是平安真像你說的那樣沒崴腳,我還高興呢。”


    趙裏正有了危機意識,也顧不上疼老兒子了,立馬向宴二郎表示:“我家平安就算是真傷了腳我也要把他趕來幹活。這可是咱們村裏的大事,身為裏正,我們家就要幹最多的活兒。”


    宴二郎不置可否。趙裏正和方族長一路相互問候,很快就從族學回到各自家裏。


    過了一會兒,孩子們陸續趕來,跟在宴二郎身後練些簡單的功夫拳腳。


    等到上完早課,村裏的青壯年才三三兩兩地磨蹭到了集合地點。他們中沒有誰樂意在大冬天出來幹活的。


    宴二郎可不管這些,他這人崇尚武力和拳頭,村裏誰要是敢不聽他的命令偷懶耍滑,他就拎到屋裏揍上一頓,保證都是生疼的皮外傷,不耽誤接下來的幹活。


    幾次下來,打得那些人哭爹喊娘,工程進展得越來越順利。


    半個月後,環村深溝正式竣工。


    這個溝其實不算深,成年人站進去也就到腰。隻是利用了挖出來的土,堆在靠村這側的溝邊,形成一個小土坡,再灑上水,利用冬天的溫度凍成滑溜冰牆。


    這樣建完,連溝帶冰土牆就有一人多高了,外人輕易也翻不進來。


    作者有話說:


    第156章 馮婉教女


    京城的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 官宦人家東開朱門,常有高頭駿馬出入。


    在方瑜離京前,方府就已經開始按製守孝了, 平時都是大門緊閉, 很少有人進出。


    等到方瑜奔喪離京後, 馮婉更是嚴守門戶,除了正常的外出采買,就隻有樂妍可以每隔兩天去劇院管理半日。


    方安成很羨慕可以出門的小九姑,她都出去野慣了,如今驟然被關在家裏, 實在是閑得渾身長草。


    “娘!我最親最美的親娘哎!”安成使出渾身解數,拿出最甜膩的嗓音百般糾纏親娘:“今天就讓我跟著小九姑一塊去嘛, 求求您啦!”


    馮婉生養了四個孩子, 什麽場麵沒見過。她就享受著大女兒少見的撒嬌溫柔,心裏頭一點都沒有動搖。


    安成在母親跟前耍了小半個時辰的寶,毫無成效, 直接累癱。


    馮婉這才笑著溫柔道:“瞧瞧,哪裏來的皮猴子, 臉都累紅了, 嘴巴也說幹了吧。小蝶,去給你家小姐倒杯蜜水來, 隨便再多拿些糕點。”


    “娘,你就讓我去吧!”方安成撅嘴跺腳, 最後努力一把。


    “不行哦, 家裏有喪事, 你要在家裏為太奶奶和爺爺誠心守孝。”


    馮婉對大女兒講著道理:“你也不小了, 還是個姑娘家, 也該到休身養氣的年紀了。你去別家看看,哪有像你這麽大的官家小姐成天見地往外跑的?姑娘家就要貞靜些,好好在家裏看書繡花,別一天天沒個正形,要不然以後到了婆家該被嫌棄了。”


    方安成是家裏頭一個孩子,馮婉和方瑜這對父母在她的教育上投注了更多的心血,生怕養不好。


    也因此,安成從父親方瑜那裏受到的大多都是現代思想的教育,並不覺得女性天生就應該順從男性。


    馮婉這個當媽的倒是想親手把長女教養成這個朝代人人認可的淑女閨秀,可惜她不能和丈夫擰著來,隻能在後麵看著幹著急。


    現在是個機會。丈夫回老家奔喪,她又有正當的理由約束女兒,馮婉就想著趁機板一板安成的性子。要不然,以後安成會吃虧的。


    馮婉陪著安成吃了點心,又把佑成叫來,然後拉著兩個女兒一起繡花。


    安成氣鼓鼓的,也不想繡花,就隨意亂下針,繡出來的東西簡直就是後現代主義的畫作。


    馮婉見大女兒如此不識教,就板起臉來做嚴母,命令安成再重新繡,還說家裏針線什麽的都不缺,要是安成繡不好就一直坐在屋子裏繡,不許出去玩。


    佑成見母親這樣,趕緊對姐姐眨眼,讓姐姐別硬強。


    安成也是很有大小姐脾氣的,雖然不敢和母親當麵硬吵,可心裏還是不服氣,就低頭不吭聲。


    正待母女僵持時,丫鬟從外麵送來四個用蠟油密封好的小木筒,說是信鴿送回來的信。


    馮婉知道這是丈夫那邊有急事來信,也顧不上強種大閨女了,拿著木筒去了內室一個人拆開看。


    她讀完了信,知道了疫病的事,心裏的擔憂是止不住的。


    馮婉從內室裏出來,臉上還是端莊模樣,對丫鬟吩咐道:“去把九小姐叫回來,就說我有事要找她商量。”


    等丫鬟出去了,安成和佑成才湊過來,問母親信上說了什麽事。


    馮婉現在一肚子的心思,沒有功夫和兒女糾纏,就板著臉說:“不是讓你們繡花嘛,繡好了嗎?”


    安成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母親瞪了一眼,也不敢出聲了。


    馮婉說:“你們兩個就在這裏坐著繡花,我一會兒再來檢查。香荷香蘭,你們就守在門口,不許兩位小小姐出來。”


    說完,她又返回內室,再把信讀一遍,然後照著丈夫寫的列清單,把要準備好的東西謄寫一遍。


    樂妍剛到劇院,就收到了家裏下人的傳信,立刻坐上馬車趕回來。


    樂妍在路上就很著急了,雖然口信說的平常,但要不是真有什麽大事,她嫂子一定不會傳話讓她現在就回去的。


    等到了家,樂妍出了馬車,麵上還是一副平常模樣,腳步也沒有亂。


    等到了正院,樂妍一進屋就讓丫鬟都下去,她跟著嫂子去裏屋說話。


    樂妍看過信,姑嫂兩個商議一番。馮婉去張之青府上送信,樂妍去打聽郎中、采買藥材,再讓管家拿著清單去買各種糧食菜種。


    就這樣忙了幾天,方瑜交待的東西大體都采買準備好了,最後隻剩下郎中還沒定好。


    馮婉和樂妍已經盡力去找了。


    到底是天子腳下,醫術好的郎中大多都在大醫館裏坐堂,這些醫館可是豪門大族的生意,他們方家也不能去撬人啊。


    作者有話說:


    感謝@有熊有貓讚助的可愛封麵,比心心!


    第157章 皇宮中都是哥的傳說


    和熙八年靜悄悄地到來, 伴隨著疫病的腳步,奪走許多人的性命。


    樂平縣城大門緊閉,除了日出時會有幾輛車運出垃圾和夜香, 其餘時候都是不許人員進出的。


    縣城的方府也是如此, 門房上輪流值守的家丁隻許在外院活動, 若是要往裏麵傳話,那都要隔著門板往裏麵喊話。


    內院裏,在縣城居住的方家姐妹都被方瑜叫回家裏居住。擴建過後的方宅麵積廣大,就算是再多住幾十號人都是綽綽有餘。


    關秋茗和雲天成沒有過來避險,他們都是縣衙當差的小吏, 這時候正需要他們來處理事務。


    不過他們也怕外麵不安全,就把妻子和兒女都送回嶽家居住, 這樣也是多一重保障。


    方瑜在家裏也沒閑著, 天天帶著姐妹家的孩子讀書學習,還有舒怡家教養的孩子,方瑜讓他們跟著一起聽課。


    原來在善書回來後的一個多月, 這股疫氣才漸漸蔓延到樂平縣的附近。馮達這時已把城裏的物資準備妥當,聽到風聲, 立馬就給在府城當二把手的父親送信, 然後準備封城。


    在此之前,方瑜特意把城外莊子上立了大功的一行人接進城裏。


    方瑜親自為善書和柳鏢頭接風洗塵, 兩人都感覺萬分榮幸。


    在古代,善書是個奴仆, 柳鏢頭是個庶民, 根本就沒有資格在方瑜跟前挺直腰板。


    方瑜不在乎這些, 他很尊重有才華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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