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織澄先點好了奶茶,找了個空座,坐下去之後,才反問:“有什麽問題嗎?”她從來都不覺得曾經叛逆過有什麽丟人的,甚至她去做一些青少年法律援助的講座時,還會提起她曾經的非主流時光。


    趙延嘉問:“那你抽過煙嗎?”他問完,就自己否認了,“肯定不會抽,就是因為周律師討厭抽煙喝酒,我哥才戒掉的。”


    葉白問:“那周律師你紋身過嗎?”


    周織澄搖頭:“怕疼。”


    “那你的叛逆跟過家家一樣,染了頭發,逃了幾節課,去網吧?”


    “對於一個一直很認真學習的乖乖女來說,已經很嚴重了!”周織澄笑。


    “所以,你就是那時候認識的江律師啊,還挺浪漫的,認識了好久好久。”葉白托著自己的下巴。


    周織澄避開了這個問題,偏偏江向懷好像來了興致:“我人生第一次染發也是在那時候,染了個粉毛。”


    “有沒有照片啊?”葉白好奇。


    趙延嘉也好奇。


    江向懷從手機相冊的收藏裏翻出了 10 年前的照片,和現在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梅梅小賣部門口,最前麵手挽手站著的是周阿公和蔡阿嬤,染著一頭粉毛的周織澄冷酷著一張臉站在中間,兩側是江向懷和周秉澄,江向懷的手扭著周織澄的臉,讓她看向鏡頭。


    趙延嘉覺得好笑:“周阿公怎麽也染了頭發啊?還有點酷。”


    江向懷拍了下趙延嘉的頭:“怎麽沒說我酷?”


    他原本想說,你有什麽酷的啊,不就是想追人女孩嘛,但話在說出口之前,他忽然想到他曾經在江家看到的一張照片。


    向清哥摟著向懷哥,兄弟倆一起對著鏡頭笑,後來,他再次見到那張照片,他大姨突然在家裏竭嘶底裏,當著向懷哥的麵,把照片剪成了兩半,把隻有他的那半張扔到了他的臉上。


    趙延嘉覺得,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向懷哥的確隻是把周律師當做妹妹來照顧的。


    隻是,他突然有點委屈。


    想當哥哥,為什麽不來照顧他呢?還動不動就對他不耐煩,讓他滾。


    *


    林維升放學後,給周織澄打電話,語氣有些不好意思:“周律師,你們要不再等我半小時?或者問下保安,能不能進來學校,我忘記今天要做值日衛生了。”


    周織澄想了下:“我們進去拍點素材吧。”


    學校保安讓他們做了登記後,就讓他們進校園了。


    林維升幹活很利落,他已經在拖地了,抬頭看了眼周織澄,急忙道:“周律師,我馬上就好。”


    周織澄過去幫他搬椅子,順便跟他聊天。


    “最近學習怎麽樣,有沒有跟不上的?”


    “跟得上,王老師一直很關心我,她讓我有不懂的,都可以去找她。”


    周織澄笑:“你之前遇到事情,王老師很擔心你的,來找了我好幾次,學校可能師資有限,但學習更重要的是靠自己。”


    “我知道的。”林維升笑著歎氣,“今天班上隻來了一半同學。”


    “我們管不了別人,他們不來,你就想,正好你可以更好地利用老師的資源了,隻要你想學習,學校的老師是一定會幫助你的。”


    “嗯,同學和大部分老師都不知道我少管所的經曆。”未成年犯罪檔案被保護得很好。


    但林維升就是有些擔心:“我之前退學,在少管所……感覺年紀大了一點,是不是學習有點晚了?”


    葉白急了:“不晚啊,沒必要那麽著急年齡,人生還很長很長,而且我是到了大學才後悔沒好好讀書的,不過也不晚啊,我大學努力了,過了法考,現在也能當律師了。”


    采訪開始,林維升坐在了眾人的麵前,戴著眼鏡,顯得斯文靦腆,他並不介意提起少管所的經曆,他說:“算是重生吧,我總共進去了少管所三次,說起來你們可能覺得很假,但是我還挺喜歡少管所的,第一次是我打了人,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盜竊電動車,我需要錢。”


    說到這的時候,他頭低了下來,臉色有些漲紅。


    “而且,我當時自暴自棄,覺得反正未成年,偷竊是小罪,被抓了也不會怎麽樣,而且……裏麵沒有那麽可怕,吃得挺好的,也有人管著我,關心我,不用擔心下一頓會沒有飯吃,每天早上獄警安排我們去幹活,下午就是學習時間,我喜歡學曆史、哲學和數學,還可以訂閱自己喜歡的報紙,晚上我們還有兩小時的娛樂時間,可以看一些電視節目。”


    林維升說到這,看著周織澄:“周律師,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在看你的節目,沒想到,第二天我就在價值觀的課堂上見到你了。”


    “我很喜歡少管所的鄧警官,他像我的爸爸,第一次他送我出去的時候,抱了我,讓我不要再來了,第二次我再進去的時候,他一開始不想理我,他對我很失望,他不明白為什麽我那時候不好好珍惜在外麵的日子。”


    他低下頭,眼圈有些紅:“可是我在外麵更孤獨,隻有我一個人,沒有家,不知道要去哪裏,爸爸媽媽都不在了,我沒有錢,叔叔一直打我……鄧警官對我更像親人。”


    他斷斷續續地講:“我第一次進少管所就是我打了堂哥,堂哥以前一直欺負我,我才打他的……我那時候覺得一直在少管所裏就很好,我不想出去。”


    “叔叔嬸嬸還拿走了爸媽出車禍的死亡賠償金,說爸媽生前欠他們錢,他們還有一張欠條,我身無分文,連自己都養不起,就去偷竊了,偷到就有錢了,沒偷到進去也有飯吃,還有很多朋友,也有家人。”


    周織澄回到老家工作後,就加入了律協組織的未成年犯的教育挽救工作,往返於少管所和社區矯正之間,認識了很多負責任的獄警和社工,他們拯救了很多這樣的失足青少年。


    當時,她剛接觸到林維升,鄧警官跟她開玩笑:“這人看著斯文,其實是個刺頭,在監獄裏,每次的考核都能拿第一名,就不肯出去好好做人,沒兩天等下又犯罪進來了,頭疼啊,而且他馬上要成年了,就得去成年監區了。”


    她也歎氣:“未成年犯罪不會構成累犯,等成年了,他要是走錯路,成累犯會從重處罰的。”


    而他也跟她之前接觸過的少年犯不一樣,他邏輯清晰,有自己的三觀,愛讀書且聰明,就算她熬再多的雞湯,他也喝不進去,盡管她說什麽,他都很認真地聽著。


    直到她翻看了很多遍林維升的資料,才發現他叔叔拿走他父母死亡賠償金的事情或許會是個突破口。


    她再見到林維升就問他:“是不是擔心出去了沒錢?你想不想要回你爸媽的死亡賠償金?”


    錢是最俗的東西,但這筆錢既是林維升未來生活的保障,也是他對父母的情感寄托。


    周織澄那時就決定幫他起訴,要回這一筆死亡賠償金。


    臨走前,林維升問:“周律師,這個案子的流程現在到哪裏了?”


    “快要開庭了,你別擔心,好好學習,別的不用管,到時候我會通知你的。”


    林維升點頭,他現在的生活費和房租都是周織澄和社工幫他申請的“新生基金”發的,而“新生基金”也建立在五年前,是周織澄以開倫律所的名義倡議的,最終由南日縣慈善總會募集善款設立了該基金,用來幫扶困難失足青少年。


    葉白知道這件事,還說道:“過段時間,一年一度的募捐大會就要舉辦了,還挺熱鬧的,因為要表演節目。”


    趙延嘉:“那我要看。”


    葉白齜牙笑:“是你要表演節目,按照慣例,開倫律所每年都要實習生出節目。”


    趙延嘉:“?”


    周織澄請林維升吃了晚飯才回家,回去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下。


    他們各自分別。


    江向懷跟著周織澄回周家。


    路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月亮也出來了,中午下了一場秋雨,地麵深水坑裏盛著未幹的雨水,月亮的影子隨風浮動,皺起又平緩。


    他忽然開口:“想不想試試抽煙?”


    她看都不看他:“我不是無知少女了,江律師。”


    “那你想不想再試試?”


    “你煙癮犯了?”周織澄麵無表情。


    “沒有,就是想當一次被周律師溫柔拯救的失足少年。”他英俊的麵孔溫和。


    周織澄:“少年?”她無語,“男人至死是少年啊?”說完她就毫不留情地往前走。


    他也不惱,跟在她的身後,慢慢地開口:“林維升的父母是出車禍死的,我哥哥也是,他給了他自己懲罰,我也是,我以後不當律師了,你覺得怎麽樣,澄澄?”


    “我覺得我在這裏可以找到很多工作。”


    周織澄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他的神情認真,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第二天江向懷就去買下了那個海邊小別墅,又買下了古橋尾的一個店麵,但他還沒想好他要做什麽生意。


    第60章 左右對稱


    “哥,你買別墅了,現房,又是精裝修。”趙延嘉左手米糕,右手馬耳,麵前一碗田七燉小雞公,眼眸黑亮,深情款款地表演,“我們什麽時候搬進去,終於不用住酒店了,咱有家了,哥。”


    江向懷沒理他,慢條斯理地吃完了小米粥和水煮蛋,原本想吃個馬耳,卻又嫌棄太過油膩,最終沒碰。


    趙延嘉見他不吃,吃完了自己手上那個,伸手就去拿他盤裏的馬耳,結果手滑弄掉了。


    他趕緊撿起來,趁沒人注意,又放回了江向懷的盤子裏。


    江向懷眼睛雖沒看他,聲音卻危險:“趙延嘉,自己吃掉。”


    因為蔡阿嬤不舍得浪費糧食,等下誤以為這是個沒人動過的馬耳,不小心被她吃了就不好了。


    趙延嘉不想吃,葉白安慰他:“沒事的,你剛剛掉地上不到三秒,趁灰塵不注意你已經撿起來了,放心吃吧。”


    趙延嘉還在猶豫。


    下一秒,葉白就趁他不注意,把掉地的那個馬耳塞到他嘴裏了。


    葉白說:“沒事的,你現在趁你嘴巴不注意,放心吞下去。”


    周織澄給趙延嘉推了一袋子豆漿過去,落井下石:“再喝點豆漿洗一洗灰塵。”這是菜市場門口賣的,用塑料袋裝的新鮮豆漿,很好喝,以前她念書,阿嬤沒空磨豆漿,就會去買回來讓她喝。


    江向懷也想喝袋豆漿,但他不會插吸管,這種薄袋子很容易插破,他不動聲色地拿走了周織澄手裏已經開過的那袋,淡定地咬住吸管。


    周織澄看都不看他,又開了一袋。


    趙延嘉:“你這個假潔癖,惡不惡心啊,我趙延嘉這輩子就是渴死,孤單死,從南日海跳下去,也絕不喝別的女人喝過的東西!”


    周阿公又跟村裏的一個老頭買下了一車剛砍的柴,他招呼江向懷過去。


    江向懷已經很熟練了,他戴著手套幫著把柴火堆在牆角。


    周阿公得意地告訴他:“堆著等下次結婚辦流水席燒火用。”他輕咳一聲,“當然了,你現在還在考核期。”


    江向懷很上道:“我明白的,阿公。”


    兩人洗完手。


    江向懷昨晚跟銷售說了他要買那套房子,銷售天沒亮就在酒店門口等著他了,帶他去售樓部,兩人簽了房屋買賣合同,爽快地交完了錢。


    他把合同放在了周阿公的麵前,還有那個店麵合同,以表他的誠心。


    周阿公戴上了老花鏡,大白天打開了電燈,認真地研究了起來,其實他也看不懂其中的門道,但是他看到了購房人是江向懷,皺眉:“你這是那個……婚前財產是吧?婚前買房。”


    他不怎麽懂法律,但是他家老太婆看的那些劇,編劇說男主愛女主,都是要買房寫女主名字的,他心涼了一半。


    江向懷連忙解釋:“阿公,這隻是合同,還沒辦房本,房本肯定寫澄澄的名字。”


    趙延嘉作為親弟弟,這時候可不能拖哥哥後退,他搬了張凳子,坐到周阿公旁邊,一邊給周阿公打扇子,一邊解釋,比對客戶還熱情:“阿公,有些男人婚前買房隻寫女方名字才是不安好心,一種呢,他全款買下,名字隻寫女方,女方家裏是不是感覺特別高興啊?”


    周國華點頭:“當然了,這不等於女方白得一套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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