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蕭索會讓林昭穆覺得茫然。


    她思來想去, 還是聯係了方女士,希望今年也像以往那樣,她去意大利跟方女士一塊兒過春節。


    方女士當然很歡迎她, 還說下周就到了孩子媽媽的預產期,如果順利他們很快就能將孩子抱回來, 還能讓她見一見——他們的申請已經通過了,孩子媽媽選擇了他們。


    在林昭穆訂下去意大利的機票之後沒兩天,俞芷旋打電話過來邀請她去俞家過年。


    她知道林昭穆早就跟家裏的那些親戚斷了聯係, 上大學時,有那麽兩年林昭穆也是在俞家過的除夕。


    在聽說林昭穆已經訂好票去方女士那兒過年後,俞芷旋也就作罷。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就在要前往意大利的前兩天,林昭穆感冒了。


    想到方女士家裏新添的成員,林昭穆拖著病體過去就有些不太合適,萬一把小嬰兒傳染了可就說不過去,於是跟方女士解釋了之後就沒去意大利。


    但林昭穆也沒跟俞芷旋講,就一個人窩在家裏,感冒之後也就不想再出去找地兒過年,就在家裏自己看看春晚刷刷微博也挺好。


    到了除夕那天,林昭穆出門去超市買了菜,雖然是一個人過年,她也不想太委屈了自己,年夜飯總得是豐盛的。


    結果也不知是不是出門吹了冷風的緣故,她的感冒變得更加嚴重,等她燒完幾個菜,卻連吃的胃口都沒有,頭痛得很。


    最後林昭穆就潦草地吃了些填肚子,便上床躺下,很快就昏昏沉沉睡去。


    後來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醒來後隻覺得渾身難受,頭昏腦漲,身子發冷,她把被子圈得更緊了些,吃力地睜開眼,伸手摸到手機後,按下了接聽鍵,“喂……”


    這聲音一聽就能聽出她身體不舒服,聲音有氣無力,啞得厲害,還有濃重的鼻音。


    那一頭的陸承則聞言便皺起眉,“你生病了?”


    林昭穆緩緩地“嗯”了聲,很輕很輕的聲音,好像下一秒就要昏睡過去。


    “怎麽回事?哪裏不舒服?你那兒還是中午吧?家裏有人嗎?”他聽說了林昭穆要去方女士那兒過年,所以一直以為她在意大利。


    林昭穆含糊地發出了個聲音,也沒成個句子,片刻後她好像才反應過來電話那頭是陸承則,用嘶啞的聲音說了句,“是陸承則嗎?”


    “嗯,”陸承則又重複問,“哪裏不舒服?”


    林昭穆:“就是感冒,沒大礙……”說著她就咳了兩聲,緩了緩後又道,“我睡著呢,睡一覺就好了。”


    她說完就掛了,似乎是真的沒力氣多說話。


    陸承則不放心,給方女士打了個電話過去問情況,他這兒有方女士的聯係方式。


    通了電話才知道,林昭穆因為感冒怕傳染給小孩,沒過去,一直在國內。


    這怕是一個人在家裏。


    陸承則拿上外套,陸母見他要出門,忙叫住他:“你要去啊?”


    “有點兒事情。”陸承則說完就快步朝外走。


    陸母急匆匆追上來,在院子裏攔下他,“什麽事情要大過年的去處理?這春晚都要開始了。說好了今年大家一起過年的,你陳叔的孩子們都過來了,大家都在,你卻要中途走,你連禮節都不要了?”陸母說的陳叔是陸承則繼父。


    “媽,新春快樂。”陸承則淡淡說,“我真的有事,得先走一步,抱歉,而且,你不必千方百計地讓我跟你現任丈夫和你繼子繼女們多相處,這不會改變什麽,沒有必要。”


    他說完轉身離開,不再理會身後氣急敗壞要拉他理論的陸母。


    陸父和陸母在陸承則小學時就離婚,且離婚前有好幾年雞飛狗跳的日子,之後,陸母另擇丈夫,而陸父雖然沒再婚,但女友一個接一個,從不間斷。


    陸承則在父母離異後一直跟著爺爺生活,後來陸氏也是他爺爺跳過了他父親直接交到了他手裏。


    前兩年陸爺爺去世,今年陸承則才會在陸母這兒過年,但這關係也說不上多好。


    陸承則驅車到了林昭穆家裏,順路在藥店買了藥,因為不清楚林昭穆的感冒屬於哪種類型,他挑了好多種感冒藥。


    到了林昭穆家門口,陸承則不知道密碼,但又不想把林昭穆從床上吵起來開門,就去詢問了俞芷旋,俞芷旋聽說林昭穆生病了且沒去意大利一個人在家,也是火急火燎的,但她在她爺爺的老宅裏吃年夜飯,一大家子都在,她走不開,隻能先把林昭穆家的密碼告訴陸承則,麻煩他先照顧一下。


    第37章


    陸承則輕手輕腳地進門, 大門在他身後闔上,隻發出了很輕的一聲咯噔。


    房子裏漆黑一片,陸承則點亮客廳的燈, 他脫了鞋, 掃了眼鞋櫃沒發現男士拖鞋, 便不穿鞋走了進去。


    廚房餐桌上還放著幾盤菜,能看出來是林昭穆燒的,但吃得不多, 有些菜看起來就像是沒動過一樣, 米飯也剩下了大半碗。


    陸承則先擱下了一袋子藥,爾後輕輕走進林昭穆臥室。


    林昭穆的臥室門沒關,客廳的燈光透過去,陸承則能看到她把被子卷得如同一個蛹,緊緊裹住自己縮成一團,像是很冷的模樣。他便先回頭將暖氣調高幾度, 再輕手輕腳進了臥室。


    林昭穆睡得很沉,一直沒有醒。陸承則走上前,手背貼了下她的額頭, 果然, 溫度高得驚人。開了暖氣還冷成這樣,大抵是發燒沒錯了。


    陸承則拿來他剛才在藥店買的紅外線體溫計,朝著林昭穆額頭一測, 38.7。


    他猶豫了下,還是輕輕搖了搖林昭穆, “昭昭昭昭”試圖將她叫醒。


    林昭穆好半晌都沒反應,陸承則再叫了兩聲,她才似醒非醒地嚶嚀一聲, 卻也沒有要清醒過來的意思,翻了個身之後,似乎又要睡過去。


    陸承則又搖搖她,溫聲說:“你發燒了,來,起來,我們去醫院。”


    林昭穆甩了下胳膊,拍開他的手,隻不過柔弱無骨的,完全沒有力道,“不去……”


    她還沒清醒,眼睛依然是閉著的,縮著脖子就要把頭往被窩裏鑽。


    陸承則將被窩口往下拉了拉,沒讓她把頭埋進去,“聽話,先起來好不好?”


    林昭穆像是要不耐煩起來,皺起了眉,她嘟囔道:“我頭疼……方嘉遠你不要吵……”


    她半張臉還在被窩裏,嘟囔聲聽上去悶悶的。


    陸承則動作一頓,片刻後,他再次輕喚林昭穆,一邊叫她一邊輕柔地搖著她身體,反複幾次之後,林昭穆終於有了點兒要清醒的意思,緩緩睜開眼來。


    她眼神迷蒙又茫然,視線鈍鈍的,眯著眼看了他好半天,才把他認出來似的,“陸承則?你怎麽在這兒?”


    聲音啞得厲害,有氣無力的。


    “你中途掛了電話,我不放心過來看看。”陸承則回答,但林昭穆還是茫然的模樣,好像記不清他給她打過電話似的。


    陸承則也不在意,隻說:“你發燒了,來先起床,我們去醫院。”


    “發燒了嗎……”林昭穆喃喃重複,自己摸了摸額頭,她確實很難受,渾身都難受,腦袋最難受,這種難受讓她根本不想起床,動都不想動。


    “睡一覺就好了,不用去醫院。”她軟綿綿地說,頓了頓,大概是確實難受而擔心自己病得太厲害,又道,“我吃點藥吧,餓了麽買點藥就行。”說著就伸手去摸手機。


    陸承則製止了她,把她胳膊塞回被窩裏,“我買了藥的。”他買了不少藥,隻是不知道用哪個而已,現在見林昭穆發了燒,他就更不敢亂用。


    “我叫下家庭醫生吧。”他說。


    陸承則給他的家庭醫生打了電話,給了他這裏的地址,除夕夜把人叫過來,饒是陸承則也覺得過意不去,說了好幾次“麻煩你”。


    家庭醫生那兒倒沒什麽意見,豐厚的報酬自然意味著隨叫隨到。


    陸承則打完電話,再回到臥室,就發現林昭穆又睡了過去。


    他坐在床沿,垂眸靜靜地望著她。


    她又縮進了被窩裏麵去,就隻露了個額頭在外麵,鼻子嘴巴都在被窩裏,也不怕呼吸不暢。


    陸承則抬手掖了掖她的被窩,將被子拉下,塞進她脖頸處。


    大過年的,她一個人,生了病就這麽躺在家裏,要不是他打了個電話過來,都沒人知道。


    陸承則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家庭醫生來得挺快,半個多小時之後就到了。


    陸承則又將林昭穆叫醒,讓家庭醫生看了下情況。之後醫生開了些藥,感冒藥他從陸承則買的那些裏挑了一個,退燒藥是處方藥,陸承則拿著家庭醫生開的單子去樓下藥店買上來,爾後再一起喂給林昭穆吃。


    吃藥時林昭穆的反應看上去還是鈍鈍的,陸承則給她什麽,她就吃什麽,讓她多喝些水,她也就著他拿著的水杯多喝了兩口,吃完藥之後,她又睡了下去。


    陸承則對她道:“我在外麵客廳,有事就叫我。”


    林昭穆閉著眼唔了一聲,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


    將林昭穆的被窩兩角掖實之後,陸承則從她臥室裏退了出來,擔心客廳的亮光影響到她,帶上了臥室門。


    陸承則開了電視,電視上播著春晚,他調小了聲音,看得也不認真,隨後打眼掃到餐桌上的幾盤菜,便起身過去拿了碗筷,準備吃一點。


    這麽留著也是浪費。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嚐到林昭穆的手藝了。


    林昭穆的廚藝一向都是不錯的。聽她自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很小的時候她就要踩著小板凳在灶台前燒飯,這廚藝就是從小練出來的,雖然跟大廚沒法比,但燒幾個家常菜不在話下。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林昭穆還會有意學幾道新菜做給他嚐嚐。他們去的那些酒席上的菜講究色香味俱全,不僅需要好吃也需要好看,林昭穆也會學著擺得更好看些,比如用胡蘿卜雕一個小兔子。


    今天的一道菜上就擺了一個胡蘿卜雕成的小兔子,她雕兔子的手法跟五六年前時差不多,沒什麽變化,能讓陸承則很容易就聯想到從前的事情。


    他將這個小兔子夾起,放在手心把玩了好一會兒,心想她雖然病著,這頓年夜飯她也是花了心思的。


    即便是一個人過年,她也在努力地把這個年過好。


    不知是因為今晚在陸母那兒陸承則本就吃得不多,還是因為對久違的林昭穆的手藝沒什麽抵抗力,陸承則不知不覺就吃了許多,有幾盤菜都已經被他吃空,隻有一道牛肉羹湯他沒怎麽動,因為裏麵有香菜,陸承則不喜歡香菜的氣味。


    林昭穆知道他有這個忌口,以前她做菜從來不放香菜,不過現在看來她已經沒有了這個習慣。


    陸承則吃得差不多後,起身把碗洗淨,剩下的菜被他貼上保鮮膜放進冰箱,因為不知道保鮮膜放在哪兒他還翻箱倒櫃找了好一陣。


    這些事情他也是有好些年沒做了,都是以往跟林昭穆在一塊兒時才有的習慣。


    做完這些之後,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看了會兒春晚,之後沒多久便接到了俞芷旋的電話,詢問他林昭穆的情況。


    陸承則如實說了,也說了已經讓家庭醫生看過,吃下了藥,問題不大。


    俞芷旋鬆一口氣,她今晚在城郊的爺爺奶奶那兒過年,明早還要陪爺奶去爬山拜佛,表示她明天拜完佛之後就過來,在這之前麻煩他照看一下。


    陸承則並不覺得這是個麻煩,對他來說俞芷旋不來也沒關係,不來最好。


    林昭穆在臥室裏一直安安靜靜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大概熟睡著。


    陸承則進去看了眼,發現她出了一身虛汗,應該是退燒藥發揮了效用,正在退燒。


    他拿了張餐巾紙在她額角兩鬢擦了擦,隨後就退了出來。


    之後,他又回到沙發上,拿了個抱枕側躺靠著睡下,電視沒關,春晚還繼續放著,用很小的聲音,他本人也沒看,閉上眼,慢慢就眯了過去。


    他睡得不熟,夢裏還有放春晚的聲音,也不知過了多久被手機震動吵醒,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


    來電話的是陸母。


    陸承則知道這通電話就沒什麽好事,但出於禮節,他還是接了起來。


    陸母用哀婉的語調對他一通指責,“你是不準備回來了嗎?是什麽事情讓你連守歲都不願意跟家人一起守?你是不是很討厭媽媽?所以這麽多年都不肯來媽媽這兒過年?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還中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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