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穆他們的晚餐吃得幹淨,並沒有剩菜剩飯,也就沒有剩下能給陸承則吃的。


    所以林昭穆下廚給他燒了一碗麵,很簡單的清湯麵,隻放了點兒青菜肉絲,再打了個雞蛋,給他填肚子。


    陸承則在廚房打下手,說:“麻煩你了,我自己燒也行的。”


    林昭穆輕笑了聲,“就你那手藝?”


    一句話讓陸承則想起了從前。


    他遲疑地道:“我後來……也還行吧?跟著你學了不少,能燒幾盤菜的。”


    隻不過跟林昭穆分開後,他就沒再下廚過,可能忘得差不多,都退化了。


    林昭穆關了火,讓陸承則自己把麵盛起,笑著問:“能燒哪幾盤菜?”


    她印象裏好像隻有陸承則的黑暗料理,隱約記得他後來有學一些,但具體會做什麽,著實沒了印象。


    她好像記性沒那麽好,對以前的事情記得不太清。


    陸承則一邊盛著麵,一邊還真認真地數了起來,“番茄蛋湯,蛋羹,蘿卜排骨湯。”


    數了三個,他頓了下,爾後又添了倆,“煎蛋,荷包蛋。”


    林昭穆哂笑著搖搖頭。


    她脫口道:“方嘉遠能把牛排煎得外焦裏嫩依然說他手藝不好。”


    說完,她驀地頓住。


    這話就像沒經過大腦似的,忽然間就蹦了出來。


    可能因為她在林斐然麵前會時不時提起方嘉遠兩句,說習慣了,麵對陸承則時一不注意就脫口而出。


    挺不合適的。


    林昭穆笑容斂起,想說點什麽解釋一下,但又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默默閉了嘴。


    就當沒說過,希望他當沒聽見。


    陸承則也是好半晌沒說話,他把麵盛好後,端到餐桌上,又返身去廚房拿過筷子,在餐桌前坐下後,如同信號剛接上一般,回了一句,“那他也過於謙虛了,還以為隻有中國人會自謙呢。”


    第53章


    陸承則這碗麵吃得慢, 端著在這兒多待一會兒的心思,細嚼慢咽著。


    林斐然已經睡著,小孩子睡得熟, 他們隻要響動不要太大, 吵不到他。


    林昭穆並未摧他, 坐在他對麵看了會兒手機,抬頭見他吃得慢,就問:“是不是燒得太清淡了?不太好吃?”


    陸承則搖頭, “沒, 很好吃,清淡但不寡淡,而且大晚上的,吃清淡點兒好。”


    “你也是的,”林昭穆說,“居然還能連晚飯都忘記吃, 小心壞了胃。”


    她一句話,就讓陸承則想起,以前林昭穆放假時閑暇時間多, 聽說他經常忙得不吃飯後, 會做好午餐放食盒裏送到他公司。


    起初她會自己送,後來被底下員工八卦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不想去送, 陸承則就讓他秘書回去取。


    那時候林昭穆也是這樣一句話,“小心壞了胃。”


    想到此處, 陸承則眼下含起笑意。


    林昭穆看到後,問:“你笑什麽?”


    陸承則挑眉,“嗯?沒有吧。”


    “笑了。”林昭穆篤定說。


    “就是想起來這話你以前也說過。”


    林昭穆愣了下, “哪句話?”


    “不吃飯小心壞了胃。”


    林昭穆像是失了興趣般目光又回到了手機上,“這個很平常吧,你總不吃飯肯定會被人這麽說。”


    不過說話間她也想起自己有段時間給陸承則送過愛心便當。


    那時候的她,好像一點兒都不怕麻煩。


    陸承則吃完了麵後,很自覺地端了碗筷去廚房打算自己洗,不過林昭穆依然把他當客人,沒好意思讓他洗碗,追過去說:“放著我來。”


    陸承則站在水槽前,抬起胳膊擋住擠過來的林昭穆,“就這一口碗,你搶什麽呢?”


    他三兩下就把碗洗了,隻是水不小心濺到了襯衫上,不多,隻是在襯衫上印出了水印,細細碎碎的這兒一點那兒一點。


    林昭穆看到後有點兒可惜他的定製襯衫,說:“你應該戴上圍裙的。”


    “忘記了,你不提醒我,我總想不起來。”


    一個“總”字,似乎又涉及了從前的事兒。


    可惜林昭穆對這些小細節印象不深,就沒搭這話。


    原本陸承則吃完夜宵後,是該回了的。


    林昭穆也到了休息的時間,而對趕人這件事情,她已經一回生兩回熟,對待陸承則一向不客氣,說:“你走時別忘記拿外套。”


    陸承則當然聽得懂她的意思,然而這一回他沒那麽聽話。


    “我今晚能留你這兒嗎?”他說。


    林昭穆猛地抬起頭來,秀眉緊緊蹙起。


    說實話,這麽兩年多下來,陸承則從來沒有越線過,沒有曖昧不清的言語,除了今晚這個擁抱外也沒有任何逾矩舉動。


    所以他這句話,令林昭穆很吃驚,也感覺到了冒犯。


    如果她脾氣差點,大概就已經讓他滾蛋。


    陸承則見她神情就覺察她要生氣,忙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想在你這兒沙發上湊合一晚,前兩天我爸帶著記者來我住處堵我,我不想再被他堵上一次。”


    林昭穆頓了下,但她反應也敏捷,直覺這理由並不成立,“你那安保那麽好,有一次疏忽但肯定不會有第二次,再說,你住處那麽多,你不想讓你爸找著,他大概也找不到你吧?”


    陸承則低垂了眉,林昭穆說的都在理,他並不辯解,隻是睫毛輕輕動了動,說:“家裏沒別人,怪冷清的,就更加顯得挺可悲。”


    林昭穆默了默,確實,在寂靜的環境裏消極情緒容易被放大。


    她開始覺得自己這語氣太衝了些,陸承則再怎麽著也不可能做出禽獸之事,又正遭遇著與家人的決裂,她何必小題大做?


    陸承則又說:“我就在沙發靠一晚,絕對不會吵到你的。”


    林昭穆在靜默兩秒後,點了頭。


    陸承則抿唇笑起來,“謝謝。”


    林昭穆給陸承則拿了被子,陸承則連連說不用,“我靠一晚就行了,有暖氣,又不會冷。”


    林昭穆道:“好好休息吧,你看你,眼下都有青黑了。”


    陸承則心下一暖。


    就好像從前,林昭穆總是對他說,“好好休息”,“不要隻想著工作”,“你又有黑眼圈了”之類。


    “謝謝。”他又說了句。


    謝謝你又開始關心我了。


    第54章


    夜深, 萬籟俱寂。


    厚重的窗簾嚴絲合縫地拉緊,沒讓外麵的月色泄露進一絲一毫。


    床頭一盞小夜燈幽暗地發著微光,沒讓房間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林昭穆討厭天亮後泄進來的日光影響睡眠, 也討厭起夜時那幽深而因無知所以帶著恐懼的黑。


    她戴著眼罩, 眼罩下的雙眼閉著, 然而感觀卻被無限放大,醞釀許久也沒出現太多的睡意。


    她還很清醒。


    林昭穆估算著時間,應該已經很晚了, 可能已到了淩晨, 從她熄燈上床到現在,恐怕已過了個把小時。


    今晚她居然失眠了。


    大概因為在客廳的陸承則存在感太強吧,即便林昭穆聽不到外麵的任何聲響,仿佛那兒並沒有多一個人一樣。


    林昭穆時而想那沙發又窄又短,陸承則睡那兒估計不會舒服,時而又想起他好像並不是第一次睡這沙發, 是前年的除夕吧?他在那兒過夜過。


    思緒轉來轉去,到後來,林昭穆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今晚在停車場那個擁抱。


    這好像是一個信號, 她跟陸承則間的界限漸漸模糊的信號。


    當回憶的畫麵轉到那一刻, 林昭穆仿佛覺得她的鼻尖又縈繞了陸承則的氣息。


    瞬間,林昭穆睜開了眼,她摘掉眼罩, 在瑩瑩夜燈下,盯著天花板, 長長籲出一口燥鬱的氣。


    半晌後,她蜷著被子,朝右翻過身來, 半張臉縮在棉被下麵,幽暗中的那點眸光像漫無目的一樣,跟著翻身的動作轉動,爾後,似是無意一般,落在床頭那相框上。


    因為夜燈幽暗,照片裏的那張臉,像隱在無盡的幽冥裏,看不真切。


    林昭穆想起她不知在哪裏看到過的一句話,說當時光遠去,記憶裏的那一張臉會變得越來越模糊,當十年、二十年、幾十年過去,那張臉終會如雲煙般,在記憶裏消散,直到再也想不起來。


    林昭穆覺得她永遠都不會忘記方嘉遠的臉,但她總會把他的照片放在顯眼的位置,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心理。


    林昭穆從被窩裏伸出手,把床頭櫃上的相框撈過來,當照片到了眼前,方嘉遠的笑容變得清晰起來。


    林昭穆食指按在他的笑臉上,隔著玻璃,扣了扣。


    聽說歐美人衰老得更快,假如方嘉遠還在,他這張臉,應該會跟照片裏的有所差別吧,可能多了點兒魚尾紋,可能還有更深的法令紋。


    可能再過幾年,他們一起慢慢地變老,直至白發蒼蒼。


    林昭穆扣著相框發了會兒呆,半晌後,將相框放回床頭櫃上。


    她覺得有些渴,從被窩裏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去廚房倒水喝。


    客廳裏已經熄了燈,陸承則已經睡下,不過壁架上的夜燈開著,不至於視物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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