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見月冷靜了一下,又滿心好奇地抬眼望他:“聽說魚的記憶隻有七秒,你說他們做完會不會忘記自己的愛人是誰?——哦,愛魚。”


    程榆禮說:“在很多動物的世界裏,繁衍比感情更重要。”


    她一邊消化著這句話,一邊慢吞吞去下廚。程榆禮跟隨她一起,很難說是在監工,還是在感受來自於妻子獨一無二的寵幸。


    吃飯的時候,秦見月覺得家中院落太空曠,一時興起提出建議:“我們要不要養個貓貓或者狗狗。”


    程榆禮說:“貓可以,我不建議養狗。”


    這似乎還是她的想法第一次被駁回,秦見月謹慎地停下了筷子,問他:“為什麽?”


    程榆禮隻簡單吐出兩個字:“聒噪。”


    她辯解道:“不是,有的品種狗狗很乖的,不會叫的。”


    他想了想,退讓一步道:“等我考察考察吧。”


    總被順著意,秦見月還真當做他們之間沒有什麽事情是值得商榷的。於是,她被養出來的小姐脾氣也開始冒頭了,秦見月開口嘀咕一句:“哎,我還以為,你會事事順我心。”


    程榆禮笑了笑,寵溺又無奈的語氣:“好吧,想養就養,活到八十也不錯了。”


    秦見月也失笑:“隻是養條狗而已啊,沒那麽嚴重吧,狗狗很治愈的,幫你延年益壽,活到一百!”


    程榆禮放下筷子,托著腮笑。


    他垂著眸,笑意淡然清潤,眼前是吃幹淨的空碗。每當這樣時刻,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注視,秦見月卻有一種偷窺的謹慎,和重蹈覆轍的暗暗喜歡。


    從前覺得他是不沾絲毫煙火氣的高嶺月,高處不勝寒,潔淨如山頭的積雪。不會落入這凡塵俗世的人間。


    然而這樣一個人一頭紮進他們的柴米油鹽裏,原來也是這麽的溫情可親。


    餐後的二人時間,程榆禮提出一起觀影。


    秦見月過來時,他正坐在沙發精心挑選影片。穿一件寬鬆的黑色薄衫,修長的腿疊在一起,平心靜氣的散漫姿態。手指在平板電腦上來回地劃動,速度輕緩,一部一部地過目篩選。


    屏幕的光映著他聚精會神的眼,這雙眼仍是一如既往的輕淡,沒有什麽熱烈的時分,也很少表現出敵意,讓人很難猜他的心中所想。


    程榆禮不喜歡開很亮的燈,於是在電子設備微弱光線的照下,晦暗曖昧的房間氛圍裏,他的麵目顯得尤其明亮。


    注意到秦見月已經過來,他也沒抬頭,便開口問道:“你喜歡看什麽類型——”


    話音未落,秦見月忽然坐過去,緊緊地抱住他。


    措手不及的擁抱,讓程榆禮緩了兩秒鍾。兩秒鍾後,才將手掌輕輕搭上她的後背,拍著安撫。


    秦見月很用力地箍住他的肩,抱得像要訣別那樣悲壯。還微不可聞地吸了吸鼻子。


    程榆禮不禁輕哂一聲:“怎麽,又感動了?片子還沒放呢。”


    她搖了搖頭,卻不說話。


    為什麽呢?


    她以為結婚就會有安全感的。


    可是,好像不是。


    程榆禮好像給足了她安全感,可是,好像又沒有。


    看著他坐在這裏,以她丈夫的身份。但秦見月還是覺得距離他好遙遠。


    她想起古早的電視劇裏總是會演的台詞:我帶你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好生活。


    這樣的告白往往都會成為悲劇故事的g。然而此刻,秦見月很想講出這句俗套的話。


    如果真的有一個地方,沒有人認識他們,沒有任何外界的壓力,沒有任何過去的參與。讓她好好地,奮不顧身地愛他一次。


    如果有這樣一個地方多好。


    半天,秦見月戀戀不舍地退出他的懷抱,她垂眸,眼神戚戚然:“你之前說,帶我出去玩是真的嗎?”


    “嗯?”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是哪回事。


    “就是度蜜月。”


    程榆禮頓了頓,答道,“下個月,等我離職。”


    被這個震驚的消息消除掉悲戚的情緒,秦見月的眼神轉而為吃驚:“你辭職了?為什麽?”


    “不用這麽激動,”程榆禮笑著,用手指輕順她的長發:“養家糊口,責任在身。”


    她不太信這個說辭,又問:“程榆禮,你老實說,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啊?”


    他搖頭說:“沒有,隻是想變動變動。”


    並無半句虛言。


    程榆禮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沒錯,但他也並不想沉溺在一種流水線似的工作狀態裏。在研究所的工作是穩定安逸的,但這樣的安逸讓人生鏽。


    本來辭職的想法並沒有那麽強烈,但它某一天,某一個時刻突然冒出來一個頭。就會像根刺一樣慢慢壯大,時不時出現紮人一下。


    “那你是想自己開公司嗎?”


    他想了想:“過一段時間再說,先做些項目。我得等一等人脈和資金,公司不是說開就開。”


    秦見月也不大懂這些,點了點頭:“好。”


    養家糊口不容易,選電影也是個難事。最後程榆禮隨便點了個文藝片開始放映,電影開場,秦見月還沉浸在思考之中,她忽又偏頭看他,靈魂拷問,小心翼翼:“你很追求新鮮感嗎?”


    程榆禮說:“某些方麵是,某一些方麵不是。”


    “哪一方麵是呢?”


    “男女關係上不是。”


    這個回答過分狡黠,像是很有針對性的。秦見月難以判斷。


    “對了,”程榆禮忽的想起什麽,拉開前麵茶幾的抽屜,取出一個玉鐲遞給她,“這給你,從朋友那兒拿的。”


    秦見月接過去,好奇把玩,並問道:“這個多少錢?”


    他說:“沒多少錢,八.九萬吧。”


    ……沒多少錢,她一年工資罷了。


    秦見月拿著手鐲端詳一番,她慢吞吞坐直了身子,隻捏著它,也沒敢戴上。看著他,煞是認真地審問他:“程榆禮,你都這麽有錢了,你以後可以養我嗎?”


    他輕笑著:“怎麽著,一個手鐲就讓你消極怠工了?”


    程榆禮捏著她的手,替她將玉鐲戴上。秦見月纖細的五指被擱在他的掌心,他仔細觀賞,剔透的鐲子在她細巧白嫩的手腕上,兩方高雅,很是相襯。


    他滿意地挑了挑眉。


    “所以會嗎?”秦見月又問一遍。


    程榆禮抬眸看著她的眼,頗為誠懇地說道:“我可以養你,但我不希望你被我養著。”


    她鼓鼓嘴巴,“哦”了一聲,假意失望地說:“聽起來有點小氣呢。”


    他說:“我想的是,你應該在你熱愛的事業上走下去,我奶奶有句口頭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我當然希望有更多的人看到你發光。


    “從前就聽人說,十年能出一個狀元,但十年成不了一個角兒。如果婚姻讓人的初心變質,荒廢掉你的十年功,那我們結婚的意義何在?”


    程榆禮看著她,講話語速還是那樣的慢條斯理。就連大道理都能讓他講出幾分儒雅的味道:“被養著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很不人道主義,我不應該成為‘摧毀’你的人。”


    秦見月訕訕說:“也沒有到摧毀那麽嚴重吧。”


    他說:“如果我真的抹殺掉你的價值,在我看來同等嚴重。”


    眼裏有一點點熱氣,她斂了眸,又小心地問:“那……假如某一天,我不想再唱戲了呢?”


    程榆禮淡淡一笑:“你不會的。”


    他用篤定的語氣中斷她的一切假設。


    秦見月再沒有話說,啞然扭頭到一邊,看電影去。有時自己都忘了,她那不起眼的英雄夢想,也該被成全。


    他怎麽會這樣懂呢?犯規的動人。


    -


    無聊的文藝片,看得人直打盹,總算熬到了片尾,秦見月迫不及待往臥室跑:“終於結束了,我要去看流星雨。”


    眼看就要到點,她坐在臥室一整麵牆的玻璃窗前,過癮地望著外麵的青山。在夜幕之下,呆呆靜坐等候。心裏乍現一大堆願望,回頭去想又覺得統統無趣,再挨個篩選,挑挑揀揀還是沒想到什麽合適的。


    這心理鬥爭做得她都快急眼了。


    很久之後,程榆禮進門,帶來一股煙草氣味:“就打算在那兒坐一晚上?”


    秦見月回頭看他一眼,不知廉恥的男人沒有穿上衣,程榆禮手插在褲兜裏邁步過來,邀請道:“幹點兒別的?”


    秦見月被挑起下巴,她執拗地躲開他的手指:“萬一那一會兒,流星就過去了。抱憾終身。”


    “怕看不到?”


    “嗯。”


    過會兒,他說:“想到一個法子。”


    秦見月被從沙發上拎起來,很快她栽倒在床上,是仰躺的姿態,後背貼著他的胸膛。


    “就這樣,躺在我身上。”程榆禮的手掌輕輕握著她的側腰。


    秦見月心尖打著顫,耳廓變了色:“好奇怪呀。”


    他輕緩地笑一聲:“交.配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你……一定要現在交流這個嗎?”


    程榆禮莞爾,他抻開五指,牢牢緊緊扣住她的:“take it easy.”


    秦見月放棄了繃緊她早就酥軟的雙腿,被他曲起的膝蓋撐開。不知多久,夜空流星群閃過,一整片玄妙的亮色鋪陳在空中,乘著顛簸的舟,她在奇妙的感知裏看著他們飛逝在天際。


    他微微掀起眼皮,一同看到,啞著聲音道:“許願吧。”


    “……嗯。”


    秦見月閉上眼。


    是還願。


    作者有話說:


    這麽具體,我會帶壞小朋友嗎tvt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豬豬二號機 2瓶;42383575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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