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的好看,理所當然應該多留幾張照片。


    虞萬支是一步一步說服自己,咬咬牙說:“我定一個。”


    大概是怕後悔,當場就掏錢交定金。


    聞欣是全然不知,正看著淅瀝瀝的雨有些惆悵道:“天天下,客人都不怎麽來了。”


    吳靜還是老樣子,生意好壞都沒關係,還安慰道:“四月是這樣的,過一段時間就好。”


    聞欣掙不到錢就提不起力氣,趴在收銀台上發呆,第二天虞萬支建議她休息一天,她也沒反對,有些悶悶道:“去了也沒客人,還不如在家看小說。”


    虞萬支瞬間不太敢讓她知道自己花一百六訂的婚紗照,但還是說:“我去加工坊,你跟我去嗎?”


    平常他都會說讓自己在家好好休息,更何況今天還下著雨。


    聞欣狐疑看他一眼道:“你不去軸承廠嗎?”


    虞萬支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被看破,一狠心說:“有件事我沒跟你講。”


    聞欣看他麵色沉重,還以為是什麽壞消息,聽完後有些氣急敗壞捶他一下說:“拍照就拍照,怎麽講得愁眉苦臉的。”


    虞萬支是怕她不高興,小心翼翼瞅著臉色說:“城裏好多人都拍,我們結婚的時候還是辦得太簡單了。”


    因為喜歡,才總覺得哪哪都虧欠。


    其實結婚的時候聞欣沒覺得被怠慢,畢竟大家都是差不多的禮數,但這不意味著她對補償不興奮,連忙跳起來說:“走走走,趕快走。”


    兩個人到攝影基地,一窩蜂的人湧上來,基本全是招呼新娘子的,塗指甲油、綁頭發、化妝,一口氣三個人。


    聞欣沒見過這場麵,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化妝師便讚道:“我覺得你不戴假睫毛更好一點。”


    又說:“很少見這麽漂亮的新娘子。”


    聞欣早就不是新娘子,看著在一旁站著看的虞萬支說:“你不用幹嘛嗎?”


    虞萬支也不太清楚,四處看看說:“應該就換衣服吧。”


    他是大老爺們,總不能也塗塗抹抹的吧。


    但化妝師也沒打算放過他,忙完新娘子就說:“到新郎化妝了。”


    把虞萬支嚇得不輕說:“我也要?”


    化妝師看著他黝黑的膚色說:“要塗白一點,不然待會站新娘旁邊不好看。”


    虞萬支沒辦法,隻好坐下來,自己不敢看鏡子,眼睛死死閉著。


    聞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肩膀抖半天,終於沒忍住說:“跟脖子都不是一個色。”


    虞萬支已經能想象得出有多災難,掀開眼皮縫說:“你好看就行。”


    人這麽多,還胡說八道,聞欣嗔他一眼,到試衣間去換婚紗。


    她今天一共要換三套,第一套是大領口,還配著條塑料的項鏈,頭紗斜斜地和假花別在一起。


    虞萬支詞窮,隻想得到漂亮兩個字,不自在地摸著自己的領結說:“好像又結一次婚。”


    聽上去怎麽有點不吉利,可聞欣現在對著他白白的臉隻想笑。


    攝影師讓他們對視,她笑;讓他們搭著肩,她笑,總之隻差沒放肆地笑出聲,哪有什麽深情款款的樣子。


    虞萬支是無奈裏又縱容,伸出手一時不知道對她哪裏下手,隻得虛虛把人攬在懷裏說:“不看就行。”


    這張真是好啊,既有本店的招牌“巴黎鐵塔”,又有俊男靚女,呃,主要是靚女。


    攝影師是如獲至寶,猛按快門說:“非常好,現在換下一套。”


    拍第一套的時候,聞欣還是挺興奮的,到第三套就隻剩疲憊,覺得自己有點像提線木偶,茫然地眨著眼。


    虞萬支一看就知道她是犯困,哄著說:“再堅持一會。”


    為了錢聞欣也會的,隻是難免打哈欠,努力找能讓自己提起注意力的事情說:“這店生意真好。”


    她今天就看到十幾對新人,人家又不一定像他們都是訂便宜的。


    虞萬支也是第一次知道大家都這麽舍得在這上頭花錢,有些小聲說:“但我覺得你最好看。”


    驢頭不對馬嘴,聞欣給他一肘子,看著搭設的幾樣場景說:“我還不知道巴黎在哪呢。”


    她書念得不太好,隻學過中國地理,學得還是馬馬虎虎。


    虞萬支答道:“在歐洲。”


    聞欣還能不知道這個,鼓著臉說:“我是說具體的方向!”


    方向啊,虞萬支能分清楚東南西北,但一時半會還真拿不準,說白了巴黎對他隻是代表著有這個地方,遙不可及得像在另一個地球。


    他猶豫兩秒說:“等有錢咱們就去。”


    聞欣看他說得不太肯定,心想今天怎麽這麽勉強,難道是剛花完錢開始心疼起來?


    她抿著嘴不說話。


    虞萬支越發忐忑起來,有些垂頭喪氣起來道:“我總說等有錢,好像到現在什麽都沒帶你做。”


    他總想給她好的,可能力實在太有限,偶爾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一輩子都做不到。


    聞欣還以為是什麽呢,提著裙擺往前跳一步說:“又不是大願望才算數的。”


    她生活的每一天都得到重視,有些暫時實現不了的事情有什麽關係。


    虞萬支道:“我是男人啊。”


    男人總以為自己能辦大事,十幾歲的時候也幻想過出人頭地的樣子,可時至今日才知道,原來他是這樣普通,能給予心上人的隻有最微薄的這些。


    聞欣回過頭看他說:“我知道啊。”


    又意有所指微微低下頭看。


    虞萬支哭笑不得,心想現在膽子真是大,也不好在大庭廣眾做什麽,牽著她去拍完最後一組照片。


    聞欣隻要一看到他就是笑個不停,任誰看都是好心情。


    攝影師結束工作後難得多說一句道:“我想你們會百年好合。”


    他做這一行看過的夫妻太多,一切事情自有端倪。


    聞欣收下這個祝福,兩個人去換自己的衣服。


    虞萬支是迫不及待去洗臉,任憑胸口濕漉漉一片,都能往下滴水。


    聞欣還是忍不住調侃道:“怎麽動作這麽快,我覺得白得挺好看的。”


    她這一天的樣子是好看的意思嗎?反正妝也脫落得差不讀,虞萬支扯她的臉道:“言不由衷。”


    聞欣也不心虛,仍舊笑嘻嘻說:“那講一句真心話好了。”


    一瞬間她表情嚴肅道:“虞萬支,我們會百年好合,所以隻要你做到,哪天我都等的。”


    即使是幾十年之後都沒關係。


    虞萬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承諾道:“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聞欣一點也不懷疑人此刻的真心,在此刻祈求上天真的能有百年好合的這一天。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第48章 寧靜


    第一更


    影樓洗照片的速度並不快, 一般都讓客人七天後來取,但大概是虞萬支的加工坊就開在對麵,拍完照的第三天, 人家就叫他去拿——攝影基地的接待正對著門坐,扯一嗓子喊就行,喊的時候還知道選個沒什麽動靜的時候,畢竟虞萬支幹活的時候機器聲音大。


    他正停下來喝水, 拍拍身上的灰過去說:“這麽快啊。”


    要是別的客人這麽灰頭土臉進來, 難免被接待在心裏打上標簽,但他算是熟人嘛, 接待說: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呢。”


    虞萬支心想都拍完了, 還有什麽好商量的,不解道:“啥事?”


    接待道:“你們的照片拍得特別好,店裏想放大幾張用來做宣傳, 要是願意的話,我們這邊把錢退回去。”


    這種事,虞萬支能有什麽不願意的,但想想還是說:“得跟我愛人商量一下。”


    接待還以為會毫不猶豫呢, 有些理所當然道:“基本上都會同意的。”


    這話說得沒錯, 天上掉餡餅的事情,聞欣聽完後是馬上答應,遺憾道:“這個點人家都關門了。”


    已經是晚上十點,街上的人也稀少起來,連路燈都有兩分昏暗。


    虞萬支心想是自己矯枉過正, 隻道:“我就是覺得先讓你知道最好。”


    聞欣又沒說他做得不對的意思, 挽著他的手說:“咱們明天吃點啥?”


    今年的天氣古怪, 這雨從四月到五月的下個沒完, 本來該是穿短袖的季節,家裏連草席都還沒換上,服裝店的生意自然是不景氣,她心情也有點悶悶的,尤其不愛花錢,這下子反倒又打起精神來。


    天氣潮濕,虞萬支想想說:“涮羊肉?”


    聞欣沒反對,兩個人繼續往家裏走。


    樓梯濕滑,她從三樓過的時候差點跌一跤,要不是拽著欄杆,早就順著滾下去。


    虞萬支扶好她,抬頭看一眼燈說:“又壞了。”


    家屬院現在住的人有一半不是家屬,管理上不像從前好,這有個什麽需要修的東西,保安倒是能幫著收錢處理,可惜一棟樓這麽多戶人家,沒有能談攏的時候。


    虞萬支原來自己掏錢換過燈泡,可惜沒兩天就不知道被誰順走,打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冤大頭做不得,這會也隻能說:“明天還是把手電筒帶上。”


    家裏就一個手電筒,有時候晚上回來是聞欣自己走,她偶爾偷懶嫌麻煩,都是小心翼翼地爬樓梯,今天是跟著虞萬支才大意起來。


    她乖巧應道:“好的。”


    吃點教訓就記得幾天,虞萬支算是看清楚,但也沒辦法天天跟著她,心想這個八樓確實是不方便。


    他摸著黑牽好她,兩個人進屋以後先開窗。


    下雨天,衣服隻能放在屋裏靠風扇吹,屋子裏一天到晚有股潮濕發黴的味道,又因為是頂樓,雨砸下來的聲音也是劈裏啪啦的,好像隨時會穿過樓板滴進來。


    聞欣不安看著天花板道:“你有沒有覺得聲音越來越大?”


    虞萬支已經是來東浦的第九年,習以為常道:“沒什麽大台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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