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應該和當年一樣,忍受世人白眼,飽受欺淩,她就該被碾進泥地,而不是,越來越好。


    所以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拖荀白露下水。


    “那你又算什麽好東西,藺知宋對你那麽好,你不是照樣背著他在外麵跟葉池亂搞!”


    一語激起千層浪,屋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不約而同的看向葉池跟荀白露。


    葉池真的要被藺知玟逼瘋了,她就是條瘋狗,見誰咬誰。


    “你他媽放什麽狗屁,你神經病啊!”


    藺知玟:“我可沒胡說,這件事,荀伯父你不也是知道的嗎?”


    荀何現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他就知道,這事沒那麽容易解決。


    再怎麽樣,他現在也不能說其他的,他道:“你不要血口噴人。”


    藺知玟輕蔑地的笑了笑,“不信的話你們就去問陳嘉禾啊,她可是有證據的,你們找她來問啊!”


    她真是瘋了。


    她不好過,所有人都別想好過了。


    無論什麽時候,給女性定罪都來的太容易,三言兩語,口誅筆伐,連澄清的機會都沒有,就算有,澄清過後又有多少人願意去了解真相。


    他們隻會說,那肯定也是她自己行為不端才會招人閑話。


    他們隻會說。


    就像今天,藺知玟輕而易舉就能給荀白露戴上不忠的帽子。


    場麵一度非常混亂,葉池要打藺知玟,喻瑛和柏冬至拚命拉著他,莫宛如沒什麽所謂,始終站在一旁,緘默不言,荀時程說著風涼話,荀何罵他罵的厲害,荀時昱還是勸慰,藺淵夫婦則是不知所措,不明白為什麽事態發展成這樣。


    人間亂象,不過如此。


    荀白露像是局外人一樣,站在外麵,看著眼前這場景。


    混亂,荒唐,可笑。


    主題漸漸的偏離,從她欺負藺知玟變成了她不忠,各種非議。


    沒人問她問什麽要陷害藺知玟,更不會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隻是自顧自的做著自己想做的,說自己想說的,好像她真的無關緊要。


    連辯白都沒有力氣。


    嘈雜維持了很久,荀白露站在角落,不聲不響。


    唯有柏冬至看見了。


    她終於忍受不了了,鬆開手,用盡全力喊了聲:“夠了!”


    柏冬至喘著氣,說:“你們能不能冷靜一點,聽聽白露怎麽說啊。”


    她一句話,似乎把荀白露從最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


    放空的大腦漸漸清醒過來,交纏在心間的那些情緒逐漸平和,某些極端念頭也被收回。


    荀白露看向柏冬至,幅度並不大的,向她鞠了一躬。


    “謝謝。”


    柏冬至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氣息,一種,沒有生機和活力的,行將就木,行屍走肉的氣息。


    她一直以為,她最開始遇見的荀白露就是最初的荀白露。


    原來不是,在過去的很多年裏,她都維持著現在的狀態。


    荀白露低著頭,在手機裏翻了翻,朝著眾人播放一段視頻。


    是她跟葉池在醫院那一段,完整的視頻。


    從藺知宋在的時候就有,到他離開,荀白露跟葉池聊天,再到她站起來不小心跌倒,葉池順手扶了她。


    視頻播放完畢後,她又滑動了下,畫麵定格在葉池扶她的時候。


    單看照片,會顯得不太對勁,可是看完了視頻,那隻是再正常不過的攙扶。


    “這件事,荀先生很早就知道了,我也向他解釋了,證據就在這裏,我跟葉池什麽都沒有,你們也不必再多想。”


    “至於我陷害藺知玟,我承認,這其中我出了不少的力,包括告訴一些人有關她的事情,包括順水推舟,促進事態蔓延,我一直都很討厭她,準確來說是恨她,我想要她死,受盡折磨而死,凡是不好的事情,都要在她身上發生一遍。”


    “我恨藺知玟,非常。”


    她用最平靜的口吻說著這一段話,不知何時開始,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大家好像都屏住了呼吸,聽她一點點的說。


    荀白露眼眸低垂著,不看向任何人。


    她說:“你們就不打算問問我,為什麽這麽恨藺知玟嗎?”


    “你們大概也不理解,我為什麽會這樣。”


    所有人都在逼她,逼她去想起那些過往。


    “因為你們沒有被沒完沒了的欺負,長達三年。”


    “你們沒有被堵在小巷子裏,毆打,辱罵,拍l照。”


    “你們沒有被打火機燒過頭發,被逼著吃垃圾,被澆一身墨水。”


    “你們也沒有被人糾纏不休,好不容易有了幸福的生活,又被人生生摧毀。”


    “你們都沒有經曆過,當然也不會懂。”


    荀白露始終是平靜的,過去回想,會哭泣難過,會哀嚎,看身上那些醜陋的疤痕,既憤怒又無力。


    已經有過太多次了,她的眼淚都快哭幹了,所以哭不出來。


    她時常想,為什麽那麽壞的人沒有死呢,她真的配活著嗎。


    有些恨,要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遺忘,而有些,刻骨銘心。


    那就自己來報仇好了。


    荀白露緩緩抬眼,在這滿屋子人裏麵,她定定看向藺知玟。


    “你覺得痛嗎,他們打你的時候?”


    藺知玟血紅著眼,咬牙切齒道:“你少在這發瘋。”


    荀白露不聽她說什麽。


    她自言自語道:“應該是痛的吧,就像你曾經打我們那樣,你給過我們的傷害,終於也回到了你自己身上。”


    “你被人用煙蒂燙的時候,有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嗎,還是說已經痛到極致,無暇顧及。”


    “那是你曾經施加給我們的啊,還給你的也還不到十分之一,你怎麽還有臉來控訴呢?”


    她眼底終於有了淚意。


    “你記得,你傷害過多少人嗎,多少人跟我一樣,半輩子活在你的陰影下。”


    “你胡說!”藺知玟變得歇斯底裏,她隻知道,真相不能說出去,現在的她隻能靠藺家的庇護,藺淵向來公正,他真的知道了的話,她就完了。


    “荀白露,你少在這血口噴人,我沒有。”


    “那如果是證據擺在所有人麵前,你還能繼續騙著自己嗎?”


    所有人都看向了門口。


    那人帶著深秋的寒意走了進來,西裝外套被搭在臂彎。


    大概是頭一次,眾人見到這麽,不和善的藺知宋。


    渾身上下充滿戾氣,看向藺知玟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撕碎。


    他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可他還是回來了。


    藺知宋沒有理會大多數人,他徑直走向了荀白露。


    藺知宋會永遠堅定的站在荀白露身旁。


    他過去,握住荀白露的手,收斂了滿身的戾氣。


    他笑著對她說了句:“白露,別怕,我回來了。”


    剩下的,都可以交給他了。


    第29章


    藺知宋在去往機場的路上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隻知道, 不論是什麽,在那個時候他都應該在荀白露身邊的。


    在他上飛機之前,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自羅岩。


    接通後, 羅岩許久沒有說話, 藺知宋當時正處於慌亂的狀態,沒有那麽好的耐心, 跟羅岩說了聲後, 就準備掛電話了。


    羅岩十分緊張的叫住他:“你等等!”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你還記得, 上次我說我好像見過你太太嗎?”


    “我想起來,我是在哪見過她了。”


    那已經是十年前了。


    羅岩去附中找自己的姑姑拿一些東西, 當時天色已晚, 學校那片除了開著的小店亮著燈, 其餘地方又靜又黑。


    拐過某條小巷時,他聽到一陣模糊的聲音,夾雜著狂亂的笑, 羅岩走的越來越近, 某些詞匯也變得真切些。


    在聽清後, 他就知道巷子裏發生著什麽了。


    在離巷口還有十米左右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慘叫,衝入耳膜, 尖銳痛苦到極致, 叫他渾身僵滯。


    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性聲音。


    過了會, 一群女生從巷子裏走出來, 她們依然笑容猖狂, 打扮豔麗, 討論著拍攝下來的照片,伴隨著辱罵。


    笑容最燦爛的那個人,羅岩認出來了,她是藺知玟。


    因為大家家境都屬於不錯的那種,平時總有些來往,怎麽樣都見得到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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