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是真漂亮啊,你說你咋這都不好好珍惜,真是活活便宜了別人。”


    許亦文盯著南知的笑靨,王祁遠的話,無意中,又在他心頭捅了一刀。


    “說真的,我好像沒問過,你倆到底為啥分手啊?”王祁遠好奇地問。


    許亦文眼神有點冷,沉默許久後,終於低頭:“前段時間實習太忙,忽視了她。”


    “這又不是什麽大問題,解釋清楚不就行了?”王祁遠不解,也遺憾,“不過她都有新男友了……”


    “有男友又怎樣?”


    王祁遠愣住:“你……什麽意思?”


    許亦文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的天,對王祁遠說:“祁遠,幫我一個忙。”


    “這……”王祁遠的視線掃過不遠處的兩個女生,很快明白許亦文的意思,猶豫一會兒後,最終還是為了所謂的兄弟情誼妥協。


    待走到走廊階梯下,王祁遠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腰側,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就幫你這一次,其他可就看你的了。”


    說完,他跑到肖璐璐和南知麵前,不知道對倆人說了什麽,肖璐璐有些抱歉地看了南知一眼,而後拿著照相機,跟在王祁遠身後朝園子門口走去。


    南知像是根本沒看到許亦文,兀自低頭收拾著用來拍攝的扇子。


    許亦文站在她身邊,故作不知地沒話找話。


    “他們去幹嘛?”


    意外的是,南知並沒有不理他,反而淡著聲回答:“社長說,要給係公眾號出一篇團建推文,所以需要小鹿去安芯和趙淼那兒幫忙拍幾張照片。”


    “嗯。”見她沒有很抵觸,許亦文又問,“那你接下去準備去哪兒?要一起……”


    說話聲被突如其來的春雷打斷。


    似乎連天公都不作美。


    南知抬頭,眼見著墨色的雲層堆疊厚重,雨點猝不及防地落下,濕了一地鵝卵石。


    許亦文薄唇緊抿,過了會兒,臉色卻又陰轉晴天。


    因為,南知也沒有帶傘。


    雨沒停之前,倆人隻能被困在這走廊裏,這也就代表著,很多事情,或許可以趁這個獨處的機會,心平氣和地聊一聊。


    南知歎了口氣,靠在牆壁上低頭看手機。


    她本能地點開了和封弋的聊天界麵,卻又默默關掉。


    這段時間他的隨叫隨到,讓她一瞬間都忘了,此刻他在兩百公裏以外……她怎麽好意思讓他如此奔波。


    許亦文站在她對麵靠著廊柱,打量她的神色:“知知,你還生氣嗎?”


    南知搖頭:“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係,我沒理由氣那麽久,你也沒有那麽重要。”


    即便早已習慣她的冷淡,但這句“你也沒有那麽重要”依舊讓許亦文冷了臉。


    他往前一步,將南知抵在牆壁上。


    身後是冰冷的牆壁,身前,他的胸膛距離自己不過十厘米。


    許亦文低頭,入眼是一張精致到無可挑剔的臉。


    隻不過,平日裏總是素麵朝天的她,今天因為有了妝容的襯托,更多了幾分嬌媚的意味。


    他強迫自己軟化了語氣:“知知,之前的所有一切,都是我錯了,我認真向你道歉。”


    他的姿態,卑微得異常,但想起之前那個被印證的揣測,南知又覺得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他還真是夠拚的,為了得到封氏,不惜如此放低身段。


    南知使了全勁將他推開。


    許亦文順勢轉身,靠在她身旁的牆壁上,看著外麵的雨景。


    比剛才小了一些,但淅淅瀝瀝的,還沒有停歇。


    他似是笑了一下,低聲問她:“還真像,知知,還記得高二開學的那個雨天嗎?”


    縱然眼前的人已經和陌生人無異,但聽他提起那天,南知還是不可控製地心一顫。


    垂在身側的右手,抓了抓裙擺。


    她側頭遠眺院子裏的錦鯉池,水麵一層又一層的漣漪,迷了眼睛,也仿佛把她帶回了那個昏暗的傍晚。


    那天,是高二開學的第一天。


    臨出門前,林菀叮囑她天氣預報有雨,要記得帶傘,但因為起晚了,時間倉促,南知還是忘了。


    空著手著急忙慌地趕到學校,她才想起來這件事,但看天氣還算晴朗,南知便存了幾分僥幸心理。


    可果不其然,下午放學時分,天瞬間就暗了下來。


    南知性格悶,在班裏本就沒有朋友,又因為得罪過錢文超,大家更不願和她接觸。


    同學們走完之後,教室裏隻剩下她一個。


    但她本身並不是急躁的人,見狀便索性拿了本數學課本攤開,坐在座位上預習起來,想著等雨停了再回去。


    耳邊是大雨拍打窗戶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南知隱約聽到其中夾雜了“啪”的一聲。


    她望向聲源處,便透過窗戶,看到了許亦文。


    他在學校太有名了,饒是向來不關注學校八卦的南知,也多多少少知道這個人。


    他穿著一身校服,剪著很清爽的短發,書包單肩背在肩膀,往窗台上不知道放了什麽東西。


    視線對上,許亦文淡淡笑了一下,而後便轉身離開了。


    南知疑惑起身,走到門外才發現,原來他放在窗台上的,是一把黑傘,小賣部裏隨便就能買到的那種。


    傘下隱約還用白色粉筆寫了“to林知”幾個字,但因為被飄進來的雨水淋濕,已經看不真切,隻有“知”字右邊的“口”還算清晰。


    她往樓下望,把傘給她之後,許亦文自己隻能冒雨往校門口衝去。


    少年的背影,就連在雨中,也依舊挺拔。


    打小缺愛的孩子,隻給她一顆糖,她都能嚐出奶油蛋糕的味道。


    那一刻,走廊外的秋雨打在手臂,微涼的感覺入骨,但南知卻隻覺得,心口暖暖的。


    她把那把傘緊握在胸口,第一次,在心裏真正記下了許亦文這個名字。


    可她從未想過,四年多後的現在,這個名字,會成為她避之不及的煩惱。


    她表情淡漠地說:“不記得了。”


    許亦文並不意外,隻說:“知知,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但希望……”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斷——


    “知知。”


    倆人同時側頭,看到了走廊入口處的封弋。


    他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外套,撐著第一次見麵時南知送他的那把黑傘,站在一片昏暗裏,背著光,看不清神色。


    但單聽語氣,就能讓人察覺到他的不爽。


    南知的眼神卻亮了。


    她提著裙擺,飛快地朝封弋跑了過去,臉上的笑意,在這昏暗的傍晚,宛如最亮的一道光。


    “你怎麽會在這兒啊?”南知滿臉的驚喜。


    封弋的眼神淡淡掃過不遠處的許亦文,又回到南知臉上。


    “接你。”


    南知想問的是,他為什麽會從輔川來這兒,但封弋回答得文不對題,她也沒有尋根究底,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漢服,裙擺很長,這要是走回去,估計都髒的不能看了:“可是……衣服是小鹿租的,要是髒了……”


    封弋視線下移,而後轉身蹲了下來,言簡意賅地說了兩個字:“上來。”


    “啊?”南知有些猶豫。


    “這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停,要在這兒過夜?”封弋回頭,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不然抱?”


    “……背。”


    南知聽話地趴了上去,把裙擺收攏在左手,右手則接過了他手裏的傘。


    近一個月來,倆人雖然扮演著情侶,但其實連牽手都沒有。


    這是彼此最親密的一次接觸。


    身後許亦文好像喊了她一聲,但倆人誰都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園子。


    為了不讓衣服淋到雨,她隻能努力和他貼近。


    封弋的雙臂有力地托著她的大腿,但雙手卻很紳士地握成了拳,掌心沒和她的身體有任何接觸。


    這讓南知漸漸卸下了心理防線。


    她的下巴貼著他的肩膀,臉側被他的短發紮得有點癢,她動了動,溫熱的呼吸便撒在了他耳畔。


    封弋腳步微頓,很快又恢複如常。


    但南知卻似乎沒意識到,反而開口說話:“你剛剛是不是吃糖了?檸檬糖。”


    “嗯。”


    南知嗅了一下,自言自語似的說:“比煙味好聞。”


    封弋的喉結微微滾動,最後隻說:“知道了。”


    這隨口一提,過了就過了,南知沒放在心上,又問了一遍之前的問題:“你怎麽會來這兒啊?”


    封弋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傳到南知的耳朵裏:“你不是希望我過來?”


    “我什麽時候……”


    話到一半,南知想起在餐廳的時候,她確實給封弋發了一句:【煙裏古鎮其實還挺好玩的,下次有機會帶你來逛逛。】


    有些尷尬,南知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隨口畫餅……呃,一提而已,沒想到還害你大費周章跑一趟。”


    “應該的,這路費還比不上你給我工資的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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