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弋把那小雪人接過放在地板上,臥室裏溫度比較高,雪人已經有了些微融化的跡象,水在地板上蔓延,也沒人去管。


    他低頭,全神貫注地取下她手上的手套。


    她本就白,即便戴了手套,雙手依舊被凍得通紅,看著讓人心疼。


    封弋將她的雙手握在掌心,低頭哈了口氣,輕輕揉著。


    過了會兒大概覺得還不夠,便直接握著她的手腕,從睡衣下擺探入。


    當冰涼的雙手貼上他的後腰時,南知掌心驟暖,卻也嚇了一跳。


    她掙紮著想要收回:“你不嫌冷啊?”


    封弋按著她的手,低頭吻她眉眼:“隻要有你,冬天就很可愛。”


    倆人之間,即便是蜻蜓點水的吻,往往也會一發不可收拾,但這一次,封弋並沒有得寸進尺地纏著她。


    因為那個小雪人,還在地板上“苟延殘喘”。


    畢竟是南知的心意,他不可能就讓它這樣消失。


    所以,封弋還是趁它變得雪不雪、水不水之前,趕緊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冰箱裏。


    “都幾歲了,還玩兒這些幼稚的東西。”


    身後傳來一聲斥責。


    封弋回頭,看到了拄著拐杖下樓的封震業,大年初一,他穿了一件喜慶的紅色唐裝,但下半身,卻還是封弋送的那條休閑褲。


    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南知下樓時,正好聽到這一句,有些委屈巴巴地說:“爺爺,我堆的。”


    “……”老爺子一噎,立刻變了臉,“還、還挺好看,挺藝術。”


    封弋:“……”


    客廳裏空曠無人,許亦文大概已經走了。


    三人一起吃完早餐,外頭漸漸放晴,陽光灑在雪地上,亮閃閃的迷人眼。


    見她站在落地窗邊拿著手機拍雪景,封弋伸手牽住她的手腕。


    “怎麽了?”南知不解。


    封弋拿過一旁的羽絨服幫她裹上,帶著她往外走:“不是想玩兒?”


    一下被看透心思,南知不好意思地笑:“我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雪。”


    七三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出來,乖乖地纏在她腳邊,跟著他們的步調走到花園。


    草坪上白花花一片。


    南知蹲在一旁,又開始堆雪人,封弋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搓了個雪球。


    末了隨手朝七三扔了過去。


    七三沒有防備,被打中身體,雪花散開,它“嗚嗚”著朝南知跑來,想要告狀似的。


    南知摸了摸它的腦袋,突然也伸手抓起一把雪,往封弋身上一灑。


    封弋本來沒有穿羽絨服的習慣,但這個冬天,所有人都把他當成病人,南知在他的穿著上也格外在意。


    於是此刻,他的黑色羽絨服上立刻綻開無數白色小花。


    封弋低頭看了眼,沒有拍去,不怒反笑:“幫它欺負我是吧?”


    南知挺著腰板解釋:“那、你先欺負七三的。”


    “哦?”封弋湊過身,惡狠狠似的,“我可不光欺負它。”


    說著,右手一拽,南知措手不及,被壓在了雪地上。


    腦袋上戴著帽子,身上是羽絨服,倒是不覺得冷,南知反而覺得這種躺在雪裏的感覺有些奇妙。


    封弋俯視著她,末了痞痞地笑了一下:“寶寶,要試試在雪地裏接吻嗎?”


    南知渾身都僵了,有些驚慌地側頭。


    後花園裏雖然沒人,但爺爺和張姨都在屋裏,要是誰在二樓,望窗口看一眼,就能看到親密的倆人。


    “會被……”南知阻止的話還沒說完,封弋已經吻了下來。


    裸露在外的脖子觸碰到身下的雪,躥起一陣涼意,但他的雙唇,卻灼熱如火。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讓人緊張,卻也讓人著迷。


    她抬起手,不小心帶起幾片雪花,隨著她摟住他脖子的動作,掉落在她嘴角。


    而後在唇舌糾纏中,不知不覺地融化。


    隻一會兒,封弋怕她冷,翻了個身讓自己墊在下麵。


    這樣一來,倒像是南知霸王硬上弓似的。


    但此刻的倆人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直到,身後有人尷尬地咳嗽。


    “咳咳,那個……知知啊,你小心著點阿弋的身體。”


    南知渾身一僵,立刻躥了起來。


    回頭時,老爺子已經轉身快步離去,跟後麵有債主在追似的。


    “……”一天被撞見兩次是什麽體驗?南知回想著剛才的場麵,麵紅耳赤到不知道該說什麽。


    封弋倒是滿臉輕鬆,躺在雪地裏發出一聲聲低笑。


    南知惱羞成怒,抓起一把雪,想往他臉上扔,最終卻又不舍得,鬆開手後,蹲在地上捂住了臉。


    今天的天格外晴朗。


    太陽突破雲層,照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封弋坐起身,看著鴕鳥似不願抬頭的南知,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他想,這是他度過的,最可愛的一個冬天。


    *


    哄了好一會兒,終於把南知哄好了。


    封弋為了賠罪,自己也堆了個小雪人,和冰箱裏的湊一對。


    進門時,張姨正對著門口一個大快遞出神。


    南知疑惑地問:“張阿姨,怎麽了?”


    “知知,阿弋,你們回來得正好,剛才快遞員送來一個快遞,說是阿弋的,這麽重,會是什麽東西啊?”


    封弋低頭看了眼,在看到快遞單上寄件人是“李晨風”的那一刻,眼底閃過一抹意外。


    “張阿姨,是我的。”


    “是那就好。”張阿姨去廚房裏拿了把剪刀,把箱子外的快遞包裝袋拆掉。


    封弋沒有當場拆開,直接把箱子帶回了臥室。


    南知看著他把箱子打開,在看清裏麵的東西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二三十個木雕少女像,每一個,都和他當初放在櫃子裏的那個差不多,但又有細微的差別。


    差別在於,細致度和雕刻手法有所差別,顯然不是同一個時間段雕出來。


    而相同點在於,少女都是高馬尾,胸口的衣物上,也都刻著“煙裏”二字。


    她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你……什麽時候刻的啊?”


    封弋把裏麵的木雕像一個個取出來放進櫃子裏。


    “在國外的時候無聊刻的。”


    “那我生日那天,你送我的也是……”


    “回國的時候不方便帶,就隻帶了那一個覺得刻得最滿意的。”


    “可是那個胸口,為什麽是一朵小花?”剛問完,南知自己想明白了,“你後來改的?”


    “嗯。”


    雖然他說的平淡,但南知還是難以想象,麵對一個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女生,是什麽,支撐著他做這些事情。


    封弋拿起手機,給李晨風發了條道謝消息。


    李晨風隻說舉手之勞。


    待放下手機,身旁的小姑娘已經紅了眼眶,眼睛裏水光閃爍,將掉未掉。


    封弋無奈歎氣。


    他的右手拇指指腹拭過她眼角,摸到一抹濕潤。


    南知眨了下眼睛,那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哭了好不好?”封弋撫著她的背,輕笑,“其實對我來說,刻這些的時候,反而是我在國外為數不多的輕鬆時刻。”


    南知吸了吸鼻子,靠在他懷裏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她側著頭,視線正好對上櫃子裏那些木雕像。


    雕像胸口的“煙裏”兩字,分外顯眼。


    南知思索片刻,突然仰頭問他:“封弋,過段時間,我們回一趟煙裏吧?”


    封弋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點頭說“好”。


    *


    本來是打算抓住新年尾巴去的,但因為新年事兒多,一直到開春,倆人才抽出都有空的幾天,回了趟煙裏。


    張姨聽說這個消息,早早就把家裏鑰匙塞給了南知。


    車開了近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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