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少年正坐在海邊,其中中間那個手裏捏著話筒,旁邊兩人一人抱著一把貝斯跟箱琴,手指在琴弦上彈著什麽。


    大概是在練習新歌,時不時捏著本子討論,紙張上改了數不清多少行的歌詞。


    老遠看到陳逆,銀發挑染的少年大老遠蹦著跳著朝這邊招手。


    “哥!!!這兒!!!”


    周兒一時之間沒認出來,偏著頭問陳逆:“你認識?”


    陳逆回:“酒吧前幾天來的那個樂隊。”


    他說完周兒才想起來,是有這麽幾個人,這幾天時不時的會在酒吧演出,最近一直也沒離開平潭,大概是待業中,美名其曰流浪歌手。


    周兒跟著走過去看,幾個人清了清嗓子,滿臉笑意地看周兒:“哎姐姐,你要不要聽聽我們的新歌?我們還沒跟人唱過呢。”


    周兒印象中,應該還有一個卷發的少年才對。


    她問:“你們那個,小鼓手呢?”


    銀發少年眼睛一亮:“姐姐你記得我們啊!!他……嫌棄我們沒錢途,不幹了,草!!!藝術跟熱愛能跟錢掛鉤嗎!簡直是侮辱我們!!!”


    周兒笑了聲,點了點頭,回頭看陳逆,少年的性子有些一驚一乍的,聲調總是很高,洋溢著一股青春活潑的調子,仿佛耳畔令人心驚的翻湧海浪聲都變得柔和平緩。


    遠處幾對小情侶看到了這邊,也忙不迭地跑過來了,女孩看到銀發男生眼睛一亮,似乎是認出了人,立馬上前要人簽名。


    少年可得意地挑了挑眉,隨後明明被人特邀唱給一個人的歌,觀眾卻變成了一群人。


    畢竟是拿了一筆不小的資金的,他眼神心虛地看了陳逆一眼,這裏可還有他的小粉絲,可不能因為這件事敗了好感,沒見陳逆有什麽表情,他才大著膽子開始彈唱。


    歌名叫《夏日暗戀實錄》。


    缺了一個鼓手,彈奏完畢也還算流暢。


    氛圍實在舒緩,一旁幾個女孩一直跟著歌曲打拍子,周兒目光落在一旁陳逆身上,有些好奇地隨意開口:“你會唱歌嗎?”


    陳逆手掌撐著地麵,身子往後仰著,太陽正慢慢往上爬,剛好照耀在少年喉結處。


    清晰地能看到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陳逆眼皮耷拉著,渾身懶散懨冷,仿佛沒有絲毫興趣的樣子,周兒還沒開口說什麽,陳逆忽然站起身。


    跟前方銀發少年示意了下,他隻身坐在麵前的高腳凳上,手裏捏著話筒,指骨鬆散地扣著,偏頭跟銀發少年說了什麽。


    隨後一陣熟悉的音樂bgm響起。


    陳逆看了眼周兒,注意到她的詫異,沒忍住似的低聲笑了下,下一秒熟悉又略帶磁性的嗓音緩緩溢出:


    “唯一想留一天與你喘息”


    “由衷的真心的”


    “平靜裏安躺棲身一抹暖光”


    “遊入了思海看日落天荒”


    ……


    回蕩在耳畔旋轉不停,少年長腿抵在高腳凳橫杠上。


    像是隨口唱的,姿態很隨意,他的聲音本就有些沙啞的磁性,像是浸了水,冷調又略顯深情,跟這首歌的適配很高。


    火紅的日出從水平線迅速往上飛行,卷著被染得嬌紅的雲,卻沒人再注意日出。


    周兒的心髒沒著落的劇烈跳動著,此時,海邊洶湧翻滾的浪花仿佛被緩緩流暢而跳動的的音符徹底覆蓋,呼吸仿佛停滯般,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被眼前的人跟聲音所壓製。


    眼神在夏風中跟人碰撞,毫不躲閃地對視著,耳畔仍舊回蕩的歌聲仿佛化不開的篤定與告白。


    一旁幾個女孩大概沒聽過這首歌,聽旋律以及兩人的對視,有些抗不住地低下頭笑著。


    “草,太犯罪了。”


    被自己男朋友掐了一下腰之後,歪過頭偷偷跟周兒說:“姐姐,你男朋友好帥哦。”


    “唱情歌的男人真的要命好吧?”


    “這什麽歌兒?”


    “留一天與你喘息。”


    -


    周兒被陳逆拉著往海灘走,海浪拍打岩石,隻是瞬息,又往後退去。


    一些往常經常會浮現在腦海裏折磨人的畫麵此刻像是被徹底困死的凶獸,怎麽都沒冒出頭。


    陳逆坐在海邊,周兒順著坐在一旁,白色長裙被風吹起,她聽到陳逆問:“還怕嗎?”


    周兒嘴角微勾:“謝謝。”


    似乎,之前的抗拒害怕隻是她的錯覺。


    沒等人吭聲,她盯著遠處徹底懸掛在高空的太陽,海麵波光粼粼,照在眼底有些刺眼。


    她環著膝蓋往旁邊看,陳逆正懶散地躺海邊,後腦勺處枕著胳膊,閉著眼小憩。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聽這首歌?”


    陳逆慵懶的聲音響起:“很難嗎?你單曲循環了挺多天。”


    周兒抬起手,掌心被光線照射過去的影子剛好遮擋在少年的眼皮處。


    “你不問我為什麽害怕海嗎?”


    陳逆順應:“為什麽?”


    周兒總覺得這人的回應總是跟想象中的有很多偏差,她以為他會回答“等你想說了自然會說”,但卻是這麽自然的順著問出來。


    一種被他套路的錯覺浮現,又瞬息被壓下來。


    他想要知道什麽,應該挺容易。


    周兒一手幫人遮擋著陽光,腦袋側著抵在膝蓋處,身影隻有小小的一團。


    “我有個弟弟,因為救我,死了。”


    陳逆睜開雙眸,眼神裏帶著冷色:“他喜歡你?”


    周兒沒想到會這麽平靜說出這個事實,忽然之間又被陳逆這句話逗笑了,像是在刻意平複她的心情,才故意說出一句像是醋意的話。


    “不是,說了是弟弟,他把我當姐姐所以……”周兒收回手往遠處看:“聽說那個懸崖底下是一片海,沒有盡頭,很深,連捕魚都不會抵達的地方。”


    “警察找了整整一個星期,連屍體的任何衣角都沒有找到。”


    周兒盯著海浪看:“我總覺得,他或許就在某一片海域裏。”


    陳逆抬眸看她:“周兒,如果是你,你會為了他死嗎?”


    周兒斂眸:“我從來不做沒有發生的假設。”


    陳逆的聲音篤定:“你會。”


    沒等周兒繼續接話,陳逆忽然開口問:“剛才的歌好聽嗎?”


    話題轉移得很快,周兒又笑了。


    她點了點頭。


    沒人給她唱過歌,陳逆是第一個。


    “那才是真實的聲音。”


    陳逆瞥眼看向她,嗓音清淡:“閉上眼。”


    周兒下意識聽從了他的指令,耳畔傳來一股海浪聲,以及剛才的那首歌。


    被陳逆錄了下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地環繞著,夾雜著海浪,她忍不住睜開眼,目光落在一旁少年身上。


    他仍舊懶散地躺在沙灘上,胳膊蓋著雙眸遮擋陽光,露出下巴,手機還正放著錄音,錄音被命名為——周兒。


    作者有話說:


    文中歌詞來自歌曲:留一天與你喘息


    陳老板,確實很會哄。


    第20章 照片


    幾個女孩拍攝日落時拍攝到了坐在海邊的兩人, 走之前特意詢問周兒要不要這張照片,本來打算刪掉的,可以傳給她。


    周兒盯著照片裏的畫麵, 拍攝人很專業, 畫麵極富氛圍感。


    她搖了搖頭,開口道謝:“謝謝, 不用了。”


    她跟上前方陳逆的腳步, 眼神略帶審視地看向他, 說沒絲毫觸動不可能,但陳逆的舉動讓她覺得有些意外。


    “你故意的。”


    陳逆揣著兜歪過頭, 此時的嗓音更剛才話筒中的聲音交雜, 甚有些溫柔繾綣的意味。


    他挑了挑眉,承認:“對, 怎麽?”


    周兒斂眸, 又看向他,隨後輕笑了聲:“看不懂你。”


    陳逆聳肩,輕飄飄落下一句:“我樂意做一些令我心情愉快的事情, 況且, 海邊不是我讓你來的, 周兒。”


    他的手臂散漫輕浮地勾在周兒肩膀上, 嘴角半點笑意未散, 嗓音低啞又有一些撩人:“也不是什麽都需要有道理。”


    周兒沒再吭聲。


    -


    那天晚上, 一直在為了紋身店發愁的周兒腦海裏鬼使神差地蹦出了兩個字。


    於是幾天後, 平潭向陽路的出現了一家裝修漂亮,裝飾出奇的紋身店, 叫做——狎昵。


    一直到紋身店正式開張那天, 還沒開門, 就有人傳這邊新開了一家紋身店,老板是個長相漂亮昳麗的清冷女孩。


    周兒一早去了紋身店,開張的第一天賀義跟於東樹給她發信息問要不要剪彩什麽的,他們過來捧場。


    【酒吧開張也會有這個嗎?】


    【這個倒是沒有。】


    【可別了,別忘了附近是醫院,經不住你們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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