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兒回了房間後,陳逆坐在窗前把寫好的情書放在信封裏,折疊好,放在桌子的最中央,坐了一會,又打開檢查了一遍有沒有錯別字,再重新放裏麵。


    他不太會寫什麽,最終也隻有那一句話。


    給於東樹打了電話,一旁秦羽挺激動,沒想到拍個照片還能碰到酷哥表白。


    她一眼就覺得這哥眼光高到可怕,但見到周兒,兩人簡直搭一臉,還是在這種文藝氣息濃重的小鎮裏,她的文藝少女心蓬發,拍出來的照片必然轟動。


    “我去,哥你有點浪漫哦。”


    “那我明天就用玫瑰花了啊!本來還想用紅色山茶花的。”


    其實一開始就預定的玫瑰花,隻不過說不是情侶,不想讓對方不舒服。


    她還挺好奇,這酷哥還能搞出什麽浪漫的事兒。


    長得帥的人,這樣酷拽性格的人,稍微對喜歡的女生低一下頭,都是致命的。


    最後,陳逆輕聲,語氣沒什麽起伏:“如果失敗了,你們小聲點,讓她先走,別攔著她。”


    秦羽愣怔了聲,說實話她還挺喜歡這款,但也更喜歡於東樹的溫和性子。


    對麵忽然這一聲,把她心髒都給激了一下,再聽下去要了命了。


    不怕拽哥耍酷,就怕拽哥深情。


    “啊……不會的,肯定會成功。”秦羽悄悄的:“哥你自信點兒,我感覺周兒姐對你還是有點感覺的,女孩子嘛,隻要不拒絕,肯定就是心動的。”


    她在編輯部少女言情欄做了這麽多年,最清楚不過了。


    “而且嘛,我們也得掌握主動權,女孩子都比較喜歡那種,你懂吧。”


    陳逆輕笑了聲。


    “昂。”


    她以為對麵不會說話了,正要掛掉,又聽到對麵嗓音清淡開口:


    “跟她開始的不太好,我得搭上這輩子還。”


    別人是別人。


    作者有話說:


    別人是別人。


    周兒是逆爺的公主。


    第32章 逃亡


    周兒做了一場夢, 那天京市少有的陰鬱密布,她穿著一件深色外套跟牛仔褲,去了附近懸崖邊, 剛走到那兒, 林楠正跪在地上哭,一旁男人一隻手拿著黑傘, 另一邊的袖子懸著, 順著風吹蕩。


    她哭個不停, 一旁穿著警服的男人同時低著頭,摘下警帽默哀, 哭聲把一旁的鳥都給驚動了, 雨聲似乎也為了附和這種場景,而逐漸下得更密。


    周兒站在遠處, 良久沒敢過去。


    今天是明安的頭七, 可是警察仍舊沒有打撈到屍體,談硯清還在醫院昏迷不醒,隻有周兒看似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裏。


    那群警察中, 跟明安同組的薑堰看到了她, 擠眉弄眼示意她讓她趕快離開這裏。


    周兒充耳不聞, 抬起腳步往前走, 薑堰張了張口, 想說什麽, 但也沒能及時阻止林楠已經看到了身後往這邊走的周兒。


    她悲痛欲絕, 雙眸哭的紅腫,看到周兒像是發了瘋一樣, 顛簸著腳步爬跑起來, 渾身泥濘衝到她麵前, 手指緊緊掐著她的脖頸,眼神裏滿是淚水跟雨水。


    她的臉色蒼白,頭發淩亂,被雨水打的濕透,過了著僅僅幾天的時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周兒!怎麽死的不是你!!他才二十一歲,他才那麽小!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不會死的!”


    他二十一歲剛剛大學畢業就去了附近警局工作,工作時長僅有三個月,還沒完全懂一個警察的使命是什麽,就已經去世了。


    周兒站在原地,任由著女人緊緊掐著她的脖頸,沒有絲毫反抗,似乎在想,如果她死在這裏也挺好的,反正不會有什麽人在意她是否還活著,倒是很多人會在意她是否已經死了。


    幾個年輕警察硬生生把女人扯開了,但也不敢力氣太大。


    一是這是明安的母親,明安才剛剛去世,二是他們潛意識裏也覺得,這種氛圍裏,她還來這裏出現,實在有些過分了。


    林楠跪在地上,抱怨上天不公,抱著頭崩潰大哭,雨水漸大,砸在臉上很疼,也模糊了視線。


    雨水打在身上冰涼刺骨,脖頸也有一抹紅痕,周兒低著頭看她,紋絲不動。


    明安爸爸是一名輔警,為人和善寬厚,而今天也隻不過是看著周兒站在那裏,麵對著如此場景,眼眸逐漸濕潤。


    他們隻有一個獨生子,可是因為救她,去世了。


    周兒無法彌補,這輩子也無法彌補了。


    明安去世之後,被追評了三等功,那個旗幟至今被掛在警局牆壁上。


    一陣鈴聲把她從夢中拉扯出來,她坐起身,喘著氣彎著腰,心髒抽痛,額間冒了很多汗,眼角也殘留著淚液。


    鏡子裏人臉色蒼白的如同病入膏肓,眼神沒有絲毫神氣。


    一旁鬧鍾上明晃晃顯示著時間,才四點半,周兒抱著自己坐在床上,心想如果那天她再謹慎一點,沒有被殺人狂發現異樣,是不是所有人都不會暴露了。


    也就不會有後麵的事情發生。


    她手指緊緊捏著脖頸的星星,紅繩把脖頸勒得生疼,眼睛疼的要命,眼淚忍不住往下流,呼吸加重,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哭腔。


    她就說了,上天不會對她這麽好的。


    她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對她很好。


    上天就要懲罰那個非要不要命靠近煞星的人,以此警告他不是什麽人都值得被救。


    周兒沒想過,林楠會跟陳逆的媽媽認識,跟陳逆認識。


    他們以前,關係似乎很好。


    -


    海邊的燈光不算是很亮,這個時候人還挺多,周兒看到女孩在泥沙中插入了很多玫瑰花,應該是剛買的,還有花瓣掉下來。


    周兒還是第一次幹這種事,秉承著不能讓於東樹沒麵子,且說不準於東樹正在追人,也就按照秦羽的安排坐在一旁,她隻是隨意坐在礁石上,一旁玫瑰花被浪花衝擊得東倒西歪,甚至不少花瓣已經開始順著水流往海的中央飄去。


    周兒手掌支撐著身子,仰坐著。


    秦羽看到周兒時被嚇了一跳,低聲說:“姐姐,你的臉色好差,要不然我們去吃個早餐再來吧?”


    周兒嘴角輕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吃過了,會很影響拍照嗎?”


    秦羽:“這倒是不影響,不過你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起的太早了?那我們趕快拍完,一會再去吃點早餐就去補覺。”


    周兒有些心不在焉,點了點頭。


    陳逆姍姍來遲,走到周兒旁邊,手指正要碰周兒的額頭,被人忽然移開。


    他的手指在空中懸停幾秒,隨後不在意地坐下,歪著頭聲音低柔:“怎麽了?沒睡好嗎?是不是做噩夢了?”


    周兒搖了搖頭,斂眸:“沒事。”


    陳逆看到她脖頸處戴著他給買的幸運星,挑眉勾唇笑了笑。


    一旁秦羽站在遠處捏著攝像機,簡直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周兒此時的狀態跟她之前那種清冷的感覺不太一樣,倒有些病態的虛弱,而一旁陳逆本就是一張痞帥滾球的臉,這個主題完全符合她想要的感覺。


    周兒隨意躺在海灘邊,海水漲潮,吞沒了腳踝,頭發濕潤,臉頰上殘留了些晶瑩,被水衝走的玫瑰花的花瓣跟潮漲潮落,黏貼在腳踝處。


    胳膊遮擋著眼睛,她閉上眼,腦海裏一股一股的海浪聲讓她覺得有些恐懼,仿佛正在順著腳踝逐漸把人吞噬。


    而陳逆坐在一旁,感覺到她手指冰涼,想要跟她握手,卻怎麽也掰不開她的手指,最後硬生生五指交叉,他緊緊攥著人的手,揉在自己掌心裏,試圖給他傳遞體溫。


    秦羽鼓掌誇讚:“太棒了這組照片!!我這次絕對要在我們小組評選裏拿第一名了!”


    “那個,姐姐,我可以提一個過分點的要求嗎?”


    都這樣說了,周兒放下胳膊,坐起身回頭,眼神卻沒什麽焦點:“你說。”


    秦羽對著手指有些羞赧:“就是,畢竟是主題是情侶,稍微親密那麽一點點,一點點就可以。”


    周兒腦子有些遲鈍,不知道什麽算是親密。


    思考牽手算不算,就被陳逆扣住了手腕。


    他這麽大力,不像是親密,倒像是準備跟她單挑。


    周兒怔然:“你——”


    話還沒說完,整個弱不經風的身子被人緊緊抱在懷裏,滾燙的胸膛被海水衝擊的襯衫都煲貼在身子上,兩人跟那天晚上一樣,全身都是潮濕的。


    陳逆低聲問她:“你怎麽了?”


    周兒想要推開人,卻沒什麽力氣:“沒事。”


    “周兒,你做噩夢了嗎?”


    “沒有,我隻是有點不舒服。”


    陳逆緊抱著人,她這副樣子,讓他倏地想起了第一次在監控裏看到的畫麵,他幾乎每天準點都要盯著監控看,想知道這個人今天有沒有拿外賣,吃了幾頓飯,吃的是什麽,會不會忽然就死在家裏,連給120打電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有些心慌,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兒。


    又或者她猜到今天的告白。


    “別抱我了。”


    周兒皺緊眉,手指緊緊推著他的肩膀,也沒把人推開。


    “陳逆。”


    “別抱我。”


    她瞬間放棄了掙紮,很平靜地說:“別抱我。”


    周兒想逃,這種被水流激蕩的聲音仿佛她正在海的深處往下墜,一點點往下沉,可非要有一個人拉著她。


    她很累了。


    她留著最後一口喘息,逃亡到看似廢舊的小鎮裏,以為這裏滿是荊棘野藤,也有耀眼光亮,是她的藏身之處。


    可非要有一個人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陳逆。”


    周兒站起身:“我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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