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蓋這個,別凍壞了。”他把毛毯遞給穆格。


    岑旎在昏黃的光線下朝老人望去,隻覺得他相比之前突然對他們柔軟了不少。


    “謝謝。”她再一次謝謝,語氣酸澀得就像盤中的橄欖。


    “年輕人。”老人再次開口,“去北部小心點。”


    老人經曆過戰爭和炮火,岑旎深切知道他話語裏想要表達的關心和擔憂,他老年之時經曆喪妻喪子的痛,但依舊對他們伸出援手。


    “這個小鎮已經空了,隻有我一個,如果不是你們到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活人了。”老人的眼眶變得濕潤,岑旎分明看到了淚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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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布達羅亞59


    “老人家, ”穆格突然出聲,“你如果願意離開,我們有車, 可以載你一起。”


    老人聽罷隻是搖了搖頭, 臉上的笑意卻好像比哭還難受。


    “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是在這裏喪生的,”他說,“我不想離開。我走了, 他們就更孤獨了。”


    他說話時, 仿佛蘊含著極度無奈的痛苦,那飽經歲月的眉目已經失去了色彩,在這個被遺棄的小鎮,他依舊心心念念自己的家人。


    那一刻,岑旎隻覺得渾身充斥著強烈的無力感。


    無論是她,是穆格, 還是老人家, 都沒有辦法改變目前這個處境。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她設身處地想, 如果她是老人, 她或許也無法比老人更樂觀堅強。


    “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們。”老人望著他們,突然變得局促起來。


    岑旎點頭答應, “您請講,您願意收留我們,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了, 如果我們有什麽能做的,我們一定幫您。”


    老人這才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玻璃小瓶, 戀戀不舍地摩挲了好一陣, 才顫顫巍巍地把它遞給了他們。


    岑旎連忙伸手, 鄭重地接過。


    “我這個玻璃瓶裏麵有一封信,”老人頓了頓,“但是我們這個小鎮不會再有郵差過來收信了,你們能幫我把它帶出去嗎?”


    岑旎拿近了細看,麵露疑惑。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封信被塞進玻璃小瓶裏,而且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上麵有寫地址信息。


    “可以,需要我們把它送到哪?”穆格朝老人問道。


    “紅海。”


    “紅海?”岑旎不解地挑高了細眉。


    布達羅亞北部與紅海相接,他們現在北上的方向就是紅海的方向。


    “我想拜托你們去北部的時候,把這封信丟進紅海裏。”老人點頭。


    寄一封沒有收件地址的信,任由玻璃瓶隨著洋流的方向漂浮,就像“漂流瓶”一樣嗎?


    岑旎莫名地和這個詞對應起來。


    她大學時有一個同社團的同學,他是讀海洋學專業的。


    他曾經給她解釋過,他們專業會利用漂流瓶來研究海麵洋流。


    但不是每一個漂流瓶都能起到傳播信息的作用,有些會被沉沒在海底,有些會被鯨魚誤吞,有些會被海浪衝到岸上,有些會被海洋藻類纏住,隻有非常幸運的那些才會最終到達人類手裏。1


    “隻要把它丟進紅海就可以了嗎?”岑旎捏著玻璃小瓶再次確認了一遍。


    “是的。”老人目光堅定。


    良久,他又繼續開口,語氣變得沉緩。


    “其實,這是我妻子還沒寫完的信。”他說,“這封信她原本是想寄回家的,但是才寫到一半就喪命了,我已經替她把後麵的補全,希望你們把它帶回北部,帶回她的家鄉。”


    老人摩挲著口袋,好半晌釋然地笑起,說:“我妻子出生在紅海邊的一座小城,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兒。我十八歲那年,騎著駱駝跟著商隊北上走貿易,遇見了她。那時候她還很年輕,是家裏最寵的小女兒,而我隻是一個沙漠裏來的窮小子。”


    “她出生靠海,我出生在沙漠,沙漠和海洋本應有著天淵之別,就像我們本來不應該有交集,但我們就是相逢相識還相愛了。”


    “可是她家人不同意她嫁給我,也不同意她嫁到這麽遠的沙漠裏來,但我們就是墜入愛河了,任何人都阻擋不了我們在一起,她私逃出來,和我一起私奔到沙漠裏,從此失去了她的家人和朋友。”


    “她每一年都會寫一封信寄回家,但她的家人卻放棄了她,從來沒有給她回過信,所以到死,她都沒有取得家人的原諒。”老人的語氣越來越沉痛,“她因為我在沙漠裏困了一輩子,這最後一封信,我想要把它要丟進紅海裏,也算是給她和她的家人一個最後的交代,拜托你們了。”


    岑旎聽得眼圈泛酸,緊緊地把玻璃瓶捏在手心,點頭說:“好。”


    這對於他們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而對於老爺爺而言,卻是往事和情感的寄托。


    後來,岑旎被穆格用毛毯裹得嚴嚴實實,溫暖結實的身體貼過來時,岑旎被他緊緊擁進懷裏。


    黑暗裏的風聲似乎變弱了些,窗戶和大門也沒再被狂風和飛沙拍得呼呼作響,漸漸平靜的沙漠夜裏,岑旎卻沒什麽睡意,隻是把腦袋埋在毛毯上,貪婪地感受著男人炙熱的體溫。


    她和穆格聊了很多,聊他以前的人生、聊他的父母、聊他在軍校的經曆,聊到深夜幾乎把他的人生都了解得透透徹徹了,在昏昏沉沉快要入睡時,她才迷迷糊糊想起剛剛老爺爺說的話。


    沙漠和海洋本毫無交集,但他和他妻子就是相愛了。


    也是在下一秒,她迷離的意識裏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她和穆格,本也毫無交集,但他們就這樣相愛了。


    老爺爺和妻子是窮小子和富家女,在紅海相遇。


    ——而她和穆格,像雲雀與鯊魚,一個飛掠天際,一個深潛海底,是南轅北轍的歸途,卻在蔚藍的地中海相遇,要彼此很努力才能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聊到很後來,岑旎強撐著睡意,和穆格說了那個很有名的《飛鳥與魚》的故事。


    故事裏說的是一隻飛鳥,在飛過一片美麗的水域時,偶遇一條浮在水麵呼吸的魚,眼神相撞,久久凝望。它們驚訝的發現,彼此都已深深的愛上了對方。飛鳥在空中盤旋,遲遲不肯飛走;而這條魚也久久不願沉入水底。然而,它們畢竟是有著兩個完全不同境遇的生命,注定無法走到一起。最後這條魚帶著深深的歎息,沉入水底,而那隻鳥也悲傷的飛離了那片水域。匆匆相遇,匆匆離散。從此,這隻鳥再也沒有經過這片美麗的水域,魚也再沒浮出過水麵,音訊渺茫。2


    說著說著,她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覺間滑落下一顆淚珠。


    穆格知道她想的是什麽,卻隻是笑著捏她的鼻子,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講個故事還能講哭了?”


    他那語氣懶散慵啞,卻溫情脈脈的,岑旎扁扁嘴不服氣,還和最初一樣,有點小傲嬌、小嘴硬,不承認。


    她吸了吸鼻子說,“我這是太困了,所以才流眼淚的。”


    穆格淡淡地“嗯”了一句,“那快睡吧。”


    他沒有拆穿她,唇貼過來時那溫熱的觸感,卻一下令她回想起他最初說她的:哪都軟,就嘴硬。


    臉頰倏然一紅。


    作者有話說:


    因為評論越來越涼了,想早日完結,所以晚上爭取二更。


    .


    1 參考自漂流瓶的資料


    2 引自網絡《飛鳥與魚》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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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布達羅亞60


    第二天上午, 沙塵暴停了,小鎮再次陷入沉靜。


    他們那房子的窗戶外麵蒙了厚厚一層沙塵,遮蔽了外麵透進來的陽光, 整座房子因此顯得灰沉沉的。


    穆格帶著抹布和刷子出門, 去給停在小巷外麵的車子外表擦拭幹淨,特別是那些沾覆在車身玻璃上的黃沙和碎石,以免阻擋開車的視野。


    趁著他清理車子的間隙, 岑旎收拾好睡覺的毯子, 然後拿出了工具,仔仔細細地替老人將房子的窗戶和大門都擦了一遍。


    兩人各自忙完後,回到屋裏與老人一起吃午餐。


    經過昨晚的相處,老人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看他們時臉上嚴肅的表情也褪去了大半。


    臨走前,老人塞給他們很多堅果和幹糧, 說是擔心他們路上又出什麽事, 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上。


    岑旎原本想拒絕,本來就是麻煩了老人家, 怎麽還能拿別人的, 但是老爺爺十分堅持,最後他們隻能接受下來。


    把東西放在車輛後備箱後, 穆格坐上駕駛座,檢查儀表盤的參數,發現連續跑了兩天的路程, 油量所剩不多了。但他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這點汽油還是夠他們倆趕到邊境線的。


    再次出發的時候, 沙漠上的天氣很好, 豔陽高掛在天邊,處處風平浪靜。


    汽車飛馳穿過無邊的沙漠,荒涼的景色裏隻有一條漫長而筆直的公路,岑旎偏頭看穆格。他單手撐在車窗框沿,修長的指尖壓著方向盤的外緣,骨節微微突起,把控著行駛的方向。


    慵懶閑散又矜貴的模樣,這樣的他是沿途唯一明亮的風景。


    距離布達羅亞北部邊境還有將近600公裏的路程,但經過一晚沙塵暴的肆掠,路麵鋪了一層厚厚的黃沙,路況不好,車速不能太快,否則車子容易打滑陷進沙子裏。


    因為顧及這個原因,這次穆格開得沒有太快。


    在穿過盆地戈壁時,他側頭過來問岑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等到地方了他再喊她醒來。


    岑旎點了點頭,正準備調整椅背時,卻突然看到中控台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穆格的。


    他們前天晚上在旅館找老板借的充電器給手機充電,但開機後一直沒信號。


    也許是這裏更靠近邊境的北部城市,相較於之前一路都在沙漠裏,這邊的信號變得更好,所以他的手機恢複信號後就有電話打進來了。


    聽到鈴聲響起,穆格同時也低頭看去。


    兩人視線短暫相接,岑旎注意到屏幕上方顯示的來電提示是奧德曼。


    “要接嗎?”她替他拿起手機,問道。


    穆格短暫地皺眉一瞬,淡淡地點頭“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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