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元白斂眸,過了片刻,他笑了:“你還記得。”


    “是啊,你當時看起來挺不對勁的,難得我們沈參謀長也有這種情緒外露的時候。”男人雙手枕在腦後,側頭看他。


    “我也是人。”沈元白低笑,隱隱帶著自嘲:“也有難以自控的時候。”


    “我就見過那麽一次。”陸長風敏銳道:“是不是和你那個青梅竹馬有關?”


    沈元白眉眼淡淡,不置可否。


    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陸長風止住話頭。


    從青梅竹馬可以推出倆人是一起在北城軍區長大的,至於他那個青梅是怎麽到了西南,原因其實很好猜。


    家屬換防,或者自身工作調動。


    還有一種可能,家裏出了變故。


    陸長風打了個哈欠,慢悠悠道:“我們是戰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說,西南那邊我比你熟。”


    沈元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將近七點,客車在東城大學外麵停下。


    蘇娉睡眼朦朧,她看了眼天邊微弱的光線,聲線嬌軟慵懶:“哥哥,到了嗎?”


    “到了。”沈元白先起身,接過她遞來的軍襯,隨手塞進行李袋,交給前麵的陸長風。


    陸長風撈過行李袋,先一步下了車,知道兄妹倆還有話要說,在學校前麵的路邊等他們。


    夏瑩和何忠先回了學校,沈青雪跟哥哥一起,把妹妹送到校門口,說了幾句話,他走到陸長風旁邊。


    “首長。”喊出這個稱呼時他還有些別扭。


    “嗯?”陸長風掀起眼皮睇他,“有屁快放。”


    “介紹對象的事……”


    原來是這件事。


    陸長風嘖了聲,“回去就跟我們政委說。”


    “你別為了報複我,故意給我安排一些有的沒的。”沈青雪還是有些不信他。


    “我像是那樣的人嗎?”陸長風神色一正,一本正經道:“沈青雪同誌,你這個想法很有問題啊,咱們部隊的女同誌哪一個不是家庭成分好思想素質過硬的?”


    “那行,你看著辦吧。”沈青雪放心了。


    陸長風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我發現你這個小同誌對我很有偏見啊,眼紅我跟你哥哥關係好?這麽大的孩子了怎麽還黏著哥哥呢。”


    “你放屁!”沈青雪脫口而出:“我是怕你對我妹妹有心思。”


    “哦。”聽他親口承認,攬著他肩膀的手稍微用力,陸長風低眉順眼,逗他:“就算我對你妹有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吧?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不僅黏哥哥,還黏妹妹啊。”


    “反正我不同意,我妹妹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沈青雪不滿道:“我才不會讓妹妹跟你回西北吃沙子。”


    陸長風微怔,回頭看了眼校門口穿著白色棉麻長裙的嬌軟小姑娘,因為在車上顛簸,她腦後藍色的發帶滑落,烏黑的長發半紮。


    隻是一個側臉,就能知曉她容貌出色。


    “確實。”看了許久,他點頭,鬆開攬著男孩肩膀的手。


    “這麽漂亮的姑娘就該嬌養著。”


    沈青雪不知道他這話什麽意思,也沒多問,見哥哥過來了,問他:“回軍區嗎?”


    “嗯。”沈元白從陸長風手裏接過行李袋,“走吧。”


    蘇娉從外婆家回來後,除了上課時間,其餘時候都在張輕舟辦公室。


    西醫係的課她也沒有去旁聽了,全部心思都用在半個月後的風濕性關節炎治療上。


    這件事不管是對於中西醫結合科還是她,都極其重要。


    於公於私,都該製定萬無一失的方案。


    師爺年紀大了,手術已經被老師排除在外。


    現在製定的方案就是借助西醫科的儀器給師爺做一個詳細的檢查,然後針灸治療,輔以湯藥。


    “你那些師伯們都說針灸對老頭的作用不太大了,加上湯藥也隻能短時間鎮定止痛。”


    簡老先生年紀大了,他們不敢用猛藥,怕他承受不住。


    蘇娉知道,這次不僅是對中西醫結合科的考驗,也是對老師的考驗。


    他除了下鄉帶隊時坐診,其餘時間就在東城大學課堂或者研究室,這麽多年,當初的天才之名已經逐漸淡去。


    大家對他的印象隻有簡老先生和許先生的學生,不知道他現在的實力到底怎麽樣。


    中西醫結合科沒有人去看診,究其原因也是因為對醫生實力的不自信。


    畢竟除了同行分中西醫,來看病的患者才不會管你到底是什麽醫,隻看你的名聲怎麽樣,能治病就是好醫。


    中西醫結合科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陌生的科室,裏麵的醫生也是沒見過的醫生,甚至還有兩個是學生。


    在他們眼裏就是騙錢的。


    “中醫藥劑效果不太理想,那加以西藥輔治呢?”蘇娉忽然道:“消炎止痛的西藥,根據中醫辯證,采用類似風濕骨痛丸的中藥。風濕性關節炎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出效果的,而且很難根治,隻能慢慢調理。”


    “中醫治療風濕病一般是清痹活絡扶正,同時用針灸治療,活經通絡,緩解症狀治療並發症。”


    張輕舟抓過旁邊的紙筆,“再服用藥丸溫養,控製病情發展,逐漸恢複關節功能。”


    蘇娉眉眼彎彎:“是呀。”她又有說:“就是中藥和西藥的配伍必須仔細,不然會達到反作用。”


    張輕舟對於中藥和西藥的了解可謂頗深,他點頭:“這個交給我,還有半個月,你準備一下,到時候跟我一起診斷。”


    “……同時給師爺看診?”蘇娉有些不敢置信。


    她還沒有聽過兩個醫生同時看診的,平時也幾乎遇不到。


    一病二看也算是行業內的大忌,老師性子向來隨意,想一出是一出,可師爺是傳統派的。


    知道她在憂慮什麽,張輕舟把手裏寫下的治療方案放到她麵前:“你師爺不會拒絕的,他也想為你鋪路。”


    “那塊龍涎香,就代表他對你的重視。”


    給簡老先生看診,並且後續出了效果。這一筆在檔案記上,不等畢業,各大醫院都要爭相搶她。


    而且還有一樁好處,就是在未畢業之前已經可以拿著學校的批的條子去各大醫院市醫院。


    這也是張輕舟一直在盤算的。


    “你天賦出眾,需要快速積累更多臨床案例。”


    張輕舟又拿了張紙,“我沒有給你師爺診過脈,現在也不知道他是溫熱型風寒型抑或痰濕淤血型病症,隻能先提前開了方子。”


    “至於西藥,這個要多加小心。”


    中藥西藥是可以同時服用的,隻是間隔時間和配藥要把握好。


    蘇娉認真看著桌上老師筆記潦草的治療方案,心裏也有了腹稿。


    最近蘇娉幾乎不停的在翻閱各種關於風濕性關節炎的醫案和書籍資料,月初的兩天假她沒有閑著,跑了學校圖書館以及新華書店,甚至還拿著學校開的證明去了附近幾個縣醫院借閱他們關於風濕性關節炎的病案。


    很快,到了月中,約定好的接診時間。


    簡老先生在行內是泰鬥級的人物,中醫們自然是不可錯過,一大早就在市醫院門口等著。


    張老爺子雖然嘴上說著兒子不行,但還是拄著拐杖躲在人群裏。


    很快,尤老爺子和京墨一左一右扶著簡老先生過來,進了醫院門口,徑直去中西醫結合科。


    聞訊而來的中醫們也紛紛跟在身後。


    推開門,看到張輕舟身邊的小姑娘,京墨略微頷首。


    讓他頗為驚訝的是,最近師妹並沒有來妙仁堂找他詢問師爺的具體症狀,要知道他的師父尤老爺子是經常給師爺看診的,對於他的身體狀況也十分了解。


    對此,他頗為不解。


    對上師妹清澈含笑的眼睛,他打算等下直接問。


    “這位病人。”這是時隔多年後,張輕舟第一次和簡老先生麵對麵說話:“請坐。”


    簡老先生看他片刻,緩緩坐下。


    張輕舟照例詢問了他一些症狀,老先生沉穩道:“肢體關節酸痛,痛無定處。遇寒加重,得熱病減。”


    張輕舟:“……這是典型的風濕寒型關節炎。”


    簡老爺子淡淡點頭,伸手搭在脈枕上。


    張輕舟有些無奈,老頭這就是存著考校他的心思,同時他也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當年跟他學醫的時候。


    手指搭上去,脈弦緩。


    他忽然起身,對身邊的學生說:“阿軟,你來。”


    對此,門口原本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的中醫們一片嘩然。


    這是把簡老先生當什麽了?教徒弟的工具?!


    正在他們怒不可遏時,簡老先生不緊不慢:“徒孫,你來給師爺把把脈,再跟我說說用中醫的辦法該怎麽治療。”


    原本嘈雜的人群又安靜下來。


    對啊,雖然簡老先生是來看診的,可人家不僅是病患關係,還是同一師門的。


    關起來門論都是自家人。


    老先生的說法也無可厚非。


    蘇娉沒有猶豫,順勢坐在方才老師坐過的地方。


    “師爺,麻煩您張嘴,我看下舌苔。”她嗓音猶如徐徐春風,沒有半分緊張。


    簡老先生暗自點頭,這孩子心性極好,麵對壓力也從容不迫,是個當醫生的料。


    他依言照做,臉上沒有顯露別的情緒。


    舌質淡,舌苔白膩。


    蘇娉又給他把脈,隨後柔聲道:“像這種風濕寒型的關節炎,應該是要祛風散寒、利濕通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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