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她站在了這裏。


    工作室的銘牌上,寫著:梁風時裝工作室。


    很難去形容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冷過的熱血或許很難再重新沸騰了,可她也真切地感受到了灼燒一般的重新開始。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開門聲。


    梁風轉身,竟看見沈頤洲從那間休息室裏走了出來。


    他慢悠悠地靠在門口的牆上,開口:“等了半天,也沒進來,我還以為——”


    可他話還沒說完,梁風就朝他快步走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脖頸。


    沈頤洲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伸手把梁風回抱住。


    梁風手臂用力。


    抓住些真實存在的東西,好叫心裏虛無膨脹的情緒重新落地。


    “謝謝你。”


    略帶潮濕的聲音從沈頤洲的胸膛響起,他低頭,看見梁風微微發紅的眼尾。


    冷白的燈光下,她五官更顯一種完全坦然的純淨,絲毫不加修飾。


    一雙自然上翹的眼睛仿佛夜晚明亮的許願池,水光薄薄粼動,將月光折射成細碎的金子。


    此刻她若有什麽願望要開口,沈頤洲都覺得他定會答應。


    鬼迷心竅的一刻。


    沈頤洲探手進她大衣的同時也低頭含住了她的唇。


    人帶著就往休息室裏去,身子被壓在床上的時候梁風才勉強喘上了一口氣。


    沈頤洲正要去脫她外套,卻被梁風忽然拉住了手腕。


    “……我還想再看看工作室。”


    沈頤洲撐在她身側:“以後有的是時間。”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隻有今天是第一天。”


    呼吸沉靜了一刻,梁風抬眼看著沈頤洲。


    “那你給我介紹介紹。”


    沈頤洲坐起了身子。


    梁風笑:“我的榮幸。”


    “這張桌子是整個工作室的靈魂。”


    梁風脫了外套,走到工作室剛進來時就能看見的這張大桌子旁,沈頤洲就兩手插兜懶散地跟在她身後。


    “電腦,你認識的。”梁風語氣揶揄,沈頤洲也跟著低低地發笑。


    “這邊幾個都是縫紉機,”梁風手指愛惜地撫在白色的機身上,“你應該沒見過別人踩縫紉機吧?”


    沈頤洲搖搖頭:“沒有梁設計師見多識廣。”


    梁風抿起要笑的嘴角,繼續朝前走。


    “我們一般都是在這張大桌子上進行設計、繪圖、製版和剪布,所以這張桌子越大越好,人多的時候也方便幫忙。”


    “以前我在彭羽工作室的時候,就有一張差不多大的桌子,不過沒有這麽大。”梁風大概比劃了一下,“人多忙起來的時候簡直是災難,人撞人人擠人,布料堆起來能把半邊桌子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來很有趣的事情,眼睛彎成青蔥的細柳葉。


    “有一次我們做設計的房間東西太多了,有個小助理就把人台搬去了平時辦公的地方。”


    梁風走到那個白色的人形模特身邊比了比。


    “就是這個,但是搬出去的人台身上還掛著我沒剪裁完的衣服。結果那天晚上彭羽回工作室拿東西,大半夜被這個站在辦公室一角的黑影子嚇了個半死。從此勒令我們人台不出設計室,否則扣錢警告。”


    梁風的臉頰因為愉悅而淡淡地染上了一層緋紅。


    沈頤洲很少聽見她如此連貫流暢地講著一大段話,更多的時候,她常常欲言又止,不肯多言。


    人在什麽時候才能無需瞻前顧後、不假思索地講出這麽多話?


    當然是在說真話的時候。


    她鮮活得像是一捧真的可以觸碰的鮮花,馥鬱的香氣,細膩的觸感。


    梁風重新麵朝著桌子站著,正準備抬腳往一旁去時,忽然察覺沈頤洲貼近了她的身後。


    轉頭,也感覺到他微微彎身將下頜磕在了她的肩頭。


    鼻息因此不經意地貼近,梁風把頭又迅速地轉了回去,聽見他說:


    “可真是一張好桌子。”


    不明他話裏的意思,梁風剛想隨便附和一句,又聽他說:


    “寬大,結實,可以把你摁……”


    “你別說!”梁風隨即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笑聲於是更甚,他胸腔裏發出的顫抖也帶著梁風的身體一起。


    沈頤洲隨即把手伸到了她的身前,捏住她的下頜微微偏向後方,再一次含住了她的唇。


    似是懲罰她剛剛的“大膽妄為”,沈頤洲把梁風轉過來提著抱上了桌子。


    梁風又掙了一下,卻也逐漸放棄。他是個要什麽就會去做的人,她阻擋不了的。


    無力的悲哀感封緘她的唇舌,梁風幾分認命地閉上了雙眼。


    雙手抱住了他的脖頸以乞求最後的平衡,卻察覺他鼻息流連到心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梁風睜眼,看見沈頤洲正有些玩味地看著她臉上“英勇就義般的”表情。


    “……為什麽?”她問。


    為什麽又停下來?


    目光緩慢地落在沈頤洲的臉上,看見他伸手將她垂下的長發捋到了耳後,拇指隨後在她紅潤的唇瓣上無聲碾壓。


    “能怎麽辦呢?”


    沈頤洲氣息貼近她耳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輕笑道:


    “再不停下,我們梁小姐就要哭鼻子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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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十六/毫無意義的吻


    沈頤洲吃軟不吃硬, 梁風暫時得出這個結論。


    你要按照他的節奏和他的想法,就能免去不少的麻煩。


    就好像洛生。


    聽話、乖巧,運氣好就能在他身邊待上一年半載。


    直到遇到下一個“梁風”, 直到他厭倦,直到他說停。


    那天晚上,沈頤洲接梁風回到他的住處睡覺。柔軟的床單上, 梁風被折成了她從前從未想象過的姿勢。她在驚愕的同時也被拋上高高的巔峰。


    一晚上跌宕起伏的情緒, 終於在身體也完全的疲憊後陷入了昏沉的睡意。然而腦部深層依舊活躍,梁風在夢中仍停留在那間光明幾淨的工作室裏。


    隻不過她既沒看到銀色的縫紉機,也沒看到站立的人台。


    頭頂的螺旋式吊燈在不停地旋轉,她被沈頤洲摁在空無一物的桌麵上。


    桌麵變成了一麵巨大的鏡子,她臉頰貼在冰冷的桌麵上, 看得見自己眼裏迷茫的眼神。


    像是在努力找尋什麽、澄清什麽。


    可鏡麵的晃動越來越大, 她也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銀白色的鏡麵逐漸染上了潮濕的霧氣,梁風最終閉上了雙眼。


    沉浸在巨大的快樂中,她像一隻充盈的、毫無重量的氣球搖搖晃晃地飛向了天空。


    可隨著氣壓越來越小,她變得越來越膨脹。


    薄透的皮膚最終被撐破,她便如同一片凋零的樹葉, 重新又落回了地麵。


    手臂布滿可怖的皺紋, 似是深陷泥潭, 梁風怎麽也站不起來。


    於是大聲呼救, 大聲呐喊。


    可惜無人聽見。


    她被黑色的泥土吞噬、湮滅。


    最終惶恐地睜眼在一片同樣黑色的安靜裏。


    心跳猛烈地跳動,梁風出了一身冷汗。


    淩晨四點。


    身體比思緒更難從夢魘中醒來,盯著黑色的天花板許久,梁風終於用手輕輕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知道自己為何做這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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