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眉頭微蹙,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工作室落成之後,你這是第一次主動聯係我。”電話裏,傳來沈頤洲似是而非的笑,“看來還是我高看你了,以為你要的更多。”


    梁風心頭一跳,也才意識到自己自從上次之後,就一直忙著工作室的事情,今天又去了趟鄉下。根本沒想得起來聯係沈頤洲。


    手指不自覺收緊,她聲線盡量平穩道:“對不起,家裏有點事,去了趟我媽媽家。”


    拙劣的理由,即使梁風知道很快就會被沈頤洲戳破,她還是說出了口。


    可短暫的一刻沉默,沈頤洲卻問她:“出什麽事了?”


    “我媽媽前段時間生病剛剛出院,這幾天又有點不舒服,我去看她了。”隔著電話,梁風說謊的膽子也愈發大了。


    “你爸爸呢?”


    “我沒有爸爸。”這句話是真的。


    電話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梁風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並非是因為自己在沈頤洲這裏是不是又出什麽問題,而是她第一次和沈頤洲提起她的家庭。


    她不想和他說這些,他又不是她的什麽人。


    此刻為了討好、爭取到他的諒解而把自己的傷口濕漉漉地攤出來,梁風已覺得過分的難堪了。


    眼眶熱得發脹,她不願意這樣博同情。


    至少現在還沒到這地步。


    “對不起,工作室這裏我會暫時放一放。明天我去找你,或者……或者我現在——”


    “梁風。”沈頤洲忽如其來的話打斷了她。


    “你哭了。”


    “沒有。”


    “人在哪?”


    “……工作室,”梁風聲音發悶,“你不用過來,我現在去找……”


    可她話尚未說完,就聽見電話裏沈頤洲不容拒絕的兩個字:


    “等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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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十七/“為什麽不值得?”


    梁風在樓下看見沈頤洲的時候已是臨近十二點, 她裹著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寫字樓的門外。


    她等了沈頤洲多久,就讓自己在這冷風裏站了多久。


    站到自己終於頭腦清醒,終於把他那句“等著”從腦海裏變成沒有情緒的兩個字符。


    黑色的庫裏南在黑夜裏折射著暗色的光澤, 汽車停在梁風的身側,沈頤洲開了鎖。


    梁風走到副駕,開門。


    車裏沒有開空調, 沈頤洲抬手開了頂燈。


    倏的一陣刺白, 梁風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車窗緩緩落下,初冬的冷風不停地從沈頤洲身邊湧進。


    他將車熄了火。


    打火機清脆的聲響,很快,梁風聞到了一陣煙味。


    抬眼,看見沈頤洲也側目安靜地看著她。


    清冷的頂燈下, 他無聲看過來的目光織成了一張透明的網。此刻沈頤洲沒有開口, 梁風卻覺得他已經將她收攏了、包裹了。


    嗓口輕微的一陣癢,梁風還是先開了口:“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


    她避重就輕,不肯再提家裏的事情。


    沈頤洲銜著煙,眯眼就瞧著她。


    淡淡的白煙從他的麵龐前彌散, 也探入梁風的鼻息。


    然而他就是不開口, 沉默變成無聲的刀。


    梁風臉上的風輕雲淡很快變成了難以維持的凝重, 眼眸垂下, 很輕地歎了聲氣。


    再抬眼,沈頤洲已將煙撚在指間,等待她的下話。


    “我有點冷,可以關窗嗎?”梁風伸手將大衣的領口拉緊, 語氣已是在示弱。


    沈頤洲看了她片刻, 左手按上了窗戶。


    短暫的一段空白, 梁風看見他重新點火,打開了空調。


    熱氣於是撲上梁風的身子,她聽見自己說:“我不太想講家裏人的事,怕你煩,也怕你覺得我是在博同情。”


    安靜的車廂裏,隻有低緩的暖氣運行的聲響。她身側的風口開得大,吹得烏色的發梢在半空晃動。此刻她說著話,亮白的燈光照拂在她的麵頰,也將她的所有神色攤開在沈頤洲的麵前。


    她在說真話。


    “為什麽不呢?”


    半晌,沈頤洲輕笑著問道。平和的語氣竟似有幾分鼓勵。


    梁風疑惑的目光對上去,試圖從他的眼睛裏找尋一絲他問這問題的緣由,譏諷或是認真,她都想看清了再回答。


    可沈頤洲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微微垂在她臉上的目光連半分波瀾都難以窺見。


    她看不清他這問題背後的緣由,梁風已有幾分累了。


    被冷風吹過太久的頭腦開始昏沉、開始作痛。她覺得自己對這件事太過斤斤計較了,她應該從一開始就順著沈頤洲,在上車的時候就撲進他的懷裏把自己剛剛的話順著說下去。


    流一些眼淚,博他幾分同情。


    或許都比現在這樣她“沒有意義的較真”要來得好。


    梁風懊惱,可也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做得來,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氣氛也就冷下來。


    梁風輕吸了口氣,緩聲說道:“你或許覺得可笑,或許覺得我是又當又立,但是我的確不願意拿我媽媽當作博取你同情討你憐愛的幌子,所以我剛剛說了,我覺得很羞愧。”


    “我覺得自己很下賤。”


    她重新給自己下定義。


    梁風聲音裏沒了情緒,她不願再去看沈頤洲。


    “對不起,今晚還是被我毀了。”


    她話音剛落,就側身要去開車門。


    沈頤洲的手卻牢牢地攥住了她的小臂。


    他沒有收力,像是下一秒就能把梁風的手臂拗斷,不廢吹灰之力。


    目光陡然轉回去,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掐了煙。


    隨後,沈頤洲傾身過來,左手拉住她身側的安全帶。


    “哢噠”一聲,目光卻沒挪開,直直地看向她的眼底。


    清冷的氣息撲灑在梁風的麵頰上,這樣近的距離,她竟沒有再發顫。


    如此坦蕩地回看過去,一如他此刻看向她的目光。


    褪去了似是而非的笑意,隻剩赤/裸/裸的沈頤洲本人,看著她。


    梁風因此也像是看到了那天早晨,他從她身後去拿煙,閉目後睜眼的第一瞬。


    意識到這點的梁風心跳驟起。


    而下一秒,下頜被他捏住,唇齒撬開。


    梁風伸手去搡,隻被捏得更緊。


    突如其來的吻。


    沈頤洲幾乎把全部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似是對她剛剛回話的懲罰,亦或是獎賞。


    最後隻能放棄,張口,盡力地回應他。


    仿若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沈頤洲終於慢慢地離開了她的身體。


    梁風枕在他的肩頭,緩慢地平息著自己的呼吸。


    沈頤洲沒有離開,他依舊定在這個並不舒適的姿勢。


    半晌,冷聲道:“不想說就不說,犯不著發脾氣走人。”


    梁風眼睛睜開,視線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


    很久,思緒才終於轉回來。


    言語仍是嚴厲的,但他已經在給她台階下了。


    心髒一陣“劫後餘生”般地虛晃,梁風輕輕抱住他的後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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