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時候,在洗手池邊把臉上的薄汗擦了幹淨,正準備返回床上,卻發現臥室的門縫下麵隱約傳來了光線。


    梁風無聲地站定了腳步,她並不覺得沈頤洲這宅子裏會闖進什麽小偷盜賊,她想著是不是沈頤洲回來了?


    可現在已經幾點了?


    她側目看了看窗外,明月高懸,已是深夜。


    思緒緩慢地轉著,梁風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門邊。


    小心地轉動把手,推開,竟看見外麵客廳的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梁風定睛一看,竟真的是沈頤洲。


    他黑色的西裝外套和領帶被隨意地丟在地上,身上隻一件早先離開時穿著的白色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露出一小片胸膛。


    明晃晃的頂燈亮著,他手背蓋在眼睛上,似是就這樣睡著了。


    梁風定定地站在原地,卻沒有直接走近。


    明亮的客廳似是這個漆黑的深夜裏支起的一片不被打擾的結界,一切安靜得她不忍出聲。


    脫去了會發出聲響的拖鞋,梁風赤足走到了他的身邊。


    蹲下。


    第一次,在這樣明亮的地方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即使看不見他此刻臉上的表情,梁風也能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疲怠與煩躁。


    這讓梁風覺得真實,也讓梁風覺得,他是“可以靠近的”。


    雙手抱在膝蓋上,梁風繞有興致地看著沈頤洲。


    不一會,看見沈頤洲的手臂挪了挪位置,露出了他的臉。


    一雙清冷的眸子睜開,直直地看向梁風。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可供梁風精準地揣度他此刻的想法。


    可沒來由的,梁風心裏並沒有從前那種如履薄冰的惶然感。


    安靜的客廳裏,她身子微微前傾。


    臉龐相近,察覺得到彼此清淺的鼻息。


    許是深夜的原因,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緩慢而沉靜。


    沈頤洲就這樣偏頭看著她,並未開口。


    梁風覺得這個畫麵有些荒誕也有些奇妙,於是她輕輕地抿唇笑了笑,低聲道:“要去床上睡嗎?”


    沈頤洲的視線無聲地在她臉上逡巡。


    梁風又更加靠近他。


    眼睫幾乎觸及他的臉龐,聲音也愈發的低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目光終於重新對上了她的視線。


    屋子裏的暖氣不知何時加倍賣力地烘著兩人的身子,初春的冰淩也似在無聲中化為流淌的春水。


    接吻也就自然而然。


    不必有誰做主動的那一方。


    唇齒被他撬開,梁風送上柔軟的舌頭。


    沈頤洲伸手將梁風抱到了身上,微微側身,將她放進了自己與沙發之間的空隙。


    淩晨三點的一個吻。


    兩個尚未完全從睡夢中蘇醒的人,一切遵循潛意識,閉目一同陷入半夢半醒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梁風歇在了他的心髒處。她閉著雙眼,耳邊有低頻的白噪音。


    沈頤洲用手蓋在她的眼簾處,客廳重回了安靜。


    呼吸慢慢地緩下來,思緒也開始墜著下落。


    幾乎要以為今晚就和他在這沙發上一起睡了,卻聽見他低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看見你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梁風靜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寫你媽媽送給你的禮物。”


    梁風這才記起來。


    那天收到梁珍的頂針之後,她第二天發了條朋友圈,配圖就是那個頂針。


    “我媽媽為了恭喜我成立工作室,送我的禮物。”


    “那是個…戒指?”


    梁風閉眼輕輕地笑。


    “那是我們縫東西時戴在手上的頂針,用來推針用的。那枚頂針我媽媽用了幾十年了,對她來說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所以她送給了我。”


    “你們感情很好。”


    梁風點點頭:“是啊,我媽媽是我的榜樣。”


    沈頤洲胸腔溢出兩聲低笑,梁風輕輕推開他手掌,抬眼望了上去。


    他仍是闔著眼睛的,可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梁風想問什麽,但她嘴唇抿起,還是忍了下來。


    抬眼望了一會,沈頤洲像是已經睡了。


    話題停在了個不高不低的地方,梁風覺得是說到沈頤洲不願意回答的地方了。


    這想法叫她微微難受,卻說不上到底是為什麽。


    思緒重新沉澱到底,困意也襲上了眼簾。


    意識渾渾噩噩之際,梁風幾乎已經要睡去,卻忽然聽見了沈頤洲黯淡的聲音。


    ——聽見他說:“梁風,給我生一個孩子怎麽樣?”


    耳邊驟然響起尖銳的蜂鳴聲,梁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思緒被這句尋不出由頭的話狠狠地拖拽在地,她竟有一刻的眩暈,不自覺地撐在沙發上,防止自己摔下萬丈高空。


    難題落地無聲,沉默於是變得刺耳。


    梁風靜了一刻,開口道:“想給沈老板生孩子的隊伍怕是早就排到了燕京城外,我梁風姓甚名誰又有什麽資格呢?”


    她說完,又輕輕地笑了兩聲:“沈老板抬愛了。”


    無法明晰他話裏到底有幾分真假,隻能這樣用“玩笑”的方式應答他。


    好在,沈頤洲也無聲地笑了笑,仿佛真的是開玩笑。


    他拍了拍梁風的肩頭,淡聲道:“睡吧。”


    就再也沒有說話了。


    梁風重新閉上了眼睛,不知為何,隻覺得心口窒息般的悶痛。


    記不得自己到底是幾時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梁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二點。


    睜眼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起身洗漱完畢下了樓,阿姨說沈先生一早就有事出門了。


    梁風點了點頭,自己吃完了早飯。


    天氣愈發的寒冷了,梁風出門的時候套了一件厚大衣。


    司機的車在門口等著,梁風大步走過去,和平時一樣同司機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側身走到後座,見司機也朝她笑了笑。


    以為他要像平常一樣同她問好,說:“小姐,早。”


    卻沒想到他今天說:


    “梁小姐,早。”


    他叫她梁小姐。


    不是從前沈頤洲身邊無數個沒有名姓的,


    ——“小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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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十九/“摸不得了?”


    “沈先生說, 今後我就專門給梁小姐您開車了。以後您用車直接找我就好。”


    “那他呢?”


    “沈先生找了其他的司機。”


    “…你以前也給他身邊其他……”


    “沒有的,梁小姐,”司機笑著回道, “我跟了沈先生快八年,您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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