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定睛看過去,臉上無法控製地揚起了笑意。


    他黑色的庫裏南完美地藏在了一片樹木的陰影下,此刻打起了雙閃,她才發現了他。


    燈光一直亮著,直到梁風走近。


    她站在駕駛座的外麵,伸手敲了敲窗戶。


    沈頤洲就慢悠悠地按下了窗戶。


    梁風彎腰,身子靠近。


    “警察,查酒駕。”


    沈頤洲就無聲地笑著,右手拿煙搭窗口上。


    梁風也笑笑,正準備不再逗弄他,走去副駕。


    沈頤洲左手卻忽然繞到後麵按住了她的脖頸。


    ——將人留了下來。


    隨後,清冷的薄荷煙味在瞬間侵入她的唇齒。


    氣溫便順著相依的鼻尖傳來。


    梁風覺得他在笑,也覺得自己在笑。


    昏暗的夜色將他們之間的時間靜止,聲音便朝著很遠很遠的方向退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頤洲才放開她。


    額頭靠著,她雙眸裏濕漉漉。


    “查出酒駕了嗎?”他聲音幾分低啞。


    梁風低低地笑,此刻身子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寒冷了。


    “沈老板沒有酒駕。”她說,“隻是煙駕。”


    “梁小姐有何懲罰?”


    “我還沒想好。”


    沈頤洲目光示意了下副座:“要不然你先跟我回家,你再好好琢磨琢磨?”


    梁風往後退了退身子,站直。


    狀似妥協:“隻能先這樣了。”


    她雙眸微微地彎起,許是有些濕潤的緣故,從沈頤洲這個方向看過去,竟覺得她眉眼很亮。像是月色倒映在柔軟的河水裏,折射出細碎而瑩亮的光。


    隨後,小步繞過他的車前,坐進了副駕駛。


    沈頤洲把煙滅了,抬手打上了方向盤。


    一路回到家裏,梁風才知道沈頤洲沒吃晚飯。


    “你一直在樓下等我?”


    “眯了一會。”


    “為什麽不回家睡?”


    沈頤洲睨她一眼:“你要老老實實的,需要我在樓下逮你?”


    “我又沒叫你等我。”


    沈頤洲冷哼一聲,將人推著去了廚房。


    “會點什麽,給我補償一下。”


    梁風去廚房掃視了一圈,故意笑著回頭問他:“那我就給你煮個意大利麵吧?”


    沈頤洲揚揚眉:“你隨意。”


    梁風從小就在家幫著梁珍做飯,煮個意大利麵當然不在話下。


    但要說定要達到他以前嚐過的“意大利人”的標準,她也無能為力。


    冷水下鍋,她倒了點橄欖油和鹽進去。


    水沸騰後,梁風大拇指和食指相扣,圈出了一小把意大利麵。


    “這麽多夠不夠你吃?”


    “你自己判斷。”他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站在她身側。


    梁風於是自己估摸了下,給他又減少了些。


    另起一鍋,她切了點番茄煮成濃稠的番茄醬,最後將煮好的麵倒入,然後撒上了一把香芹碎。


    濃豔的紅色和明黃色融合在一起,細碎的香芹碎則點綴了星星的深綠。


    色澤已叫人食指大動。


    梁風把麵端到了餐廳,在他的對麵坐了下來。


    沈頤洲脫了外套,隻剩內裏一件單薄的襯衫。溫和的一盞黃燈從頭頂傾斜而下,餐桌似是浸入了另一個世界。


    安靜、穩妥。


    底色是傍晚的黃昏,城市的喧囂被埋入地下。


    而他就坐在她的對麵,拿著叉子品嚐著她剛剛做完的麵。


    沈頤洲還分食了一些給梁風,梁風覺得味道不錯,問他和法國的比怎麽樣。


    沈頤洲笑:“下次帶你去法國吃,你不就知道了?”


    梁風假意哼了一聲,不搭理他。


    卻感到心裏短暫的一刹跳空。


    她不喜歡他給她的許諾。水月鏡花,看著總是格外美的。


    晚飯後兩人先後去洗了澡。


    梁風的東西都還整整齊齊地放在衣櫃裏,阿姨仍是按時來幫她打理的。


    又想起沈頤洲說的,黃秋意已幫她打點好了一切,就等她點頭確認時間。


    說心裏沒有感動怎麽可能。


    隻梁風無論如何都拒絕順著那感動往下想,怕變成自作多情,更怕變成作繭自縛。


    兩人上床之後,沈頤洲抬手滅了床頭的壁燈。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一條明亮的光帶安靜地臥在臥室的角落。


    沈頤洲將人摟在懷裏,梁風閉上眼睛,聞得到他淡淡的須後水的味道。


    她忍不住輕嗅,轉過身去,靠在了他的胸口。


    屋子裏安安靜靜,一切似要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沈頤洲。”


    梁風忽然輕聲開了口。


    沈頤洲低頭將唇貼在她頸間。


    梁風克製住細碎的癢意,“我後天要下鄉和我媽媽過年。”


    他並未停下,“嗯。”


    “大概要待三四天。”


    “嗯。”


    梁風停頓了一下,身子朝後退了退。


    與他的目光平視。


    “你呢?”她問。


    沈頤洲看了她一眼,輕輕地笑了笑。


    隨後翻身睡到了另一側。


    身子之間空出了一塊,梁風心髒像沒了依靠,重重地落了一拍。


    隨後,聽見他淡得不能再淡的聲音。


    像是昏暗臥室裏憑空升起了一縷孤寂的煙。


    ——他說:“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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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二十四/補償


    不知是否夜間思緒容易發散, 梁風竟從他這話裏察覺出微妙的頹靡。


    她靜了一刻,問道:“你過年不和賀忱他們吃吃飯打打牌?”


    沈頤洲瞥她一眼:“你過年別人不過年?”


    “那別人過年你不過年?”


    沈頤洲眉頭蹙起:“你在這跟我念繞口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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