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六公主或許無心,可從她說太子偏心起,這場爭吵的內涵便轉了味。


    大阿哥懶洋洋地靠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介武夫舉著和氣質毫不相幹的書卷,狀若無意地插了句嘴:“太子殿下,六妹妹年幼不懂事,您是做兄長的別和她計較。”


    太子眉腳一跳,與大阿哥相爭不是一兩年了,這人抬手他便知道他要使什麽壞。


    這是罵他和小孩子計較不懂事,失了風度沒有姿態。


    可這書房的風氣到底是誰帶壞的?這些弟弟妹妹怎麽會漸漸與他相爭或是對他視若無睹?


    太子早早就把根子歸在了有心儲位的大阿哥身上。


    他還有臉在此刻落井下石,著實讓太子更加氣悶。


    又兼著想起,幾日前皇阿瑪金口玉言,要大阿哥隨軍出征。


    雖然自己會在後方代父掌管朝政,可大清曆來重視戰功,大阿哥又到了該分爵的年紀,萬一他這次立下赫赫戰功,或許就要得一親王爵位逼近他的太子之尊。


    這種想法浮起,太子就把矛頭指向了大阿哥,兩人又一次唇槍舌劍,就著是規矩在先還是兄妹在先好一番爭論。


    大阿哥堅持弟妹都小,鬧一鬧笑一笑,年紀大的忍一忍就過了;太子則搬出人無禮不生,國家無禮不寧,書房雖小,但見微而知著,不可輕輕翻過。


    他兩這種爭吵,全然不似六公主那樣小孩子歇斯底裏地大吵大鬧,彼此都保持著克製冷靜,但每句背後都鋒芒畢露。


    年長如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早已聽出機鋒,而三公主和四公主進書房已有好些年,一盞茶的功夫後也品出了門道。


    隻有始作俑者六公主埋頭哭泣,全然不知太子和大阿哥已快把她和元衿的爭吵上升到家國之爭。


    她抽泣的聲音伴著兩位兄長的爭論,但若仔細聽,還能聽見有個嗑瓜子的聲音夾雜在其中。


    九阿哥胤禟不愛用早膳,他每天都讓身邊人在兜裏揣把瓜子,閑來無事就磕上一磕。


    今兒這瓜子的味道格外香甜。


    他最近總被親額娘宜妃訓,說他在書房裏兩頭不沾——既不是最有天賦的,也不是最用功的。


    額娘說他在書房裏活得像個陪稱。


    胤禟真的無所謂,陪稱就陪稱,要不是陪稱能在他們吵架的時候快樂磕瓜子嗎?


    就在他一把磕完時,太子和大阿哥好像已經扯到了“大孝尊親”,引經據典的範圍也從四書五經開始擴張到朱熹等人。


    他朝自己的小太監伸手要瓜子。


    小太監附在他耳邊說:“小主子,咱這時候別再磕了。”


    “你不讓我磕,是讓我上去爭?”


    小太監默了默,從荷包裏抓了把遞給胤禟。


    胤禟勾起嘴角滿意地接過,餘光處看見了拐出書房的四阿哥。


    他對小太監耳語:“去外頭瞧瞧四阿哥往哪兒?”


    過了會兒,小太監回報:“四阿哥往乾清宮去了。”


    胤禟撇撇嘴,把剛到手的瓜子攏起來,盡數還給了自己的太監。


    又把桌上的瓜子皮挑幹淨,拉著小太監問:“我臉上有不?脖子,脖子有不?”


    小太監還沒來得及替他仔細瞧,禦前太監梁九功的喊聲就隨著腳步聲進屋。


    “萬歲爺駕到。”


    胤禟在心裏抱怨:老四的腿是按了哪吒的風火輪嗎?


    麵上端著無波無瀾的表情,隨著所有人,跪地磕頭。


    “給皇阿瑪請安。”


    他喊得懶洋洋,但繼續是無所謂,畢竟皇父肯定沒聽見。


    他一進來,便是氣得山羊胡亂飛得,瞪著那還在哭唧唧的六公主。


    “六公主,你把前因後果都說一遍。”


    六公主抽噎著,磕磕絆絆地說起今日的事。


    “太子哥哥叫人喊我,我已經在書房了就沒出去,太子進來說我不尊重他……皇阿瑪我沒有,我就是,就是頭疼。”


    大阿哥跟著說:“皇阿瑪,兒臣認為六妹妹年紀小,有些事兒她不過是順著脾氣來。兒臣像她這個年紀時,根本都不願來書房,那是皇阿瑪日日訓斥兒臣,兒臣才強打著精神來。”


    他輕輕瞥了眼太子,“太子殿下肯定是好意,希望妹妹早早懂事,可兒臣想著自己,想著和太子殿下一起剛入書房的樣子,便不忍苛責了。”


    胤禟攪了攪腰間的荷包帶子,又撓了撓光溜溜的前額。


    眼睛向太子看去,想瞧瞧他的反應。


    太子緊緊別著眉頭,可皇阿瑪卻不讓太子說話,他指指六公主問:“你沒聽見外頭你五姐姐喊你?”


    六公主搖頭。


    “昨兒她堆秀山喊你,你也沒聽見?”


    六公主晃了下,還是搖頭。


    “那什麽叫你從來沒推過姐姐?你再想想自己推過了沒?”


    胤禟冷嗤了下,差不多明白了過來。


    怪道剛才一直柔柔的五妹妹怪怪的呢,念那句“人之初、性本善”時,胤禟就覺得她在故意挑事。


    怕是兩人之前就結了仇怨,六妹妹才沒忍住暴跳起來。


    能是什麽時候結的仇呢?


    胤禟往前推了推,想起除夕宮宴上的波瀾。


    當時額娘還念叨了句,永和宮的身子不靈會傳染,傳完女兒傳兒子,傳完兒子又傳女兒,生六個剩三個,這一個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等額娘從西山祈福回宮,胤禟得和她說道說道,根本不是傳染,是招上小人了。


    還有這老四也真可以,平日不聲不響,去皇阿瑪麵前告狀時嘴皮子卻利索。


    剛才這麽一去,大約已經把事說的明明白白。


    皇阿瑪如今隻是來核實真相,而非來探尋真相。


    胤禟小小地打量了下風暴裏的元衿。


    被太後精心打扮過的小丫頭,在剛才那麽一鬧後,好看的裙擺髒了一塊,皇阿瑪問話的間隙,她一直在用小指剮蹭著衣服上的汙跡。


    左刮右刮下不來,她不滿地扁扁嘴,抬頭悄悄掃了眼書房眾人的臉色。


    胤禟差點和她對視,可也不知是誰先低下了頭,免去了這份尷尬。


    皇阿瑪還在那一字一句質問六妹妹。


    胤禟想,五妹妹倒是個聰明的丫頭,套下完了讓別人唾沫亂飛、涕淚橫流,自己落得一身清淨。


    六公主年紀小,被康熙隨意逼問幾句便有了答案。


    除夕夜確實是她推的元衿——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吵了幾句,我不知道她這麽輕飄飄不經推。額娘下去看了眼說她沒事,後麵我也不知道了……”


    昨天也聽見了元衿喊她——


    “我好像是聽見了,但……”


    康熙不想再聽下去了,他命梁九功帶人去捉了通貴人。


    “都直接交給太後處置吧,這般心思不能留在公主身邊。”


    他起身,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喊了太子。


    “胤礽,你隨朕來。”


    太子渾身一淩。


    九阿哥都為他唏噓。


    皇阿瑪就沒哪天能放過太子。


    仁義禮智信,他一樣都不能缺不能落。


    雖然六妹妹的確有錯,可皇阿瑪大約還要教育他一頓,讓他下回和藹友愛些。


    這麽想,胤禟就更為自己的陪稱位置高興了。


    他勾勾手,讓小太監把瓜子趕緊掏出來。


    小太監叨叨了他句:“小主子,您別躲這兒了,快去前頭。”


    “去前頭幹什麽?這兒位置多好,可以……”


    他還沒說完,就見元衿提著裙擺去追皇阿瑪和太子。


    細弱的聲音,隔著殿門傳進來,隻有胤禟的位置能聽見。


    “皇阿瑪,太子哥哥是明辨是非的好哥哥。”


    “元衿,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心疼我昨日被奴才們欺負,今日又被六妹妹忽視,才帶我到書房裏討公道,他還給了我大氅,皇阿瑪您瞧,這大氅好暖和,女兒本來手腳冰涼,現在暖暖的,您摸摸看。”


    皇阿瑪好像蹲了下來。


    “皇阿瑪,我書讀的沒有哥哥們好,可我讀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善惡有來有往,德者自有往來。”


    “胤礽,這是老祖宗以前賞你的那件?”


    “回皇阿瑪,兒臣五歲進書房那年賞的,五妹妹弱小,還有點長呢。”


    胤禟側耳聽著,有一陣都沒什麽響動。


    好一會兒後,他聽見皇阿瑪說:“你帶妹妹回去吧,回頭讓你的人給她改一改,太長了,帶子顏色也太硬。”


    “是。”


    胤禟捧著瓜子,坐回自己書房的位置。


    八阿哥胤禩剜了他眼,“怎麽又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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