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行舔著笑臉退到一邊,讓康熙自己麵對元衿。


    他蹲了下來,摸了摸元衿的頭頂,“怎麽還這麽矮呢?”


    元衿:“???”


    這清宮什麽情況,怎麽各個上來都要人身攻擊?


    她身高怎麽了?還不是給他們虐待的?


    別家孩子小時候長不高家長都催著跳門框,隻有她,長不高還要家裏蹲,越蹲越矮、越蹲越弱。


    她吸吸鼻子,仗著人小可愛嗚嗚了兩聲。


    康熙忍俊不禁,伸手捂了捂她的小手,冰冰涼涼的。


    “哪兒去吹得風,也不知道套個披風再出來?太子過年時給你的大氅呢?”


    記得太後今兒早上還念叨,元衿最近怕冷得很,連生辰都不願意出去走動,隻說在疏峰擺兩桌就是。


    “來,和皇阿瑪進去說。”


    於是要牽起元衿的手進屋。


    可元衿杵在原地不動彈,甚至抽出手,背在身後。


    康熙垂頭瞧她。


    自過年病好後,元衿開朗了起來,每每瞧見他都是喜笑顏開,今天這是怎麽了?


    胤禛已經緊趕慢趕來到了清溪書屋外,剛要跨過影壁,就瞧見皇阿瑪歎了口氣,掀起袍子蹲了下來。


    他捂著元衿紅通通的手好聲好氣地問:“怎麽了呀?”


    胤禛無語了一瞬。


    這要是他們幾個皇子,這麽給皇阿瑪甩臉子,他老人家已經仗著皇父的威嚴,開始過庭訓之你小子不孝之一百零八篇了。


    也就是元衿,好看的元衿,才能讓他老人家這樣蹲下來問話。


    胤禛決定暫且躲在影壁後不出來,悄悄偷看一會兒再出去。


    而偷看的又不止是他,大學士王熙還撐著禦前太監的手,弱弱地問:“公公,這是哪位小主子?”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又又又又又排隊測核酸了,集體一打核酸報告召喚神龍。


    老四從此提起舜安彥:那廝,那廝。


    第30章


    王熙還沒得到答案,就見公主淚盈於睫,倏地把小手從皇父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我不冷。”


    康熙笑了,“還不冷呢,鼻子都凍紅了。”


    他把元衿抱了起來,“要凍生病了,你皇祖母可要心疼死了。”


    元衿嘟嘟嘴,別過臉“哼”了一聲不說話。


    康熙掂了掂懷裏的孩子,伸手逗了逗她精巧的小下巴,“怎麽了?”


    “你又不心疼!”她稚嫩的嗓音軟軟地喊了句,然後就鬧著要下地。


    康熙怔住了,然而他還未來得及反應,胤禛已從影壁後衝出來,跪在康熙麵前拉著元衿的袖子說。


    “皇阿瑪,妹妹年紀小,您別見怪。”


    康熙皺眉問:“這是怎麽了?”


    他問的是元衿,不知怎麽他近幾個月頗為喜歡在疏峰和元衿說說話,有時她嬌嬌軟軟地說幾句,比一群兒子圍他一下午說的話都有意思。


    元衿推了推康熙,“風鈴還我,還我我就走。”


    “這到底是怎麽了?”


    顧問行在一邊瞧著,五公主雖然拉著臉,可萬歲爺的臉始終還笑吟吟的,便也敢施展開說幾句話。


    “萬歲爺,瞧著五公主是有什麽事兒不開心,外頭冷,先帶著進屋說就是。”


    康熙並沒有什麽不快,他眼裏如今不過是向來乖巧的八歲女兒突然鬧了脾氣,他今日朝上也沒什麽不順心,哄一哄鬧一鬧倒也好玩。


    “小顧子,去泡茶去端點心來,杭州織造第二批的桂花九曲紅來了,去泡一壺來。”


    他抬腳往清溪書屋裏去,胤禛緊緊跟著,被康熙賞了一記眼刀。


    “老四啊,你怎麽在這?”


    他瞧了瞧天色,“你不是現在在該馬場嗎?最近弓可以開多少了?十箭可以中幾次紅心?上回賽馬是不錯了,那活靶你怎麽第一輪都沒中啊?”


    胤禛退後了三步,顯然是有些虛了。


    “來人,送王大學士回去,小顧子啊,你找個人親眼看著四阿哥回馬場,今兒開弓不滿三百次不許回來。”


    胤禛苦著張臉被禦前太監壓送了出去,離開時看見小元衿躲在皇阿瑪懷裏朝他做了個鬼臉。


    這個小東西反了天了!


    可他又忍不住擔心,怕妹妹胡言亂語真的衝撞了皇阿瑪。


    康熙這廂抱著元衿進了清溪書屋,他的書桌上還散落著折子及阿哥們的策論,他料想元衿看不懂,便也沒有收拾。


    把元衿放在次間的暖炕上,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剛才在外頭胡言亂語什麽呢?皇阿瑪怎麽就不心疼了?你生病了不得皇阿瑪的太醫給你治啊?”


    “宮裏誰生病皇阿瑪的太醫不治呢?”


    元衿歪著頭反問了句,倒把康熙問住了。


    他回神過來,親自給元衿拿了塊山楂糕,“今兒是怎麽了?跑來給皇阿瑪鬧脾氣了?”


    元衿又一次撇過頭,嘟囔了句:“不愛吃。”


    “不愛吃?”康熙瞧瞧手裏紅豔豔的糕點,山楂糕酸甜爽口,是他賞皇子公主最多的點心,


    “我從來都不愛吃,不止是我,大哥哥,四哥哥,四姐姐,七哥哥還有十弟都不愛吃!”


    元衿扁扁嘴,塌坐在暖炕上,雙肩都耷拉下來。


    “隻不過是皇阿瑪賞的,大家不能不愛吃。”


    康熙沒想到這個答案,他訕訕一笑,放了回去,又接過顧問行的茶壺來。


    “那你嚐嚐這個茶。”


    元衿接過去聞了聞,眼神忽而黯了黯,弄得康熙心裏一緊。


    “這也不喜歡?”


    元衿抿了兩口才說:“還行吧。”


    她把茶杯擱回了桌上,小臉依然氣鼓鼓的,眼睛不住地往外瞧。


    她給康熙掛的風鈴就在清溪書屋的門廊下,這幾天秋來的西北風漸漸刮起來,每日過了午後就開始丁玲咚隆作響。


    這些日子太子等阿哥們都曾提起過,清溪書屋的風鈴別有韻味。


    連康熙偶爾批折子累了抬頭,看兩眼這迎風的小玩意兒,都有舒心解壓的感覺。


    現在,風鈴的主人元衿要把它收回去。


    “我要我的風鈴,我拆了就走,不來煩您。”


    “這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說收就收的?小元衿怎麽無理取鬧?”


    “你又不喜歡我,我要拿回去,不給你了。”


    “啊?”


    康熙沒聽懂,疑惑的眼神看了看一邊的顧問行。


    顧問行哪裏知道原委,攤了攤手,為自家萬歲爺找補:“萬歲爺,公主是不是有什麽事不高興了?咱問出來,問出來解決了不就好了。”


    “和皇阿瑪說說?”


    康熙再給她倒了杯茶,元衿仰頭喝了口,嗚咽道:“你都不帶我去江南,我不要和你好了。”


    “去江南做什麽?誰和你說要去江南了?”


    “皇兄們都在練字,不就是要去江南嗎?你都不帶我去,你明明誇我現在字寫得好的,就哥哥們能去和江南學子比高低,我不能嗎?”


    康熙皺皺眉,他有帶皇子去江南貢院的打算不假,可元衿要去是怎麽回事?


    於祖製於規矩都不合適。


    他收起剛才哄孩子的樣子,板起臉訓她:“元衿,你都在說些什麽,江南貢院豈是你可以隨意去的?”


    “你為什麽帶哥哥們去?是因為他們字好嗎?”


    “你皇兄們的字近日都有精益,他們這麽勤學,也是為了不日能為大清爭光。”


    “那我的字不好嗎?你說我的字已經比五哥他們都強是不是騙我的?”


    康熙被她胡攪蠻纏得開始頭疼,抬高了聲音說:“朕騙你做什麽?你的字雖然不比老四他們,但比老五老七老八那幾個綽綽有餘。”


    他揉了揉元衿的後腦勺,“知道你乖,皇阿瑪疼你啊。”


    “他們字好就能去,他們就能為您爭光,我不能嗎?我不是皇阿瑪的孩子了嗎?”


    “你是公主,他們是皇子!”


    “你就是不疼我了,你疼哥哥們都不疼我,我要我風鈴,我不和你好了。”


    這都是什麽道理?


    康熙一個頭兩個大,略略冷靜了下,抓到了所有話的重點:“你就是為了去江南的事來和朕鬧的?”


    元衿紅著眼嗚嗚了兩聲:“我也要去……”


    “這事不是能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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