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去,就看到了那個該死的熟悉的人。


    “舜安彥!”康熙一聲龍吼,指著那個抱貓的家夥,“前幾日去哪了?”


    “奴才漠北歸來身子不適,祖父替奴才也告了假。”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康熙冷笑,“那你昨日入園怎麽回事?”


    “額……”


    “算了,朕寬容得很,不和你計較。但……”


    康熙咬牙切齒地按著舜安彥的肩膀,他是能開十八力大弓的練家子,這一掌按下去,直要把舜安彥的肩胛骨捏碎了一般。


    “五公主今日說要選額附了。”


    “啊……是嗎?”


    “嗬,當然,而且公主說你的親事快有眉目了,當著太後的麵否了你。”


    舜安彥變了臉色,連和康熙告退都忘了,直接往疏峰裏跑了去。


    作者有話說:


    他急了他真的急了


    我回來,明天我就回家了,這一周過的一言難盡嗚嗚嗚嗚


    求評論,我等下看看能不能開個抽獎~


    第87章


    五公主生辰這日,疏峰向來都是熱鬧的。


    元衿的這群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從來都卷,到了這天,更是卷上加卷,人人都要使出十八般武藝來證明自己和元衿比別人親。=


    但今兒卻沒什麽聲響。


    這本該是值得警覺的事,但舜安彥這時卻把這茬忘得幹幹淨淨,隻顧著先把人找到。


    他先是到了元衿的小院前,照例是趙進壽看門,內屋歸青山掌管,通報了聲後青山直接走出來福了福。


    “佟少爺。”


    “我來求見公主。”


    青山和舜安彥打交道多年了,憑借著元衿的“高高在上”和“悉心教導”,兩人之間素來沒什麽階級差異。


    可今天——


    青山屈膝又行了個禮,標標準準的內務府教導過的規矩,和素來見那些皇子公主及大人管事時一模一樣。


    “佟少爺,請留步。”


    舜安彥別眉,問:“青山姑娘,你怎麽喊我佟少爺了?”


    他聽得渾身發毛。


    “公主吩咐奴才,若是佟少爺來祝賀生辰,請您移駕去麗景軒,上過上書房的勳貴親眷們,四阿哥統一安排了內務府人接待,一應禮物也都會登記造冊,再安排各位用茶水點心並聽戲。”


    “什麽意思?”


    青山抿著唇不說話,神色卻是怪異。


    “青山姑娘,我與您也相識多年……”他試著開始套近乎。


    青山退了步,再次恭敬地福了福:“奴才隻是按主子吩咐辦事。”


    這是元衿疏遠他。


    舜安彥清楚了,更明白了。


    這才幾天功夫,她就把界限畫好了——把他直接歸到了上書房念過書的普通勳貴那欄裏,都得不到她跟前人接待。


    舜安彥真想當麵問一問,公主殿下您還記得那些勳貴的名字不,把他放進那籃子裏不覺得突兀嗎?


    舜安彥收緊了拳頭,碰到了腰間的一隻荷包。他素來有一隻荷包裏裝著彥尋的小魚幹,這時候必須得拿出來了。


    他碰了碰荷包,捏碎了根小魚幹的尾巴,果然,那隻貓跐溜一下從院子裏跳了出來往他身上跳。


    青山變了變顏色,往屋裏走了一遭,再回來時彥尋正趴在舜安彥懷裏舔爪子,小魚幹已然快速幹脆地進了它的小肚子。


    青山又是一福,“佟少爺。”


    舜安彥渾身不自在地抬起頭,捋著彥尋的毛說:“您說。”


    “公主吩咐,這貓喜歡您,您就帶走吧,以後也不必送來了。”


    她話音剛落,舜安彥都來不及抗議,彥尋已然抗議起來。


    它喵嗚大吼一聲,從舜安彥手裏跳下來撲進院子裏,但聽見裏麵叮啷當啷一通亂響——


    是元衿氣急敗壞地幾聲痛罵伴著不知道是雞毛撣子還是書本發出來的砰砰敲打聲,然後彥尋又衝了出來,跳起來第n次用利爪狠狠撓了撓他的手背,在舊傷上添新。


    “貓……”


    “喵嗚!!!”


    彥尋吼得就像不懂事孩子麵對父母離婚一樣,歇斯底裏、貓毛豎得和刺蝟般,銅鈴般的大眼滿含淚水,小虎牙露出來凶神惡煞。


    舜安彥這刻覺得,就這大清朝,沒有比這隻貓更貼心的了,不愧是他同名好貓!靠譜!


    他彎腰抱起炸毛的彥尋,愁眉苦臉地對青山說:“青山姑娘,您看這貓它……要不還是讓我和公主聊一聊這貓怎麽辦,貓如果處理不好情緒崩潰是容易得急病。”


    青山覺得莫名其妙,但院子裏聽到他說話的元衿卻是懂得。


    她穿來前就養貓,深知貓如果受了刺激容易得貓腹水,這病在現代也就近幾年勉強能用進口藥治療,在清朝,貓會直接去閻王殿報道的。


    沒得為了和這人劃清關係犧牲一隻貓,而且還是隻陪伴她比誰都久的貓。


    秉持著這樣悲天憫貓的心態,元衿從院子裏走了出來,表情自然是淡的白開水一樣,和她素來明豔張揚的美貌極不相稱。


    但舜安彥還是不由地笑了下。


    元衿淡淡掃了他眼,若有若無地帶了點鋒芒,似乎是在指責他:有什麽好笑的。


    “公主。”青山讓了一步。


    “公主。”舜安彥前進了一步。


    元衿歎了口氣,伸手捋了捋彥尋,“一三五歸你,二四六歸我,周日讓它自己去四哥那裏追狗。”


    圍觀的青山:??有沒有人和我解釋下公主說的是什麽??


    她斜眼瞧了瞧旁邊的舜安彥,抱著貓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但他定是聽懂了,且有異議的。


    青山歎了口氣,無奈地、按老規矩轉身退出十步遠捂住了耳朵。


    元衿看見,沒好氣地把她拖了回來,“我沒有要說的了,就這麽定了。從今天開始算周一。”


    “誒,等等……”


    舜安彥追了上去,攔住了她去路。


    “公主……”


    元衿垂眸繞道。


    “元衿!”


    她掀了掀眼簾。


    這次青山自覺捂住耳朵後,元衿沒有把她拉回來。


    “進來。”元衿說。


    舜安彥沒動,因為這裏是疏峰,盡管他們私下一對一過多次,但在皇太後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出格。


    “不進來就……”


    “進進進!”


    舜安彥抱著貓就跟了上去,頭一次登堂入室,獨自進了元衿的院落。


    這處院落元衿住了已有六七年,一應花草早已繁茂昌盛,裏麵的擺件也從開始的一點點擴張到了鋪滿了開。


    進的屋裏抬眼一掃,舜安彥再度笑了起來。


    雖然他沒有單獨進來過,但不妨礙他在這裏刷存在感。


    元衿的這處屋子裏,牆上掛著他帶回來的倫勃朗,妝台上有他尋來的歐洲切割的寶石,連靠窗吃了一半的膳桌上的餐具也是他找人訂做的。


    她喜歡桂花,他便找人做了一套黃銅餐具,在握柄上陰刻了金桂飄香的花樣。


    他這一樣樣看過去,元衿便也發現了。


    她坐在窗邊的搖椅上認真思忖了下,道:“東西回頭我打包還你,以前是我過分了。”


    說罷,正巧摸到了搖椅上的狐皮坐墊,也是舜安彥送來的,便和觸電般跳了起來。


    “用過的,我折舊加銀子給你。”


    話說出口,元衿眯著眼在屋裏掃了一遍,心口稍稍疼了下。他送的東西裏十有八九都用過了,這折舊銀子沒個一米寬的大箱子裝估計不行。


    而且要是東西都打包送還給他,她這院子會變得十室九空。


    想到這裏,元衿便有些沮喪。


    她沒有依賴過什麽人,連買東西都是廣撒網的買法,偏愛是極少有的情緒,博愛才是她的日常。


    偏生現在,吃穿用度都被舜安彥見縫插針的供上了。


    明明作為公主,元衿什麽都不缺,就像這狐皮坐墊,內務府並五哥九哥那裏也送來過不少,其中料子更好、做工更細、棉花更軟的都有好幾個,但偏就是舜安彥送的這個她一直在用,也從沒想過要換。


    更可怖的是,這些天她每每用到什麽東西,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得精細著點用,萬一破了,以後不能再找他了。


    一句不能再找他,更是讓沮喪加倍。


    這些天裏,這種沮喪不停繞著她打轉,且越轉越緊,似乎就是要把她生生扼在其中困到窒息。


    莫名其妙,不可思議!


    元大小姐為此深深反思、徹夜不眠,黑亮的頭發都掉了好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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