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姐真是火眼金睛。這裏不少本子都是我家先祖時就收藏的,到了我們這兒都已經是第四代了。”


    梅夫人吩咐管事,趕緊上樓準備茶水,然後以主人的身份迎舜安彥和元衿上樓。


    到了二樓有人推開窗,讓他們可以看見大報恩寺裏麵熙熙攘攘的人群。


    梅家小姐作為始作俑者一直躲在後麵沒有說話,直到坐下後有人上了茶,他才開了第一句口。


    “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舜安顏也沒吱聲,默默的看向了元衿。


    大小姐招的事情她來解釋,他要是說錯話了,元大小姐估計還要不高興。


    “啊,我姓元。”


    舜安顏撇撇嘴沒有糾正她。


    “元公子,元小姐。”梅家小姐極有禮貌的叫了兩人一句。


    “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兄妹的?”元矜問。


    “今日外麵攜家帶口都是來看熱鬧的人,我看您是待字閨中的裝扮,不像是成婚的婦人,且公子對您極為照顧禮貌非常,自然如此猜測。”


    她抿嘴笑了一笑,含羞帶怯的說:“我就沒有這般對我好的哥哥。”


    梅夫人嗔了女兒一眼,幫襯了一句。“我家小女被我嬌寵慣了,隻有這麽一個孩子沒有辦法,請公子和小姐見諒。”


    “沒事沒事。”元衿隨口說著並問道,“不知裏麵變到什麽程度了?”


    這麽一說,梅夫人反而不高興起來,眉頭緊皺。


    “住持大人本是極好的學問,偏偏今日碰到了對手。也不知怎麽的,那北來的神童十分的尖銳。辯經而已何必咄咄逼人?剛才來時聽人說,已經辯到了朝政之道。朝政之道又豈是出家人可以說的?”


    “裏頭就沒有人打斷或是中場休息一下嗎?”


    舜安顏越想越心驚膽戰。


    近日在裏麵的不隻是康熙,還有太子以及眾位阿哥,其實以他們的學識,若是說到朝政,也是可以辯上幾句的。尤其是四阿哥,他本身還通曉佛法,要是親自下場未必不能說。


    “我可悄悄的告訴你們,本來是要修的可是主持大人今日被激怒上了頭,所以不肯停。”


    這麽一說他們便懂了,這大報恩寺的主持原本或許是挺好脾氣的一人,可今日突然碰到了一個北來的黃毛小孩,一字一句都彈壓他。


    最後演變成了好人發火最難收場的局麵。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元衿很輕很輕的說了一句。


    但舜安顏還是聽見了。


    他撇了一撇嘴,很想問一句:你是不是心疼了?


    但不敢說出來,怕她生氣,也怕別人聽見懷疑他們的來曆。


    他們一直安靜的坐在那兒跟著梅家母女,裏麵的人陣陣喧嘩,不時的有辯經的內容送出來。


    越看雙眼便越覺得離譜。


    神童真的過了,他已經說到了人倫大綱,天地之道,甚至提到了滿漢分治。


    他在找死,他真的在找死。


    最新的一張紙送出來時上麵分明寫著朱子的人倫綱常,婦女的德行之道。


    元衿比誰反應都快,知道這是他對安北將軍台在漠北開設女班的不滿。


    她捏著紙,手心全是冷汗。


    元衿看了舜安顏一眼,舜安彥也看向他。


    他用口型說:“要不我去?”


    元衿猶疑了會兒,最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舜安彥沒有辦法,隻能下樓去找曹家管事。


    “您說有一條小路是吧?”


    “小路?”


    “從這裏直接進大報恩寺的小路。”


    “是,是有。是公主要去嗎?”


    “不,你帶我去就好了。”


    於是乎,他跟著曹家管事默默地走進去。


    這小路兩邊都是侍衛,舜安彥每個都很熟悉,他們紛紛向他行注目禮。


    最後看見侍衛統領馬武時,他還是驚訝地問:“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出去玩不來嗎?”


    舜安彥和公主在一起的事,禦前的人大多早就知道,也沒人避諱。


    “是公主也來了?”


    舜安彥搖頭,直接問:“裏麵怎麽樣了?”


    “正歇一歇呢,剛才主持大人差點背過氣去。”


    氣到背過氣,這得是多激烈的交鋒?


    舜安彥都不敢想,隻抿著唇讓馬武趕緊帶路。


    大報恩寺的主持和巴拜特穆爾都在後殿坐著,他們一起相對,一個黑著臉,一個還是以前那波瀾不驚的樣子。


    見到舜安彥來,住持全然不認識毫無反應,而巴拜特穆爾則是十分驚訝。


    “你……你怎麽來了?”


    許是太出乎意料,巴拜特穆爾都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稱呼他為佟少爺。


    但是拳頭握緊,全是防備的姿勢。


    舜安彥掃了他眼,有些無奈,更有點宿命感在身上——他或許是欠了這個人的。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是心甘情願的,但不是欠他,而是欠元衿的。


    “我來救你,免得你回頭死無葬身之地。”


    作者有話說:


    改錯別字,稍等


    第100章


    舜安彥來的時間很巧,正好是中場休息,之前在庭前激辯的眾人都暫退到後喝點茶水、用些點心,又因為今日辯的過於激烈,為了兩邊休息時不尷尬,原本連成一片的後室被一架臨時的屏風分割為二。


    舜安彥和巴拜特穆爾在屏風的左邊,而氣得半死的大報恩寺主持與徒弟們在屏風右邊。


    他們時不時能聽見小沙彌勸住持息怒的聲音,巴拜特穆爾除了在舜安彥來時出聲說了話,後麵都安靜地坐在屏風後,連茶也沒有喝過。


    這人水深,舜安彥向來知道,但他今天的所作所為,其實是動了怒的體現。


    舜安彥身上還穿著布衣,馬武在侍衛處替他找了套綢緞的衣服來請他換上,再出來時巴拜特穆爾似乎是不經意地掃了他眼。


    他坐在巴拜特穆爾身旁的交椅,接過小沙彌遞來的茶水,問了聲:“還有多久開始?”


    “萬歲爺有旨,歇兩炷香的時間,現下大報恩寺內外正在布施,貴人們都在廟中用素膳。”


    “好。”他點了下頭,又看看巴拜特穆爾手邊紋絲未動的素膳。


    小沙彌則問:“公子是否需要用膳呢?”


    “不用,我吃過了。”他雙手合十回了個禮,而後繼續端坐著。


    後室的佛台上的香台上插著一支線香,燒過三分之一時,舜安彥站了起來,“郡王看來已經用完膳了,可否陪我出去走一走?”


    巴拜特穆爾甩了下袖子,“請。”


    馬武守在門口,見他們並肩走出愣了愣。


    “小佟大人……”


    “我與郡王是舊識,在庭院中敘敘舊罷了。”


    馬武這才沒說什麽,退到一邊讓他們單獨說話,但手按著刀柄依舊是防備的姿態。


    巴拜特穆爾眼風一掃,便能見滿院防備的帶刀侍衛,他走至庭院中菩提樹下的香爐旁,淡然一笑。


    “這麽多年,朝廷並沒有變化。”


    舜安彥則說:“即使千百年,世間所能變化之事,也不多。”


    “佟少爺這便是和我辯起來了嗎?”


    “不過是說幾句事實罷了。”舜安彥看著嫋嫋香煙波瀾不驚地說,“你要相信,人短短幾十年不過是世間過客罷了,真正能讓人世間有大變化者,少之又少。”


    巴拜特穆爾沉默片刻,反問:“您會想做那大變化者嗎?”


    “做不了。”舜安彥想也沒想便說出了口,又說,“可你想。”


    巴拜特穆爾轉過臉去看著香爐,手撫上了上麵的刻紋,“這是禪宗刻紋,暢春園福君廟裏的和這個係出同源。”


    “從一開始,萬歲爺把你放在福君廟便不是讓你去享福的。”


    給他用禪宗的東西也好,讓人刻意忽視他的起居也罷,都是有預謀的惡意。


    “國土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山河寸土皆是將士拚搏的結果,善待你,那誰善待死在前線的安親王佟將軍?誰善待三次北征陣亡的將士?我說千百年變化之事不多,你以為我說的是人心嗎?不,我說的是史實,北方之地,漢有匈奴,唐有突厥,後又有蒙,中朝之於北,先有西域都護府後有安西安北北庭都護府,打來打去就是常態。”


    “佟少爺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讓我等下在前殿閉嘴罷了。所謂無有變化,便是勸人認命而已。”


    巴拜特穆爾笑了笑,“我隻問一句,是公主派你來讓我閉嘴的嗎?”


    “她希望你活著回去。”


    而巴拜特穆爾要活著回草原,決定權隻在康熙。


    “那你就在庭前辯倒我吧,隻要辯倒了我,壓過了我,康熙自然會高興得看著我帶著敗績回到草原受辱。”


    不顧舜安彥錯愕的眼神,他昂著驕傲的頭顱甩了甩飄逸的白衣。


    “走吧,我的命交在你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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