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回,陸清婉已能分辨誰是真心疼愛她的人,她雖借姨母名頭壓了父親一手,卻是絕對不會再去連累姨母的。


    陸靖遠話說一半便噎住,瞪大眼睛看著陸清婉。


    這還是他的女兒嗎?這更像是他仇人!


    侯夫人靜靜的看了好半晌。


    她與陸清婉生母是閨蜜之交,也正因如此,才為孩子定下娃娃親。但無論陸清婉是不是冤枉的,屋中進了外男是事實,侯府大門她絕對不能進。


    “清婉,我知道你委屈,但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強求?先容他們拜了堂,嫁妝的事咱們慢慢說,可好?”


    “夫人的意思是,二妹妹沒有嫁妝,您也同意她進門了?”


    陸清婉可不吃這一套。


    若真覺得她委屈,為何不站出來查內情?


    情分這二字在利益麵前一文不值。特別是她生母已經過世,那點情分早就煙消雲散了。


    侯夫人被噎住說不出話,溫旭寧護母心切,頓時急了:“陸清婉,你憑什麽這樣與我母親說話?你不就是要嫁妝嗎?行,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你全搬走。就算你再富有,你也名節盡失,忤逆不孝,鳳都城內,你休想再有立足之地。”


    侯夫人一巴掌抽去,“胡鬧!這是陸家的事,你越俎代庖,豈不被他人笑話?!”


    溫旭寧捂著臉忿忿不平,“母親,她就是故意讓鈺蓉丟臉,我豈能容她得逞!”


    陸清婉嘴角輕揚,笑燦嬌美如花,“世子如此大方,清婉佩服,但你確定能做主把一百二十八抬嫁妝還給我?二妹妹恐怕還不願意呢。”


    溫旭寧看向陸鈺蓉,陸鈺蓉咬著嘴唇不說話。


    一百二十八抬嫁妝,可不是故作花哨的空架子,裏麵皆是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和珠寶首飾,粗劣估算也有十萬兩。


    陸靖遠一個六品主事的月俸不過才三百兩,讓她把十萬兩的嫁妝拱手還給陸清婉?她怎麽可能答應!


    溫旭寧眉頭緊蹙,剛要開口質問,侯府的管家突然跑著來說話:“太子殿下已經進了門,侯爺吩咐事情盡快了結,拜堂不能耽擱。”


    什麽?


    太子殿下怎麽來了?


    第4章 是他


    得知太子突然到訪,侯夫人有些驚慌。


    溫旭寧也沒想到太子會突然來,若被太子看到陸清婉揪著嫁妝糾纏不清,他會被父親打死的。


    “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不能搬,折合多少銀子,你說個數。”


    事急從權,溫旭寧隻想快些把陸清婉給打發了。


    陸清婉早已把嫁妝算計清楚了,“十二萬一千三百六十五兩,五兩銀子就當我給世子大婚添喜錢兒,不用給零頭了!”


    “什麽?!十二萬兩!”


    一旁沒開口的黃氏聽到這個數字頓時驚了,她立即拽著陸靖遠哀求道,“老爺,這、這把嫁妝給出去,鈺蓉往後怎麽活啊?!”


    “按照大梁律例,這銀子理應歸屬陸清婉。”


    溫旭寧雖不恥陸清婉,但身為大理寺卿,他不可違了章法,“陸大人您寫個條子,我隨您一同畫押,就當這銀子是你我二人一同欠下的,我們兩家一起還。”


    溫旭寧豪爽幹脆,陸靖遠卻蒼老佝僂,不想答應。


    十二萬兩,他一輩子的家底湊湊可能都不夠,即便是給女兒的,他也根本不舍得。


    溫旭寧有些不耐煩,隻能催促陸靖遠,“不要再拖時間了,依大梁律例,這嫁妝銀子就該歸陸清婉,倘若鬧到朝堂上,您要想想後果……”


    後果?後果自當是陸清婉拿了銀子,他因家宅不寧被罷官遣退。


    陸靖遠恨恨的剜了一眼陸清婉,隻能狠心跺腳,點頭答應。


    欠條的字跡被陸靖遠寫的七擰八歪,溫旭寧大筆一揮,摁個手印,便撇給了陸清婉。


    “欠條給你,馬上走人!”


    陸清婉將欠條在空中抖抖吹幹,“日息一厘,三日還清,第三天我若沒能拿到銀子,咱們就府衙上見。”


    溫旭寧氣的將小葉紫檀的狼毫筆一掰兩半,“滾,滾,陸清婉你給我滾!”


    陸清婉笑容盡收,如寒冬冰冷,“我被人潑汙水毀清白,世子不查真相便退親另娶,還是娶了奪我遺產的二妹妹,你有何資格讓我滾?溫旭寧,我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憑你這喪良心的行徑還在大理寺做官?我呸!惡心!”


    陸清婉拿了欠條轉身便走。


    陸鈺蓉可憐兮兮的上前安撫,被溫旭寧一把甩開。


    當初他聽說陸清婉與外男苟且,便認定遭到背叛,一氣之下,與送上門的陸鈺蓉有了肌膚之親。


    而後得知陸清婉是被賊人挾持,不是放浪形骸,他後悔也為時已晚。因為陸鈺蓉找上侯爺以死相逼,他縱使不願也隻能娶其過門。


    今天一時衝動,他又搭上了六萬兩銀子。


    這陸清婉就是他命中克星,每每遇上她都情緒失控,根本無法自持冷靜。


    “太子駕到!”


    一聲唱名響起,將眾人飄散的思緒迅速拽回。


    陸清婉加快腳步想離開,孰料皇家侍衛把她攔在原地不許走,她隻能躬身行禮,等候太子駕到。


    片刻之餘,兩位錦袍華冠的男子邊說邊笑,從她麵前走過。


    陸清婉餘光一睹,瞳眸圓瞪,瞬間僵在原地一動都動不得。


    因為太子殿下身旁的那個黑袍男子,正是那晚害她丟了清白的賊?!!


    第5章 身份


    看到此人出現,溫旭寧格外高興,他闊步上前嬉笑著行禮:“大哥,你回來了!”


    溫陌寒微微點了點頭,溫旭寧又給太子殿下行禮,“太子殿下福安!”


    太子梁伯堯容貌俊俏,溫文爾雅,與生俱來的貴氣不容小覷。他目光掃過諸人,一抬手中折扇:“起來吧,孤今日隨陌寒回家一同觀禮,是為沾沾喜氣,不要因虛禮誤了你拜堂的吉時才好。”


    太子轉身,卻見溫陌寒目光鎖在陸清婉身上。


    眾人順著目光投去,陸清婉又重新成為焦點。


    “這位姑娘是……”


    太子問話,溫旭寧咬牙不理。


    陸靖遠連忙躬身上前,緊張兮兮的介紹道:“回太子殿下,這是微臣長女陸清婉……清婉,還不快為太子殿下行禮?”


    即便陸靖遠對陸清婉恨之入骨,太子麵前,他還要保持體麵。


    陸清婉此時早已震驚的大腦空白一團亂。


    她絕沒想到刻骨仇恨兩世的賊,居然是溫旭寧的大哥——溫陌寒!


    溫陌寒,大梁國一個特殊的存在。


    他雖是忠寧侯府的嫡長子,卻將世子之位讓給弟弟溫旭寧。他統軍出征,橫殺遍野,收回大梁三處失地,被封鎮國將軍兼都衛指揮使。


    他雖不是皇族,卻可隨時出入皇宮,與太子稱兄道弟,與諸位皇子遊樂把玩。


    他戰功赫赫,文武雙絕,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是害她失去名節的賊,還是殺死忠勇伯府二公子的凶手!


    陸清婉緩緩抬頭,看的不是太子梁伯堯,而是溫陌寒。與那雙桀驁黑眸對視的一瞬,陸清婉便告誡自己,必須裝作沒認出他,否則,她的小命難保了……


    “民女陸清婉給太子殿下請安。”


    陸清婉鬢角流下了一滴汗,她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清婉姑娘熱了?怎麽沒人給倒杯水?”溫陌寒遞上帕子,更是出手將她扶起。


    陸清婉渾身嚇軟,可多雙眼睛看著,她隻能搭著他的大手起身。


    溫陌寒看向太子,“殿下不是一直癡迷畫聖吳有道的仙作?那是清婉姑娘的外祖父。”


    太子眼前一亮,“原來是吳畫聖的後人,孤今天還真是來對了,緣分。”


    陸清婉有些慌,她不知溫陌寒為何揪她不放,“民女不才,外祖父的天資未能繼承一絲半毫,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太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溫陌寒一眼,“無妨,倘若你外祖畫作那麽容易效仿,也就不會被尊為畫聖。孤習學多年,也比不得一星半點兒,不過今日偶遇清婉姑娘,改日不妨一同交流探討,孤也想再瞻仰幾副畫聖遺作。”


    陸清婉忍住內心慌張,“民女隨時恭候殿下傳召。”


    太子微微點頭,“孤一時興起,是不是耽誤了吉時?走走走,我們一同去觀禮。”


    太子揮扇一指陸清婉,內侍引請,陸清婉隻能跟隨太子和溫陌寒一同前去。


    在場的其他人都傻了!


    誰能想到太子會突然出現,還這麽抬舉陸清婉?


    不僅誇讚她外祖吳有道畫作,而且還約了改日再相見。如此一來,無論陸靖遠還是溫旭寧,誰都不敢再對陸清婉下手了。


    前堂處,太子殿下端坐正位,忠寧侯與陸靖遠夫婦雖為長輩,也隻能側坐兩旁。


    陸清婉站在太子殿下身側,溫陌寒擋在二人正中央。


    司儀朝天高喊叩拜行禮,溫陌寒突然湊近她的耳旁道,“他們二人馬上就跪你麵前磕頭,清婉姑娘可解氣了?”


    第6章 出招


    陸清婉身子一震,隻覺溫陌寒是在故意試探。


    平了平心神,她正色道:“倘若犯錯磕幾個頭便能化幹戈為玉帛,還用大理寺和刑部做什麽?”


    她雖害怕丟了小命,卻也不願隨意屈服。


    前世,溫陌寒害她失去名節,溫旭寧退婚置她於死地,雖然是陸靖遠與黃氏灑的最後一把黃土,但這兄弟二人的仇,她永遠不會忘。


    溫陌寒笑眸彎彎頗為玩味,這小妮子的倔強,讓他湧起更多興趣,“你有些沒良心,剛剛可是我帶太子殿下前來救你一命。”


    “太子殿下救我,與將軍有何幹係?”陸清婉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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