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出乎陸清婉預料之外,溫陌寒果然半夜又從窗縫兒蹦進來。


    陸清婉坐在床上,惺忪朦朧的眼睛半眯半睜,說話的聲音還有懶洋洋的倦怠,“這是怕溫旭寧給你丟臉,特意找上門來了?”


    幸好她沒答應杜老九開暗莊,否則溫陌寒就是提著刀進門了。


    如尋常一樣,溫陌寒脫了鞋子,褪去外套倒在床上,陸清婉幽幽的下了床,喝過水後,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


    “幾日不見,你倒是幹了不少出彩的事。”


    溫陌寒炙熱的雙眸中隻有她,聽到溫旭寧提出要娶她為側妃,他差點兒一股火衝回侯府,揍他一頓。


    陸清婉仔細的回回神,除了讓陸鈺蓉丟了臉,她也沒幹什麽大事?如果讓陸靖遠棄掉國舅府也算在內的話,這倒是個小成績。


    “鳳都府尹為什麽要讓我父親當替死鬼?”這是她一直盤旋在心中的疑問。


    她思維跳躍的轉移到這個話題上,倒是讓溫陌寒愣了一下,“你還記得尹學庚的那個太監幹爹麽?”


    “因為他?”陸清婉的確沒想到,“他當時帶著尹學庚來陸家磕頭又認錯,如今翻臉不認人了嗎?”


    溫陌寒卻對此笑了笑,“他可以不記恨你們陸家,畢竟幹兒子不止尹學庚一個,但是尹長生卻對你們陸家恨之入骨。他用尹家所有財產買通了郭公公,求郭公公出一次手,無論成敗,他都認命。”


    可惜事情失敗了,尹長生落的寸毛不剩,全便宜了那位郭公公了。


    陸清婉唏噓不已,“別說,尹學庚這個爹可比我父親強多了。”陸靖遠可幹不出傾盡家財,為孩子報仇的事。他隻會找兩個女人再生幾個。


    溫陌寒可不容易她回避溫旭寧側妃的事,“為什麽拒絕了杜老九開暗莊?你舍不得把他逼到死地嗎?”他才不管太監和尹家死活,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


    陸清婉感到他語氣酸溜溜的,頓時怔住了,“誰會在意他的死活,還不是怕你這個當哥哥的心疼我欺負他。難不成你後悔這個弟弟不長進,想給他點教訓了?”


    溫陌寒看她情緒是真,不滿醋意舒緩了些,“誰讓他不自量力,在你麵前提側妃,如此有眼無珠,目中無人,他難道不該得點教訓嗎?”


    陸清婉不禁撓了撓頭。


    她越來越不懂溫陌寒到底在想什麽……


    起身去櫃子裏拿了一個小盒子,陸清婉遞給了他,“吃下一顆,香氣可持續七天。”


    她為他親手做了凝香丸,淡淡的竹葉味道,格外好聞。


    溫陌寒打開放在鼻前嗅了嗅,“你喂我。”


    陸清婉剛要反駁,就聽溫陌寒道:“救你全家性命,難道喂我一顆香丸都不行?”


    她頓時不敢反駁,芊芊玉指捏起一顆香丸,遞到他的嘴邊。


    溫陌寒潔白的皓齒將香丸咬住,也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手。


    陸清婉迅速縮回,溫陌寒得逞壞笑,隻是他沒有將香丸吞下,又從口中拿出來放回盒子,小心翼翼的揣懷裏。


    “你不吃?”陸清婉很納悶。


    溫陌寒輕應,“稍後要去殺個人,不能留香留證據,殺完了再吃……”


    第115章 擊垮


    陸清婉徹底的淩亂了。


    她實在無法接受他在如此淡定如常的說殺人。


    好像殺的是隻雞?是隻豬?是一隻可有可無的螞蟻?


    但他說的,的確是活生生的人命……


    “溫陌寒,你是在考驗我的忍耐力和承受力?我上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虧心事會遇上你!”


    溫陌寒已經猜到她的反應會很強烈,“要殺的人是軍中奸細,我不殺他,便有很多人死在他的手中。”


    陸清婉立即道:“那忠勇伯府的二公子呢?他也是奸細嗎?”對此事她始終耿耿於懷。


    溫陌寒的眼神沉了,“你就這麽在意他的死?”


    陸清婉忿忿幽怨,“隻是看到忠勇伯府的姑娘們從天落地,被待價而沽,二公子的夫人也懸梁自盡,不知那會不會是我的下場。”


    府邸爭鬥,始終暗波湧動,表麵一派祥和,其實暗中刀兵相見,血流成河。


    溫陌寒也好,陳柯然也罷,他們都貌似才華卓絕,年輕有為,其實背地裏是什麽樣子,恐怕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無從得知。


    她不想嫁給這樣的人,她隻想過安安穩穩的小日子。


    好比現在開個鋪子賺點銀子,她也已經知足了。


    溫陌寒從床上起了身,“你真確定平靜的日子你過得了?”


    “我可以。”陸清婉篤定。


    溫陌寒搖了搖頭,“有時最不了解自己的人,就是你自己。”


    陸清婉翕動下嘴唇沒說話。


    溫陌寒拍了拍胸口那一盒竹香丸,“既然那麽希望平淡的日子,為何不讓我殺了黃氏和陸鈺蓉,以絕後患,偏要自己動手報仇為快?因為你是陸清婉,不是陸鈺凝。”


    “平淡的日子,你過不了。”


    溫陌寒身影在窗口眨眼消失。


    陸清婉渾身一震,被他最後這幾句話徹底擊垮。


    她大腦空白,不知所想,這樣靜靜的坐了一整夜。


    直到陽光初升時,她才躺回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裹緊,誰都不想搭理。


    綠苗醒來,在門口探了幾次腦袋,都見陸清婉一動不動。


    芳翠熱了幾次早飯,實在不能再熱,才問綠苗要不要叫醒大姑娘,“別是哪兒不舒服?也好去叫個大夫。”


    綠苗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便見陳姨娘匆匆進了院兒,“大姑娘呢?還沒起?”


    綠苗點了點頭,“睡的的確有些久,可能最近太累了。姨娘有事?”


    “老爺病了,剛剛說想找大姑娘過去說說話。”陳姨娘焦心難耐。


    芳翠隻覺得奇怪,“怎麽老爺也突然生病了?這倒是極少的事。”


    陸靖遠向來很會保養身體,連頭疼腦熱都很少有。


    陳姨娘剛準備進去看看,陸清婉已經起身從裏麵出來了。


    頭發用布條隨意的攏了下,陸清婉用冷水淨了一把臉,“找大夫了麽?得了什麽病?”


    陳姨娘湊其耳邊噓聲道:“好像是被嚇到了。”


    “嚇到?”陸清婉有些意外。


    陳姨娘肯定的道:“是婢妾猜的,具體何事老爺對誰都不肯說,要大姑娘去了才知道,就連巧姨娘去送湯都被趕走了。”


    陸清婉想到昨晚溫陌寒說起郭公公……恐怕是陸靖遠沒去當替死鬼,其他人把這個坑給填上了。


    第116章 後怕


    陸清婉進了陸靖遠的院子,李姨娘、巧姨娘,包括陸錦方都在院子裏站著。


    看陸清婉麵容疲憊的進來,不免都好奇為何老爺誰都不見,偏偏要見她。


    陸清婉隻點了點頭,便進了屋。


    巧姨娘忿忿的撇了下嘴,陸錦方冷嗬著極其不滿,“什麽時候這個家所有事都要指著她了?哪天她嫁了,府裏的人還都不用活了?”


    陸錦方這些時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無論黃氏還是陸鈺蓉,哪一個都幫不上他,還讓他遭到同學們的嘲笑諷刺。他這段日子,是徹徹底底知道了什麽叫人走茶涼。


    李姨娘在旁笑眯眯的擠兌著,“方哥兒別說這酸溜溜的話,若你能一舉考中,往後你便是陸家的頂梁柱,大事小情都要依著你。”


    但在考中之前,這話說出來就是廢話。


    陸錦方冷哼一聲,懶得搭理父親這群姨娘。她母親和二姐在的時候,她們哪敢如此放肆?


    “大姑娘事事都為家人著想,哪個府中的嫡長女也沒她這麽護著弟弟妹妹,老爺心裏是有數的。”


    陳姨娘在說公道話,陸錦方頓時不滿了,“她是隻對你的女兒和楠哥兒好,我和二姐可包括沒在內。”


    “方哥兒這話可有些沒良心,哪一次大姑娘給楠哥兒買東西,少了你那份兒?至於你二姐……還用我們多說?你也不小了,心中應該有點數。”


    李姨娘刀子嘴有了用武之地,陸錦方訕訕辯駁不過,起身便先離開,“父親喊我時我再來,我先上學去了。”


    陸錦方氣呼呼離去,姨娘們對視一眼,也不再多說什麽。


    李姨娘見翠巧神色彷徨,心不在焉,“我若是你,就不再給夫人和二姑奶奶當狗,否則你將來給老爺生的一男半女,也就也是狗。”


    翠巧心中一疼,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她下意識的看向了老爺的屋子,是不是真的入了心裏去,便隻有她自己清楚了。


    陸清婉此時一勺一勺的喂陸靖遠喝完了藥,陸靖遠讓她扶著他起來。


    一夜之間,他鬢角都白了。


    他盯盯看了陸清婉半晌,才聲音顫抖的開了口,“果然出事了,兵部武庫清吏司果然出事了!”


    陸清婉雖然已經猜到,還是故作震驚的問了問,“真的有事?誰去當了替死鬼?”


    陸靖遠搖了搖頭,“還在查,兵部左侍郎、武庫清吏司郎中今早在朝堂就被帶下去交由大理寺處置。若我當時一意孤行真的去了兵部……”他摸了摸脖頸,“這顆腦袋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陸靖遠不停的發抖,陸清婉拽起被子,給他蓋了蓋。


    兩世為人,她印象中的陸靖遠硬朗矯健,也是頗有魅力的中年型男,如今佝僂在床上被嚇成這樣,她真是又恨又心疼。


    “父親逃過這一劫,也是老天不收。不妨踏踏實實做人,平平安安度日,總比卷入官場的風頭浪尖上要更好。”


    陸清婉看出陸靖遠眼中不甘,直接一語穿心道,“您別怪我嘴巴毒,若您真去了兵部,今日就是被溫旭寧這位親姑爺批捕。忠寧侯府為了體麵,會不會大義滅親以求清白示人,就不用我再繼續說了吧?”


    第117章 澆油


    陸靖遠看著她的眼神充滿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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