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猜,母親一定會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她得做好準備。


    她的耳朵啊……


    青枝提前開始心疼了。


    思忖間,不知不覺來到牙行。


    牙行有多位牙人,負責雙方買賣溝通,聽說她們是要購入絲線,有一位牙人主動過來問話。


    青枝說起桑河上的貨船。


    那牙人笑道:“幾十,一百斤,他們是不會放在眼裏……你們是哪家錦緞鋪的?”


    “我們才來京城,鋪子還未開,隻在家中織些錦緞。”


    難怪買不了那麽多,不像萬春錦緞鋪,每年購置的絲線都是上千斤,牙人點點頭:“我可以請一些織娘與你們共同購買,”他眼睛微轉,“但我得先知道你們的情況,貴姓?家住何處,可有客人買過你們的錦緞?


    告訴姓名住址倒沒什麽,但客人,青枝沒說。


    “那些織娘是誰你也得告訴我們啊。”青枝挑眉道,“既然是一起買絲線,得知己知彼。”


    牙人麵上閃過一絲驚訝,心道這小姑娘倒是警覺,他淡淡道:“人家在京城多少年了,你們才來,自然要問清楚。不然怎放心與你們立契約,到底也是上百斤絲線,不少銀子呢。”


    周茹聽了不太高興:“怕我們立下契約跑了不成?你知道我女兒是誰嗎?以後你見到她得……”


    見母親要用“官夫人”去震懾牙人,青枝忙拉開她,低聲道:“八字沒一撇的事,說什麽。”


    都定親這麽多年了,還八字沒一撇?周茹皺眉:“我看他是糊弄你,買個絲線這般麻煩!你又不是沒錢,隨便買一些便是,以後也不會織那麽多錦緞。”


    雖然裴連瑛說要給青枝開錦緞鋪,但真的嫁過去,女兒就是官夫人,平日裏諸多應酬,哪裏有空織錦。等以後還要生孩子教養孩子,更抽不出時間。


    “走吧走吧。”周茹拉著青枝往外走,一邊招呼陳念,“阿念,你也別跟他們說了,大不了買絲線的銀子我出。”


    好財大氣粗,青枝撇嘴,分明那時候買個衣料都不舍得,嫌京城的東西貴。


    看來昨日裴連瑛的戲演得太好,叫她更有底氣了,青枝心想,下回再不帶她來牙行!


    回到家中,她就跟姑姑去織房。


    “下次我們偷偷去,別被娘發現,省得又來攪和。”青枝忍不住抱怨,“不過看牙人這麽說,買個絲線還挺麻煩的,我們不如等以後積攢了銀錢,再作打算?”


    陳念同意:“先就這樣吧。”


    青枝爬上木梯:“趕緊把蟾宮玉兔織好。”織好了,十二兩銀子就到手了。


    想要這幅錦緞的小姑娘卻很著急,中途派了管事來問,管事聽說還要三日,便叫陳念織好了親自送去玉林巷的趙府。


    “不是長興侯府嗎?”青枝奇怪。


    陳念道:“長興侯府的老夫人是那小姑娘的外祖母。”


    “原來如此。”


    二人日夜趕工。


    為打探情況,裴輝借著賠罪的理由,把翠兒叫過來,問陳家缺什麽,他好送過去。


    其實陳家什麽都有,平常要用的自個兒都買了,裴輝裝模作樣命管事取些人參,靈芝,燕窩等貴物。李韭兒看他這般態度,不再怪責。


    等妻子走後,裴輝開始盤問翠兒。


    翠兒說起先是有媒婆來,但周茹都拒絕了,這陣子也沒見到任何公子,又說青枝跟陳念一心織錦,最近隻有一樁煩心事,好似是買絲線的事兒,去牙行找過牙人。


    裴輝了解清楚後讓翠兒退下。


    他有些疑惑,既然青枝沒有跟哪個公子相好,那為何要退親?這姑娘怕是腦袋不太靈光。


    不過也無妨,他給她物色一個。


    下午他親自提著東西去陳家。


    “上回是我說錯,還請周大妹子原諒……”裴輝把東西放在桌上,表情十分誠懇,“這些東西都是滋補的,你叫翠兒每日煮了跟阿念,青枝一起吃。”


    周茹的氣還沒消,但見裴輝都登門道歉了,始終是親家以前又是鄰居,緩和了臉色:“連瑛說不介意青枝織錦,這件事就不提了。”


    聽到兒子的名字,裴輝心頭又一刺,麵上卻笑道:“是我口不擇言,青枝會織錦也是因為她能幹,比那些好吃懶做的兒媳強多了。”微微前傾身子,“你之前說有媒婆來提親,我相信也是真的。”


    “當然,”周茹語氣驕傲,“青枝稍許露了回麵,就有年輕公子看上,請媒婆來打探。若非已經同你們家定親,我必然要好好挑一挑。”


    拋開別的不談,小姑娘確實是中上之姿,加之男子好色,找個願意親近的不難。


    裴輝想起一個人,點點頭道:“都是我的錯,好在你大人有大量,不計較,我再回去同韭兒賠個罪。此事因我而起,還望周大妹子莫要怪責韭兒。”


    裴輝父子倆先後來賠罪,肯定是與李韭兒有關,周茹笑道:“哪裏,我明兒就請韭兒過來。”


    裴輝便告辭離去。


    次日周茹果然請李韭兒,裴老太太來家裏做客,一團和氣。


    青枝見狀很是無奈,但眼下偏偏沒有好辦法,隻憋著氣一心織錦。


    很快,蟾宮玉兔錦緞便織好了,陳念按照之前管事的要求,親自送過去。


    玉林巷這一帶都是高官貴族居住之地,巷道寬闊幽靜,偶有車馬,皆是寶駒香座,兩側還有護衛丫環隨行。


    陳念捧著錦緞從角門進去。


    趙蕊見到她高興極了:“總算盼來了,快給我瞧瞧!”她指一指跟前的雞翅木長案。


    陳念就把錦緞鋪在上麵。


    趙蕊盯著看了看,又摸了摸:“我最喜歡這玉兔,那次瞧見別人穿在身上,一眼就看上了。”抬頭問陳念,“你怎麽織得這麽好?萬春錦緞鋪也有這種紋樣,就是沒有這隻玉兔可愛。”


    也說不清是哪裏出挑,可能是搗藥的動作,也可能是它的眼神。


    陳念道:“我家附近有養兔的人家,我許是見得多了。”


    “原來如此!”趙蕊的指腹在兔兒身上打轉,“我聽你說織錦之前要畫底本,看來你畫畫不錯。”


    “勉強過得去。”


    趙蕊挑眉:“陳姑娘你謙虛了,我自小就穿錦緞,京城的錦緞鋪我買了個遍,你能織出叫我看中的錦緞,怎能是勉強說得通的?”她興奮起來,“你告訴我,你還會織什麽紋樣?除去玉兔,蝴蝶,還有別的小動物的紋樣嗎?比如鳥兒,鹿兒等等。”


    嘰嘰喳喳的,實在健談。


    陳念本是寡言之人,但為做生意,早習慣應付,向趙蕊一一介紹。


    趙蕊聽了感興趣的紋樣,竟然命丫環準備筆墨,叫陳念當場給她畫下來,她好選一選。


    不知不覺天色已暗。


    陳念放下筆:“趙姑娘,我該回去了,若趙姑娘對這些不滿意,改日我再來。”


    趙蕊也發現晚了:“要不你在這兒用飯?”


    “不。”陳念忙道,“我嫂嫂跟侄女兒還在等我。”她一直不回去,恐怕那兩人要找上門來的,尤其是青枝。


    趙蕊見她執意要走,不好強行挽留,說道:“今日你在我這裏花了不少時間,我不買也不好,你就給我織一幅黃鸝鳴春紋的錦緞吧。我不做衣裳,拿來做屏風送給爹爹。”


    春日裏很應景,她覺得父親一定喜歡。


    陳念答應。


    趙蕊問了價錢後,給她八兩銀子。


    陳念正待告辭,卻聽外麵傳來丫環的聲音:“姑娘,老爺來了,給姑娘買了風箏呢。”


    趙蕊愛放風箏,聽到之後雀躍道:“爹爹!”飛快的跑出去,將一個身影抱住。


    陳念見狀,忙走到門口準備離開。


    那人竟看了她一眼。


    暮色中,陳念的臉白得似雪,眸色含霜,如冰山上的雪蓮,那人目光一閃,抱著女兒的手緩緩鬆開。


    趙蕊發現父親的表情古怪,驚訝道:“爹爹怎麽了?”見他盯著陳念,忙解釋,“哦,這是陳姑娘,我請她來給我織錦的……我之前過生辰時穿的百蝶紋錦就是她織的。”


    既然趙蕊介紹自己,陳念也不好馬上就走,就朝那人行了一禮。


    那人不動,也不出聲。


    心裏有種莫名之感,陳念抬頭朝他看去。


    這一看之下,她胃裏一陣翻騰。


    那個十三年前兄長救回家中的人,那個曾與她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後來去了京城再也不曾露麵的人,竟就這樣站在她麵前。


    趙廷俊……


    許久再沒想過的名字浮現在了腦海。


    瞬間,胃中翻騰的更為厲害,幾欲嘔吐,她忙收回目光。與趙蕊告辭一聲,離開了趙府。


    作者有話說:


    提醒,不是姑姑cp。


    第16章


    一雙桃花眼簡直要勾魂。


    趙蕊不知二人的關係,也沒看出來,心思在風箏上麵:“爹爹打算後日帶我去放風箏?”


    趙廷俊心神已亂,敷衍道:“是。”


    “太好了!”趙蕊叫丫環把風箏收起,拉著父親的手,“我本來想留陳姑娘吃飯,她不肯,爹爹陪我一起吃吧?”


    趙廷俊聽到她又叫陳念姑娘,心頭一動:“那女子瞧著歲數不小,你怎的叫她姑娘?”


    趙蕊一愣:“她瞧著頂多二十出頭啊,而且我叫她姑娘,她也沒有反對。”


    “是嗎?”趙廷俊奇怪。


    他去京城的時候,陳念十五歲,現在十三年過去,她應是二十八,照理應該是嫁人生子了。他之前在杏花林見過陳念,當時懷疑自己或許看錯人,可誰想到……


    她是隨她的夫婿來京城?


    不對,若已經嫁人,女兒豈會叫她姑娘?


    怎麽回事?


    趙蕊也在想姑娘不姑娘的,忽然說道:“她就是姑娘家,我留她吃飯,她說家裏嫂嫂跟侄女兒會等她,若不是姑娘的話,得提相公跟子女吧?哪裏會提娘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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