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手空拳,才不會把人打壞了。


    穆寒後退一步,立穩重心。


    兩人彼此試探一番,關翰林漫不經心,穆寒略帶打量。


    ——這關翰林是燕國的猛將,每每破城時他都帶兵衝在前頭,勇猛無敵。直接對上的話,輸多贏少,需得智取。


    思慮間,穆寒生了一個破綻。


    關翰林見此,不願再糾纏,直接腳下一個絆腿,肘部發力一個側摔,生生將穆寒甩到空中。


    本是十拿九穩,隻要穆寒落地,這次的比試必輸無疑。


    誰想千鈞一發之際,穆寒直接以關翰林的身體為軸,狠壓著對上手肘,迅速轉了一圈。


    關翰林早就慌了,想要護著手肘已經來不及了。


    刹那間,兩人同時正麵著地,不過穆寒無礙,迅速起身。關翰林手肘著地,他這般體型,全身重量都壓在手肘處,隔了這麽遠,蕭瑾都能聽到骨頭錯位的聲音。


    蕭瑾瞟了一笑司徒恭:“這……會不會出事啊?”


    司徒恭淡定得很:“估計胳膊斷了,好在行宮裏有大夫,帶下去接好就是了。”


    他說的這麽輕飄飄的,蕭瑾忽然就不擔心了。


    而且這一出,是他們贏了是吧?!沒想到他們真的贏了那大塊頭。


    而蒙陽早就變了臉色,自己的部下自己心疼,他忙讓人將關翰林扶起來,送下去看大夫。


    關翰林臉色臭臭的,手肘又疼得要命,他生怕去晚了胳膊沒救了,隻能老老實實被帶走。


    穆寒見人走了,行了一禮之後便安安靜靜地退下了。


    沒有人想注意他,但是他方才那個反殺實在是叫人看得目瞪口呆,所以哪怕穆寒不願意惹眼,也還是有不少視線追隨著他,直到他回到蕭瑾跟前,做一個站樁似的、無名無姓的侍衛。


    眾人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人還真的是一個無名侍衛呢。


    蒙陽已經丟了最初那份輕慢之意了。放在那番比試時間雖短,去看的蒙陽心驚動魄,因他分不清一開始的那個破綻究竟是真的還是穆寒故意露出來的。


    若是故意的,此人心機不可小覷。


    是他一葉障目了,夏國的能人還是不少的,隻是行事低調,從未在人前顯露。


    蒙陽心裏一歎,主動站著出來:“在下蒙陽,願同諸位討教討教。”


    王從武已經想要上了,蒙陽出來,他不得不重視。


    隻是後頭也有個迫不及待想要打架的刺頭兒。簡玉衡嘿嘿一笑,道:“怎麽能讓王尚書上呢?對付蒙陽,有我足矣。”


    簡玉衡繞過王從武,主動去找上前。


    他的穿衣打扮跟蒙陽相差甚遠,簡玉衡從頭到腳好像都顯得貴氣而字。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人,如今卻要一試高低了。


    簡玉衡無所謂,他不過是員小將,又不是王尚書,輸了就輸了,燕國人還敢說什麽不成?


    各自行了禮,兩邊便迅速地交起手來。


    蒙陽勝在力氣,簡玉衡勝在伸手。兩人都不像穆寒一戰定勝負,因為勢均力敵且足夠警惕之後,哪有什麽一招定勝負呢?


    兩個人都是大開大合,打的很有觀賞性,哪怕像蕭瑾這樣不通武藝之人,都覺得這場打的好看極了!


    然而勢均力敵的結果就是,這兩人打了三柱□□夫卻還是有來有往,不曾分出輸贏。


    蕭瑾正考慮要不要讓他們下午繼續,就聽司徒恭開了尊口:


    “既然分不出高低,就先休戰吧。”


    第143章 啟程 ◇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簡玉衡當即停手。


    蒙陽心中不爽, 仍然舉著拳頭,隻是沒有了動作。


    他望向簡玉衡的目光有些個複雜。別看方才他們打的有來有往,又幹淨又利索, 實則內裏的凶險隻有兩個人知道。


    蒙陽起初沒有太將簡玉衡放在心上, 結果打了半天,也沒能占上風。


    他使出七分力的時候,對方能跟他打的不分伯仲。


    他使出十分力的時候, 對方人能化解他的攻擊。


    要是比力氣的話,簡玉衡肯定在他之下。可若是比靈活, 蒙陽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這簡玉衡比方才那個不知名的小侍衛身手還要了得,對方是一擊即中,走的是出其不意的路子。而這簡玉衡招招光明磊落, 儼然是個練家子,且路數極廣, 身手矯健,是個難得的好對手。


    蒙陽沒打夠。


    可他們聖上叫停了,蒙陽再難受也隻得憋著。


    簡玉衡見他還愣在原地,雲淡風輕地道:“多謝蒙大將軍高抬貴手。”


    蒙陽這才收手, 高台貴手?他怎麽可能高抬貴手, 放在最後那一掌, 他可是用了全部的力氣,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 不死也殘了。不過蒙陽知道這一章肯定不會對簡玉衡有多大影響, 隻是想讓他吃點苦頭, 最好直接認輸。這畢竟是兩國之間的比試, 蒙陽也希望自家能贏, 尤其是在第一場他們已經輸了的情況下。


    但簡玉衡竟然接住了, 還巧妙地化解了。


    想到這處,蒙陽便臉色不佳地衝著簡玉衡道:“往後若有機會,再戰一場。”


    簡玉衡拱了拱手:“奉陪到底。”


    言畢,簡玉衡便轉身撩開袍子便直接入席就坐,看似平靜,卻在人後悄悄地揉了揉胳膊,暗暗“嘶”了一聲。


    方才那一掌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那蒙陽是頭熊吧,力氣怎麽會這麽大?難道燕國人天生力氣就比他們大?這要是在戰場上遇到,還真是棘手。一力降十會,力氣比不過人家,實在很難取勝。


    簡玉衡若不是常練武,根本吃不下方才對方那一招,眼下吃下了,也夠嗆,疼得他想去看大夫。


    馮慨之不知何時伸過頭來:“你這是傷著了?”


    簡玉衡臉色一變,板著臉道:“怎麽可能?不過是切磋武藝,豈會輕易傷著?馮尚書覺得,我們武將都跟雞蛋似的,一磕就碎?”


    “沒有就沒有。我說一句,你得頂上十句。”馮慨之掃興地收回目光。


    他本來還以為能看個笑話呢。


    簡玉衡還想揉胳膊,但是有煩人的馮慨之在,他隻能暫時忍下了。


    在這之後還有比試,兩邊各有輸贏,場麵沒有鬧得太難看,卻也都不如這前兩場,尤其不如蒙陽跟簡玉衡打得好看。


    蒙陽並不比簡玉衡差,但這畢竟是個看臉的世界,尤其是齊國來的這些人,對兩人皆不了解,隻憑著臉覺得簡玉衡更厲害些。心裏覺得簡玉衡是個少年英才,而蒙陽,隻略稱為一句“大塊頭子”。


    蒙陽耳聰目明,入座之後剛好聽到這一稱謂,好懸沒氣出病來。


    他好歹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軍了,這群人竟然如此的有眼無珠,怪不得被他們滅了國!


    有眼不識泰山!


    罵完了齊國人,蒙陽又盯著夏國那邊看。


    他到此時才知,聖上罵他罵的一點都不假,他的確一葉障目,自視甚高。


    因為先入為主的存在偏見,便覺得夏國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了,不想他們都是深藏不露的人。


    先前那個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侍衛,便讓蒙陽心有警惕,因他不知道這樣的侍衛還有多少。後麵那簡玉衡,更讓蒙陽膽戰心驚了,這小子現在都能跟他對著打,還打得不落下風,若在戰場上曆練個四五年,還不是要成長成什麽模樣了?夏國名將越多,對燕國來說威脅也就越大。


    蒙陽想給陛下使個眼色,沒想到他們陛下已經完全沒在看他,獨自飲酒好不愜意,就好像方才他們一輸一平,丟的不是他的臉一樣。


    司徒恭也的確是麽想的。


    反正這裏外人不多,想來他們也不敢將今日的事情亂傳,輸贏一事與燕國的臉麵掛不上鉤,就算丟臉,也丟的是蒙陽他們自己的臉。


    蕭瑾怕他多心,還解釋說:“這第一局我們能贏,多半是僥幸,第二局,興許是蒙大將軍故意讓著了。”


    不料司徒恭意外地坦蕩:“輸贏是他們自己的事,沒打過。就是沒打過,無需找什麽說辭。”


    再說,他本來就不希望這些人贏,摔了一個跟頭才好呢,長了記性往後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蒙陽見他們陛下又跟齊皇說起了話,心想著真不該將他們的位置放在一塊,若是分坐兩側,便不會有這麽多的交集了。


    他們燕國是要一統天下的,跟夏國人打得那麽熟絡做什麽?以後都不好下死手?


    酒宴一場,叫大家都看了熱鬧。


    齊國這邊的人見識了夏國的實力,忽然覺得這燕京往後交由夏國管,也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起碼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夏國朝廷應當都挺正常的。不似他們齊國,那紙幣一出,就已經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後麵齊皇身死,他們隻當從前的帳一筆勾銷了,卻也並未對他有多麽留念。


    糟糕的朝廷,還想他做什麽?除了那些腦子轉不過彎的人,一心一意隨齊國去。稍稍靈活一些的,都知道歸順夏國跟燕國乃是大勢所趨,這也是為什麽,兩國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掃平齊國諸地。


    若不是鐵了心放棄抵抗,這諾大的齊國也不會毫無反擊之力。


    他們還聽說,原先被貶的袁征袁大將軍,如今早已經把袁家軍給解散了,各自歸鄉做了尋常百姓。


    至於那位大將軍如今怎樣,外人也無從得知。有人說他隱居山林了,有人說他已經自盡而亡了。後者說的有鼻子有眼,還指出了袁征的墓在哪兒,隻是地方太偏僻,並沒有多少人願意去考證。


    但袁家軍解散,整個齊國就更沒有反擊之力了。如今沒有,往後也不會再有……


    齊國,真的亡了。


    齊皇之前的一番操作,已經絕了餘下人興複齊國的念想。


    此番前來參宴,更是他們夏國的投誠。


    蕭瑾也收到了他們的心意。


    他不知道開封府府那邊如何,隻是燕京這一帶的富人都頗懂得人情世故,慶功宴過後他就從馮慨之嘴裏聽說,這回他們收了不少禮,有些還價值連城,更有富商一擲千金,隻為了在新主跟前賣個好。


    司徒恭也聽聞了此事,越發讚歎起了蕭瑾收買人心的能力。


    這事兒若是他來做,未必能有這樣的效果。究其原因,不過是他並沒有蕭瑾的那一份親和力。


    慶功宴後,還剩下了不少食材糧食,蕭瑾知道這在外麵都是好東西,仍舊讓他們送去給貧苦百姓了。


    齊國為了抵抗夏國跟燕國,招募了不少兵,更在民間收了數不清的錢糧。燕京一帶富人不少,但更多的是窮人。


    詔安了富人之後,剩下來的就是得賑濟窮人了。


    蕭瑾在賑災的時候,司徒恭雖未明說,卻一直都在旁觀察。看得久了,他才漸漸明白,興許夏國這小皇帝的仁善不是偽善,而是他本就是憂國憂民之人。


    朝廷百官在他眼中是人,尋常百姓也同樣如此,沒有什麽高低貴賤,能幫則幫,能助則助。


    捫心自問,司徒恭做不到這些,他更多的是禦下,沒有什麽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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