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知道我在想什麽嗎?雲珩在心裏默念。


    能。俞幼幼想。


    所以隻要我碰到你的手,我們的意識就能互通?雲珩在心裏問道。


    好像是的。俞幼幼謹慎地想。


    兩個自己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雲珩先想:你知道你自己引氣入體了嗎?


    俞幼幼吃了一驚,內視經脈,看見了淡薄的靈氣光點,光點呈現一種流光溢彩的銀色,雖然顏色還很淡,但它們在她的經脈中遊動,有種流動的美感。


    雷靈根?


    看起來是。


    原世界不是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嗎?為什麽我會有靈根?


    俞幼幼看見了對麵的自己眼中的凝重。


    靈氣……複蘇了?


    這下事情可不太妙了。


    兩個俞幼幼都明白,所謂“靈氣複蘇”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一部分人和動物體內的力量將會覺醒,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並非所有動物都與人類井水不犯河水。人類掠奪了自然界幾百年的資源,早已與許多物種結下了難以化解的仇怨,一朝失去世界法則的束縛,一切都會亂套。


    披著雲珩皮的那個俞幼幼心念一動,本命靈劍般若便懸停在空中。


    他用力握了握俞幼幼細膩的小手。


    我要走了。


    你去吧。


    兩手相觸的瞬間,俞幼幼就明白了雲珩的所有想法,或者說,即使他們的手沒有碰在一起,她也是明白的。誰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


    雲珩必須走。他要去探尋這個世界突然靈氣複蘇的原因。俞幼幼不覺得自己的本體需要陪伴,換句話說,這在她眼裏,不過是本體在病房裏休息,再開個小號出去做任務罷了。


    雖然兩具身體分開的時候無法共享感知,但她隻要等到雲珩回來的時候,就一切都明白了。


    -


    俞幼幼獨自坐在病房裏,眸光沉沉。如果雲珩的師妹灼灼看見了現在的她,想必要驚呼出聲。


    太像了。


    這個外表精致脆弱的女孩子就這麽沉默地坐在那裏,琥珀色的眼睛卻蘊含著令人難以揣摩的情緒,就像那位長久獨居在劍峰之巔的孤高劍仙,每次見到他人,都是這一副神情,他身上的威壓讓人戰戰兢兢、不敢開口。


    俞幼幼想起了自己“回來養老”之前,在係統空間和係統的最後一段對話。


    “我真的就這麽回去了?”


    “宿主還有什麽心願?也許我可以幫你完成。”


    “不,你完成不了。”俞幼幼的眸光沉沉,她想起雲珩意外離世的師妹,想起了海國過分順利的統一過程,想起了大妖座下暗湧的風雲,想起了吸血鬼伯爵離開後可能出現的混亂。


    她什麽都不想要,也什麽都想要。


    “穿書任務已經結束,不會再有下一個穿越者了,你拿什麽來滿足我的心願?”她冷冷地說。


    係統好像想再說些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


    俞幼幼現在再回想起來,總覺得係統當時的沉默很不對勁。她的係統是個活潑的話癆,她當時以為是係統在人性化的為離別而難過,但現在想來,似乎有些更深一層的原因。


    真的不會有下一個穿越者了嗎?


    穿書任務……真的結束了嗎?


    她當初斬釘截鐵說出的話,也許要收回了。


    在穿書世界裏穿梭了數千年,俞幼幼自己覺得十分了解晉江係統的尿性。這個穿書計劃非常狗,說完成任務就真的隻是完成任務,不會理會其他任何東西。比如,修仙世界的劍仙要完成的任務是“擺脫劍宗覆滅命運,使三界千年和平”,可當時聽係統透露出的口風……似乎,屠盡其他所有生物,劍宗的威脅就一定會消失,劍宗就不會覆滅;把修真界殺得隻剩一人,那最後一個人當然無法挑起戰爭,這也算達成和平目標。


    隻不過,劍仙是俞幼幼第一次穿書的身體,她當時剛剛開始穿書,還比較傻白甜,被驚了一下,沒有多想。披著雲珩皮的俞幼幼選擇了另一條更艱辛的完成任務之路——周旋在三界之間,促使三界簽訂和平條約,再獨自駐守劍峰一千餘年,守著孤獨冷寂的風雪。


    這期間發生了許多事。


    例如,原書中平安一世的小師妹,突然在魔界邊緣橫死,引發軒然大波,和平條約搖搖欲墜。


    這麽看來,每一個她曾走過的穿書世界,都非常可疑;而晉江穿書計劃的突然截止、係統告訴她的所謂“養老”、劍仙雲珩在原世界的突然出現……一切都需要她細細考量。


    法治社會,也許,需要借助一些官方的力量。這種大事,官方遲早要知道,不如讓華夏先做好準備,再慢慢說服他國,共同破這個局。


    俞幼幼歎了口氣,雖然她一直的願望就是回原世界做個普通人,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容許她繼續普通下去,她不能拖雲珩的後腿,隻有她這個本體好好的,馬甲號才能發揮應有的作用,守護這個世界上的生物。


    不過,一切修煉都要等自己回到家才能開始,醫院監控實在不好辦。


    她雖然已經無法從中抽身,但還不想暴露在別人的眼中。


    徐老看著最新收到的影像,沉思一段時間,問道:“那個人從城南醫院離開以後,找遍了全城的醫院,最後去見了這個女孩?”


    “是。”


    “她是誰?之前有沒有接觸過這方麵的內容?”


    下屬點開一份資料,解釋道:“她叫俞幼幼,父母和哥哥都是普通人,剛剛因為校園暴力住院。從資料上來看,她一直在學校讀書,假期有時候會做誌願,其餘時候都在家,沒有長期消失的記錄,她接觸的人看起來也沒有嫌疑。”


    徐老說:“你也知道是‘看起來’,從這個會禦劍的人來看,這個世界上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還有很多,你怎麽知道人家在家裏是玩手機還是修煉?”


    下屬應聲說是,卻非常不合時宜地想到了老師給班上的第一名拉仇恨的話——“你怎麽知道人家在家裏是玩手機還是寫作業?!”


    徐老又問:“真的查不到這個人曾經留下的痕跡?”


    “是,查不到,好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他有沒有說他是誰?”


    下屬沉默了一秒鍾,說:“有。”


    “那個和他一起把車禍受害者送到城南醫院的女人說,他自稱為,劍仙雲珩。”


    “劍仙雲珩……”徐老喃喃道,“還真成修仙小說了不成?”


    他的心卻沉了下去。


    幾十年形成的世界觀被難以否認的事實打破。


    現在看來,小說,不一定隻是虛構。


    他的視線又轉回下屬傳上來的、由各種攝像頭捕捉的錄像。其中醫院病房的錄像最能引人注意。


    孤高的白衣劍仙俯下身,輕輕地握住了昏迷不醒的女孩放在被子上的蒼白小手。他寒星般的眼眸中全是認真和小心翼翼,仿佛在觸摸一件稀世的珍寶。


    第4章 世界融合


    雲珩禦劍疾行,一路往北而去,他在驗證自己的一個猜想。


    所謂“原世界”,真的就隻是原世界嗎?


    他不知疲倦地飛行,直到一片令人心馳神搖的深藍映入他的眼簾。


    那是一種怎樣的藍啊!


    不像天空,也不像大海,它藏著濃濃的溫柔,又不吝展現淡淡的高潔,像一隻溫柔的眼,脈脈的注視著你。看見它的人,從不會將它看做無生命之物,所以很多人更願意把“它”稱為“她”,注視著她的時候,你會有一種奇妙的交流感,可以淺淺地一窺她的滄桑和純潔。


    長白山天池。


    雲珩在修仙世界裏,拜入宗門不久,就注意到了宗門聖地。那也是一個天池,她的美麗絲毫不遜色於俞幼幼記憶中的長白山天池,俞幼幼從沒去過長白山,隻在網上看過照片,可雲珩曾無數次在劍宗的天池旁漫步,他在那附近學會了禦劍,又教導師弟師妹,甚至在那裏一手操辦了五百年一次的宗門祭禮。


    此刻他一飛到長白山天池的上空,就激動得屏住了呼吸。


    是她。


    不會有錯。


    雲珩腳下的般若劍也興奮得顫抖起來,發出一聲聲嗡鳴,迫不及待地要去親近母親一樣的聖池。


    般若劍是一把佛門靈劍,俞幼幼剛穿越時,從死人堆裏爬起來,被師父撿回了宗門,師父總說他練劍時戾氣太重,就邀請一位德高望重的佛修為他打造了這把劍。名劍有靈,此劍曾經劍峰風雪鍛造,自然對這裏有感情。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長白山為什麽和劍宗所處環境一模一樣?


    腳下踏著厚厚的冰雪,雲珩不禁有點神思恍惚。是因為穿書世界以現實為藍本,還是他的本體所處的原世界從一開始就不是表麵上那麽普通的樣子?


    雲珩慢慢地往掌門所居住的大殿走去,風雪自動繞開了他,尋常人難以行走的冰雪在他走來如履平地。


    ……太想念了。


    雲珩許久沒有過波動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他不知道如果宗門還存在的話,現在究竟是哪個時間點,但他作為俞幼幼的精神體在修仙世界之後又穿越了無數個世界,對他來說,再一次行走在這裏,仿若隔世。


    師妹灼灼曾經笑他:“旁人都說師兄天生冷情冷性,不懂得常人情感,我卻覺得師兄麵冷心熱,實在是頂頂的熱心腸。”確實,雲珩在心裏表示同意,他隻是不會表達,或者說,太少與人交流。平日裏灼灼向他撒嬌賣癡,他板著臉訓斥,卻滿心都是不知所措。


    雲珩深深地愛著他的宗門,以及每一位同門。


    在一處風雪平靜之地,雲珩看見了掌門大殿,看起來像是木質結構的大殿卻堅不可摧,屹立在原地,與他記憶中的大殿沒有絲毫不同。


    唯一不對勁的是,太安靜了。


    大殿靜悄悄的,外麵一個人都沒有。即使門規嚴格,也不該這樣安靜。


    雲珩的心早已沉了下去,他放開神識,神識像一張大網,把整個大殿以及周邊都籠罩住了。


    沒有生命的痕跡。


    他走進大殿,大殿如往常無數次一樣歡迎了他,這是一件靈器,故而才能屹立於此而千年不毀。大殿裏纖塵不染,一切都和他剛離開時的樣子一模一樣,可是這裏沒有一個同門。


    雲珩找遍了整個宗門。


    他像個走火入魔的瘋子,禦劍在峰與峰之間飛行,他甚至忘記施展隔絕風雪的法術,烏黑的長發狂舞,潔淨的白袍上落滿了雪花。


    沒有。什麽都沒有。


    宗門所有的建築都保持著原樣,但一個同門都沒有了。


    雲珩佇立在原地,很久很久,雪落了他滿頭滿身,將他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雪人。


    他想了很多很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說這兩個世界原本就是同一個,那麽該怎麽解釋為什麽另一個世界的人在這裏都消失了,隻剩下他這個可以說是同時屬於這兩個世界的人?如果說不是同一個世界,那這兩個世界是融合了嗎?又為什麽留不下一個生命體?為什麽原世界的人還能留存在這個世界上?難道原世界的生物比穿書世界的生物要先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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