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之日。


    c城的士兵正在城市邊緣築堤,這堤是尋常堤壩的幾倍高,就像參天的銅牆鐵壁,牆這邊是屬於人類的空城,牆那邊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


    這幾個月來,他們丟失了很多地方,有農田,也有城池,雖然居民都已經撤離,但陸地麵積急劇減少,有些沿海小國已經不剩多少領土了,國民都變成了難民,逃到了海拔更高的國家。


    士兵沉默地往模子裏澆灌著水泥。


    聽說海族人製造這麽多的海水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甚至有些海國士兵因為魔力耗盡而受了重傷,被迫回到海國之都休養。


    剛開始,士兵還會感到困惑。為什麽這些海族非要與陸地上的人類開戰?海洋占據了藍星約70%的麵積,在大海裏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好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為什麽非要擠占人類的領地呢?


    隨著戰爭的持續,他漸漸想明白了這個問題。


    因為人類已經越界很久了。


    海洋不再是最初的那個海洋,人類過分貪婪又過分懶惰,想要海洋裏的資源,就去開采,開采還不夠,還要留下汙染;不想花錢處理廢水,就把它排放到海洋裏。


    反正海洋有很強的自淨能力,不就一點點廢水嘛,排一下怎麽了?


    懷著這樣自欺欺人的想法,他們持續汙染海洋,汙染著藍星最初孕育生命的地方。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這句話本該送回給人類。


    士兵隻是一個士兵,他不想自己的家園被淹沒,也不想海洋被汙染,他什麽也不能做,隻能沉默地用水泥往模子裏澆灌,麻木地做著他份內的活。牆那邊,他出生的地方,已經被海水淹沒。


    大家知道距離決戰不遠了,而他有種強烈的預感,決戰就在今天。


    遙遠的海麵上漸漸出現了幾個小黑點,小黑點迅速放大,是海族,海族進攻了。海族長相各異,有按人類審美也覺得好看的人魚,也有實在長得奇形怪狀的海洋生物,士兵已經看習慣了,他甚至見過電影裏上魚下人的那種人魚……不對,應該不能叫人魚吧,那難道得叫……魚人?


    士兵發出了警報,戰爭一觸即發。


    俞幼幼在海麵上露出小半截身子,海水剛及鎖骨。她牽著波塞冬的手,今天的波塞冬格外沉默,兩人相觸的肌膚卻仍有著酥酥麻麻的魔力波動,魔力在兩人體內形成一個閉合的回路,從一個體內流到另一個體內,再灌回它本該待在的地方時,就會增長些許。


    這是他們剛發現不久的修煉方法,海神身為神明,神力竟然也靠著這個有所增長,來自自己的幫助終究與別人不同。


    俞幼幼望著遠處的城池,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戰了,人類已經節節敗退,這一戰海國隻需要兵臨城下,就能逼得他們求和。


    波塞冬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去,你壓陣。”溫涼的吐息噴在俞幼幼的耳鰭旁邊,海族耳鰭敏感,俞幼幼輕輕一縮脖子,看見波塞冬望著她笑了。


    她氣得輕拍波塞冬的手,心念傳遞:明明可以用心念,為什麽要用嘴說?


    波塞冬笑而不言。


    他隻是突然想逗逗本體而已。


    俞幼幼戳戳波塞冬:還是我去前麵吧,你是海神,坐鎮這裏大家都安心。


    波塞冬也由著她去,本體就是他,他就是本體,在他心裏,誰去沒什麽區別。


    俞幼幼率先遊到近處。之前每次進攻她都沒有離陸地這麽近過,海族的攻擊手段基本就是靠海水,但這段時間以來,許多海國士兵耗盡魔力隻為創造更多海水,而人類已經基本撤到了海拔更高的地方,單純的海水攻擊手段已經不管用了。


    刻托是個刺客,但她無法上岸,刺客的近身攻擊技能就無法使用。


    不過俞幼幼還有別的辦法。


    她一抬手,岸邊的海水揚起,凝聚成一條長長的水龍,水龍呈極深的紫色,在陽光下閃射著點點星光,非常漂亮。


    她心念一動,操控著水龍繼續拔高,向城市的最高處掠去。


    前幾日她和波塞冬曾經順著河流混進人類的城池,找到了最高指揮官的辦公室,在這座城市最高建築的頂樓。


    水龍吸住那間房的窗戶,玻璃一下子被吸得與窗框脫離,消失在了水龍裏。


    特殊效果-吸附、特殊效果-吞噬。


    這本來是刻托近戰技能中的一部分,刻托比同族多長了一根肋骨,她抽肋骨為刀,刀過之處了無生機,這些特殊效果就是刻托的肋骨刀自帶的。


    這段時間俞幼幼忙著改進這個技能,既然敵人不在海裏,那麽,就要向遠攻的方向改進,這實在不簡單,所以她一直到今天,才改進成功,代價是,刻托絕大部分的魔力都注入了這條水龍之中,身體的防禦能力就下降了。


    她把刻托的那根肋骨融進了這道水龍之中。這樣,肋骨附加的特殊效果就可以融入這道水龍,讓這道可以單向無限延伸的水龍成為她的超長武器。


    水龍懸在窗外停下,隔著極近的距離凝視著最高指揮官,負責護衛指揮官的特工徒勞地把槍對準水龍,他們都知道這沒有用,但他們隻能這樣做。


    低沉沙啞的女聲響起,聲音明明不大,卻能讓陸地上的所有人都聽見。


    “人類的指揮官,你還有三十秒用來陳述遺言。”


    最高指揮官緩緩舉起雙手,說:“你別激動,我們投降。”


    人類聽見一聲低笑,水龍向窗戶裏麵伸去,輕而易舉地把指揮官“黏”住了。它又伸出窗外,把指揮官高高舉起,讓他在高空俯瞰這個世界。


    “這麽容易就投降啊?”俞幼幼充滿笑意的聲音在指揮官耳邊響起。


    指揮官是個金發碧眼的中年男子,他已經嚇得有些發抖,多年的職業素養卻讓他強行保持鎮定。


    多說多錯,他決定不說話。


    根據他這些天對海國人的觀察,海國人並不喜歡殺戮,這次抓他,應該也不會殺他,那他們求的是什麽呢?他們也想要陸地上的資源嗎?


    指揮官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在想陸地上的哪些資源對海洋生物有用,又有哪些技術可以作為談判的籌碼。


    俞幼幼悠閑地操控水龍舉著指揮官,閑著無聊還讓水龍稍微晃了晃。


    這指揮官居然沒尿褲子。


    水龍相當於俞幼幼身體的延伸,她可以通過水龍的雙眼看到遠處的情況。她正欣賞著指揮官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陣殺機,她快速潛進水下,卻還是慢了一秒,一朵血花從水下緩慢升起,染紅了她周圍的一小片海水。


    遠處的海國營地,波塞冬突然心悸,浮到水麵上望去,隻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作者有話說:


    隨機紅包大概在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發放,這之前評論的都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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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回家吧


    俞幼幼潛下水, 血花散開之後,肩膀才痛起來。她看了一眼,子彈陷得不深, 居然被肌肉夾住了。


    俞幼幼:刻托, 不愧是你!


    刻托的身體本不該被一枚小小的子彈傷到, 那這顆子彈就一定不普通了,也許是特製的子彈。


    遠處的角落, 一個年輕男子失望地收回長長的特製木倉支, 旁邊的士兵衝了過來,把他牢牢按住,他根本沒有反抗,安靜地被按扒在地上,眼睛裏是暗沉的瘋狂。


    指揮官從耳麥裏聽見了這個突發事件, 他簡直要被氣瘋了。


    究竟是哪個士兵?!膽子居然敢這麽大!


    早在今天之前,他們指揮部就已經對求和一事進行了多次討論,大部分人認為應該主動求和, 卻有小部分人持觀望的態度,指揮官就是持觀望態度的一員。


    觀望著觀望著, 就把自己給觀望到了水龍上。


    現在好不容易真的要講和了,結果不知道是誰給敵方重要人物來這麽一下?!


    他指揮官的命還要不要了!


    指揮官氣急敗壞地下令抓住那個放冷槍的人,關押起來, 在大腦中搜索著可用的解決辦法。


    和氣生財, 和氣生財。


    這邊俞幼幼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刻托這個殼子有兩種形態, 就像是一體的雙生子, 一為人身魚尾, 一為人身蛇尾, 魚尾的更加平和, 蛇尾的更加暴躁,蛇尾形態攻擊力更強,所以俞幼幼在刻托的世界做任務的時候,都會變化成蛇尾形態。


    在感覺到殺機的一瞬間,俞幼幼這個殼子就自動變成了蛇尾形態。


    人身蛇尾的刻托眼裏的暗金色更加濃鬱,下半身被海水掩蓋,水上的人無法看見她身體的變化,隻有飛速靠近的波塞冬感覺到了本體身邊氣場的變化。


    他把本體緊緊擁入懷中,小心翼翼地摟住她,查看她的傷口。


    白皙的肩膀上有著一個極小的傷口,子彈陷得極淺,波塞冬還能看見子彈的尾巴。


    他輕輕挑開本體的衣領,不出意料地看見了被好好佩戴著的藍色鱗片,眸色沉沉。


    明明他已經把氣運之鱗送給本體了,本體也一直貼身佩戴著它,照理來說,就算是特製子彈,也不應該受傷啊……


    波塞冬在送鱗片之前,就連核-彈都考慮到了,核-彈的力量就連神也無法完全抵擋,但靠著氣運之鱗,他至少可以做到一點,那就是把核彈的威力全數轉移到他身上。


    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波塞冬迷茫起來。


    他手一翻,手裏出現了一把小刀。


    他輕柔地摟住了本體,肌膚緊緊相貼,魔力交織。


    波塞冬:忍著點。


    小刀幹脆利落地把子彈剜了出來,波塞冬接住子彈,緊緊攥在掌心。


    俞幼幼看到了波塞冬眼睛裏的自責,她摸摸波塞冬的頭發,輕聲說:“別難過,不是你的錯。”


    波塞冬卻隻是抿著嘴,摟著她的腰肢,他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抱疼了。


    俞幼幼操控著水龍把最高指揮官放了下來。指揮部的人都麵如死灰,他們知道,這一戰輸了。


    現在麵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應該如何讓那位尊貴的海神不計較人類的冒犯。


    -


    所有人都目睹了海神的那場震怒。


    海水再度席卷了城市,一直淹到人們的脖頸,再慢慢褪去,這般持續數次。


    人們驚恐地呼喊,卻隻有孩子的父母發現了,身量過矮的孩子們被海水高高舉起,口鼻都露出了水麵。


    海神大人抱著他心愛的海後回來的時候,海族都不敢說話,隻是自發地靠近了他們,憂心忡忡地看著海神懷裏的安菲特裏忒大人。


    海族們的目光在觸及海後的尾巴時狠狠一縮。


    在那雪白的腰肢以下,不再是流光溢彩的魚尾,而是一條長而柔韌的蛇尾。蛇尾上有著暗色的花紋,整條蛇尾呈現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這種顏色絕對不像是自然界中存在的,而更像是一種中毒後的狀態。


    俞幼幼如果知道海族們在想些什麽,一定會無奈地說,刻托人身蛇尾的形態就是這樣的!


    如果說俞幼幼的女性馬甲大多像姐姐一樣,那麽刻托這個馬甲就是有故事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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