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茂在前麵走了幾步,腳步頓了頓,又往前走。


    白悅悅睡得早,但到了辰時差不多才醒的。一覺醒來對鏡子照照,隻覺得臉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這一路舟車勞頓,身邊不少宮人中官都吃不消。倒是元茂一個人精神奕奕,好像渾身上下有無盡的力氣。


    她還好,但也有些精神不濟,好在睡了一個晚上就好了。


    宮人忙著給她洗漱,在鏡台前梳妝的時候,外麵有中官來,說是用過早膳之後,天子會帶著皇後一塊微服出巡,讓皇後做好準備。


    白悅悅嗯了一聲,讓宮人給她換上一個平常的發髻,除卻一根普通的木頭簪子,什麽金玉也沒有加上去。


    既然是微服,那麽至少要把態度給端出來,她換了打扮,除卻那張臉之外。看上去隻是一個家境稍好一些的女孩子。


    元茂見到她的時候,她頭上戴著帷帽,對著他笑,“好看不好看?”


    她換下了那些錦衣玉服,有點像是小戶人家的女兒。


    她言語裏雀躍,竟然沒有聽出半分和他鬥氣的意思。兩人之間也沒有那場爭吵。


    元茂的話語不由得也隨之軟了下來,“好看。”


    他此生壓在肩膀上的重任,大到連他自己這種風雨裏拚殺出來的人,都覺得難以喘息。


    前生的那些國破家亡無時無刻的不在提醒他,時間緊迫。連他自己都時時在催促自己。


    連帶著單獨就寢的時候,閉上眼全都是那些洛陽城破,天子太後乃至於滿朝文武全被屠戮的慘狀,元氏宗室全慘遭毒手,連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都沒有被放過。那一排排宗室跪在河水旁被殺戮,屍首被推入河中。之後一段時間,這周旁的百姓都不敢撈魚吃,因為撈出來的魚剖開之後,肚子裏都有人指甲。


    百年來的基業就在元氏的鮮血裏分崩離析。


    那一幕幕不停的在腦子裏回放,讓他腦子裏原本就緊繃的弦越發緊了,隻要稍稍動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了。


    每一日都像是催命一樣。


    所以臨兆王拿著自己的私情來壞他的事,元茂隻有滿腔的憤怒,以至於不輕易殺人的他動了殺意。


    當她說他橫行霸道,強加於人,他更為憤怒,那種不為人理解的委屈和長久壓製的情緒瞬時爆發,失控和她大吵了一架。


    他的謀劃布局,竟然比不得一個婢女。而他在她眼裏,也不過如此。


    旁人如何看,他不在乎,也不在意。哪怕朝臣也是如此,他不在意他們想什麽,隻要他們想出解決的對策以及將完善後的政策實施下去。


    但是她的話卻讓他憤怒至極。就像他是在做一樁錯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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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都在彼此的眼裏看出了一絲劫後餘生和慶幸。


    白悅悅聽說他要微服出行, 就特意準備了平常的衣裳,頭上戴著帷帽,帷帽的薄紗垂下, 從外麵看著和小官家的女兒差不多。


    她看著滿臉歡快喜悅,即使頭發梳成了婦人的樣式,可看著還是像個未嫁的小娘子。


    “真的好看呀。”白悅悅笑著看他, 笑容燦爛, 眉梢眼角裏沒有半點隔閡, 像是之前他們從來沒有過爭吵一樣。


    中常侍在後看著,佩服皇後這本事。說笑就笑, 和沒事人一樣。天子這段時日和自己較勁。現在看來,那都是和自己過不去, 皇後從頭到尾都沒把天子的那些糾結當回事。


    像是什麽突然在她的話語裏消融了一般,元茂原本清冷的臉上露出笑。他眼裏含光, 上下打量她,“的確很好看。”


    又察覺到她身上衣料並不是她平日裏穿用的,莫說女官,就連貼身服侍的宮人也不用這種。


    他臉上的笑有些凝滯, “誰給你穿這些的?”


    元茂對自己節省,但沒少過她用的。從他的私庫裏給她撥錢更是經常。


    “陛下不是說要微服嘛,”白悅悅道, “既然都是微服了,自然是不能穿的珠光寶氣, 要不然那不是微服。”


    她說著,言語又歡快起來。


    看著他的眼眸能狠清晰的照出他的影子。


    “那也不用如此。”元茂話語說到一半, 又笑起來, 話語一轉, “阿悅做的對。”


    白悅悅聽後,滿臉的神氣。


    中常侍在後看的嘖嘖稱奇,心裏更是慶幸,皇後這一來,天子接下來應該是不會和自己較勁了。天子和自己較勁糾結,他們這些近身的人也沒什麽好日子過,天子這段時日心煩氣躁,更有些喜怒無常。他們動輒得咎,不知道什麽就觸怒了天子,被責罰了。


    白悅悅上下打量元茂,他是一派士族的寬袍大袖的裝束。元茂人生的白皙俊美,個子也高。在寬大的衣袍下更是顯得身量頎長秀氣。


    不過他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秀弱的味道,廣袖裏露出來的手,筋骨分明中充斥著力量。


    尤其身量在那,隻是看起來瘦高,沒有半點陰柔的脂粉味。


    “今日這一身可真好看。”白悅悅對上好看的人,隻要不涉及底線,從來都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她對著元茂上下看了幾回,“真是蘭芝玉樹,見為之心折。”


    元茂笑了出來,握住她的手,“嘴上說的好聽。”


    元茂嘴上清醒,但是看他臉上,那嘴角從來沒有下去過。他把她送上了馬車,自己騎馬在外。


    一行人到了城郊外,城郊外是大片的田地。


    白悅悅從車裏出來就看到大片的麥穗,眼下還沒到穀物成熟的時候,結出來的穗子還不算飽滿。


    元茂翻身下馬,和那些老農交談,老農看他那副裝束和長相。一下嚇得話都說不清楚。


    白悅悅叫人請了當地人,叫中常侍領著過去,和那些農人說話。


    中常侍長得滿臉的福氣,說話和顏悅色,帶著個本地人過去,倒是比元茂好了不少。至少有問有答,十分順利。


    元茂見著白悅悅過來,半開玩笑道,“我看起來很嚇人?”


    “不嚇人,隻是看你這打扮,知道是大族子弟,哪裏敢說話。”她抬起手,“你看微服微服,隻有這樣才算是微服嘛。”


    元茂望著她,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帶暗紋的衣裳,“你說的對。”


    那邊中常侍把農人的話轉述過來,“說今年收成怕是不怎麽好。雖然說時令好,也沒有天災。但是官府的徭役重,時常被叫去修城牆或者是別的。田裏的農事不一定能照顧的到。再加上到時候還得交官糧,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年關。”


    中常侍看著元茂的臉色隨著他的話語逐漸變得有些難看,不由得話都停下來。


    “說下去。”


    元茂察覺到他的停頓,一眼看過來。


    中常侍連忙把話都說了。


    白悅悅的手被元茂拉著,看他滿臉的凝重,“陛下在憂心今年的收成?”


    “朝廷各處地方都要錢糧。”元茂道,“賦稅重,徭役重。朕知道,但是若是減輕,朝廷也難以維持。可是如此下去,民力又疲憊不堪。”


    這幾乎是個死結,難以解開。


    而他看到的,朝廷後麵亂成那樣,也有民力不堪重負,活不下去幹脆就揭竿而起的原因。反正左右都是死,搶個官倉說不定還能活下去。朝廷鎮壓叛亂,誰知道叛亂這東西簡直按下葫蘆浮起瓢,此起彼伏。


    朝廷的威望和力量也在這到處平亂裏逐漸消耗。直到軍戶們有人領頭來了一個大的。就連朝廷也無力鎮壓了。


    白悅悅在旁邊看著,“這麥子倒是生的不錯。”


    元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到田裏的麥穗。


    “這裏是個好地方。”白悅悅道,“我才來的時候,就感覺這兒什麽都生的個大。不僅僅是人,就連種出來的東西都要比別的地方大上幾個個頭不止。”


    “是啊,這是個好地方。”元茂心裏壓著事,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陛下,要不這樣吧。”白悅悅看過去,“宮裏倡導節儉,從上往下精簡位置。先從我這兒開頭如何?”


    她玩遊戲的時候,是無所謂所謂供養。反正隻是遊戲裏的一個數值,用來給她玩而已。但是現在見著那些農人辛辛苦苦一年,全家人都不能熬過年關。


    她莫名的就有些心虛。說起來,她做皇後除了俸祿之外,還有自己的田莊。光是她作為皇後的皇莊的收入,就十分可觀。


    但說實話,她看到山東這種富庶地方,農人們都被壓的起不來腰。莫名就有些坐立不安。


    元茂很吃驚這話從她的口裏說出來,前生他因為國庫吃緊,下令從後宮到朝堂,所有後妃以及宗室朝官全都俸祿砍半。她那時候已經是皇後了,為了這個臉色都不好看。


    元茂望著她,“你……當真?”


    “有什麽不好的。”白悅悅反問,“你難道覺得我是說笑麽?”


    還覺得是說笑。


    “罷了。”元茂道,“從你身上也省不了多少。”


    “怎麽能省不下多少呢。”白悅悅急了,“隻能想,那肯定能節省下來。”


    元茂說不是,“皇後應當有皇後的樣子,扈從等都是體現皇後威嚴的。不是說要減就能減。你這邊削減了,外人就會各種猜測,說是不是皇後備受厭棄。到時候私底下怕是小人不斷。即使這些人做不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也會讓人心煩。”


    他自己知道宮廷裏是個附炎趨勢的地方,就算是他,一日處於為難境地,也有人中傷,還有中官敢在他麵前尊卑都不談了。


    “如今後宮開支在國庫裏占的很少。”元茂見她還是不放棄,開口道,“就算免了你的,也是杯水車薪。”


    白悅悅略有些煩躁,“其實旁人說什麽,想什麽,我才懶得管。陛下為什麽要管旁人。”


    元茂聽著這話覺得她全是孩子氣,看到她的麵龐,他忍不住笑。


    “到時候就明白了。”說完,他又覺得這話有些不好,“罷了,你不明白也是好的。照著朕的話去做就是。”


    他喜歡的便是她的無拘無束,那麽不明白也是好事。


    白悅悅陪著他看了麥田,然後元茂帶著她上車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這次出來,除了必要的護衛和隨從,元茂沒有帶任何人。漁陽王自請一同前往也被他拒絕了。


    他來這裏,一是想要親眼看看,二是想要尋訪幾個有賢才的人。


    白悅悅見車停在一處簡陋的院落前,她有些奇怪,但還是下來了。


    院落比較寒酸,隻是比農人們的茅草屋好了那麽一點,是個黃土的院落,圍牆修的不高,她往那兒一站,稍稍抬了抬下巴,就能看到院子裏頭。


    “這又是哪裏?”白悅悅問中常侍。


    中常侍也不知道,隻能搖搖頭。


    中常侍見元茂看過來,立即很有眼色的上前去叩門。


    門拍了幾回,也沒有見著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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