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將一切都已經做好了打算。”


    他努力平息著心緒,但是話語裏還是能察覺到細微的顫動,“看來朕隻要照著你說的去做就是了?”


    白悅悅察覺出他話語裏的不尋常,她突然卸掉了渾身上下所有和他相抵抗的力道,柔軟的躺在那。微微轉過頭去。


    “陛下想要如何,沒有人敢置喙。”


    她到了現在,沒了以前的小心翼翼。渾身上下都是輕鬆。


    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反正又不是她把這層皮給扯破的。隻要他不發瘋把自己塞去做苦力,那麽怎麽樣都隨便了。


    “就如現如今陛下想要如何處置我,我也無話可說。”


    元茂死死盯著她,嘴唇顫著。一時間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你要出宮去?”過了好半會元茂問。


    白悅悅沒有看他,“原本進宮就非我所願。隻是君命難違。現如今我惹了陛下不快。自然不能繼續留在宮裏。”


    元茂陷入了比方才更加長久的沉默裏,到白悅悅背都有些酸痛的時候。元茂突然暴怒道,“你想要出宮去,然後在宮外自己逍遙快活,是不是!”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摁住她的手上,突然比方才加大了力氣。


    白悅悅受不住那力道,可也沒見他有半點放開的意思。疼痛之下,她回嗆道,“那你說說看,這輩子我是在外麵找男人了,還是私底下咒你了!”


    “你派人盯著我,我也不說了。隨便你盯,隨便你看。到如今和個男人活一句話,疑神疑鬼到我馬上要和他舊情複燃。你到底要怎樣!”


    “若是要看我痛哭流涕,我現如今馬上哭給你看。看完了咱們就各回各家。反正你也從來沒有打算和我長久。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要見我狠狠的栽個跟頭。”


    元茂聽著她的話,臉上化作一片迷茫,然而下刻便是雷霆暴怒。


    “你的意思便是朕無事拿著皇後的位置耍著你玩?”


    他滿是驚異的看她。


    “那陛下這陣仗是要做什麽!”


    白悅悅立即反問。


    “想要此生再不相見,對陛下來說太簡單了。隻要看著我嫁出去就是。到時候我再跟著丈夫赴任,根本就不會在洛陽。也不會在這兒礙陛下的眼。陛下偏偏拉著我不放,不是我對前塵戀戀不忘,也不是我非得抱著這皇後之位!”


    “我此生從開始到現在,從未想過入宮,也沒想過做皇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陛下塞給我的。既然如此,那我也認了。那陛下如今不停的翻舊賬,是想要做什麽。如果說是打算從頭再來,那豈不是更令人發笑?”


    “我都還沒做什麽,陛下就已經忙著治我的罪,這又算是什麽!”


    白悅悅幾番話,氣都不換的說完,嗓子眼都不免有些幹渴。元茂麵色赤紅,顯然是氣的。


    她毫不畏懼的看過去。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陛下也就不用再辛苦自己日日夜夜對著我了。想必陛下一對著我,是不是就想起上輩子的事,惡心的慌?”


    “你——”


    她語速快,話語更是和珠子一樣的往外蹦。


    “所以朕在你這裏,全都是虛心假意?”


    元茂說話間,氣息幾乎都從齒縫裏抽出去。


    “若是陛下真的打算既往不咎,從頭開始。那又何必如此滿心猜忌?”


    她臉揚起來反問。


    “那你也要有讓朕可信的,你有嗎!”


    元茂怒問。


    “在陛下這兒,我就沒有!”白悅悅聲量更高。


    元茂狠狠哽了一口氣。他雙目怒視眼前人。她從不走尋常路,就連兩人爭吵也是這樣,能把他說的話搶先全都說完了。


    “陛下想說的,不過就是我入宮之前和長樂王有私情。但是我和他發乎於情止乎於禮,根本就沒有半點僭越。至於那兩個男人,我都不記得他們長什麽樣,站在我麵前我都認不出來。”


    “反正話我都說了,信不信那就是陛下的事。”


    她察覺到他加在她身上的禁錮有所鬆動,趁著這瞬間的功夫,她一下就從他的壞裏爬了出來。


    元茂懷中一空,伸手就扣住了她的腳踝,白悅悅被他那麽一拉,整個人險些都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麵上,回頭怒視他。兩人之間劍拔弩張。


    “你想要出宮,朕說一遍,癡心妄想。”


    他沉靜下來,兩隻眼珠子黑沉沉的。


    “你上輩子沒有出去,那麽這輩子既然進來了,那麽想要出宮,想都別想。”


    白悅悅笑了,她回頭看他,“陛下,前生我們已經相抵了。”


    “一命抵一命。按道理來說,前世債已了,今生就不應該牽扯在一塊。”


    元茂沉默許久,突然俯身下來,白悅悅別開臉。他的嘴唇落到她的臉上。


    他的嘴唇很燙,壓在她的肌膚上,燙得她一哆嗦。


    “陛下現如今不覺得我可惡,有興致了?”


    她問。


    元茂雙臂撐起身子,低頭看她。


    他突然起身,從她身上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既然陛下不讓我出宮,那麽讓我回長秋殿。陛下也多去看看,那裏和當初諸王他們來送毒酒的時候,擺設可是一模一樣,半點變化都沒有。”


    元茂腳下微頓,他側首看了她一眼。


    他扭頭過去,大步離開福德殿。


    白悅悅等他離開,從地上起來,退到殿外的宮人此刻一個都沒有回來。


    她也不管,轉身回去躺在臥榻上呼呼大睡了。


    元茂坐在太華殿裏,他心緒難平,哪怕對著手裏的奏疏完全看不下去。最後他將手裏的奏疏重重一摔,周旁的黃門察覺到他的怒氣,頓時匍匐於地瑟瑟發抖。


    元茂撐住額頭,頭疼欲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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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陛下既然要關她,那麽就幹淨利索點


    元茂頭痛欲裂, 兩人爭吵的那些話不停的想起來。哪怕是他不想要再回想,也沒有用。


    她說話尖銳起來,是不給人任何退路, 也不給人半點回旋的餘地。比朝堂上那些朝臣都還要尖刻許多。朝臣們進言,哪怕是指出他的錯處,都要左思右想, 將話語說的委婉。但是她不一樣, 話語如刀, 刀刀見血,完全不給他任何回避的理由。


    那些話他想要冷笑, 若說後悔,現在想來他隻有一片的茫然。當初他為何下令賜死她的心境他到現在還記得。


    他想反問她, 難道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犯下的到底是什麽滔天大罪嗎?詛咒天子,若是他真的想要追究, 隻要在親自提審她的時候,換上性情剛烈,完全不容人情的宗室。她根本就活不到他臨終之後。連帶著她的皇後尊榮,以及她生母和弟弟, 都會跟著她一塊赴死。


    但是她反問越發銳利,他反而無話可說。


    腦仁忍不住一陣接著一陣的痛起來。他不得不撐著額頭靠在憑幾上。哪怕他下意識想要將那些思緒全都按捺下來,卻無濟於事。


    元茂過了小會抬頭, 見到中常侍躲在帷幄後,“出來。”


    中常侍已經來了有小段時間了, 他聽養子說天子和皇後大吵了一架,現在正在太華殿發脾氣。


    他當即就不敢進去了, 但是又不敢人真的隻在外麵站著。隻好到殿內來, 守在帷帳後。


    中常侍聽到天子傳召, 嘴裏應了一聲唯,麻利的從帷帳後鑽了出來。看到天子的臉色,中常侍就知道天子絕對是吵架吵輸了。說實話,他就沒見過天子和皇後吵架有吵贏的時候。


    一開始黃門宮人對帝後爭吵嚇得麵無人色,但是後麵見著天子也沒有因為這種事遷怒別人,也沒有因此來責罰皇後。他們也就多少有些習慣,隻是人還是要遠遠的躲開,不去聽帝後吵了什麽。


    不過今日天子的臉色難看的厲害。也不知道帝後到底吵了些什麽。


    中常侍小心翼翼的進來,給元茂跪下,“陛下,那人該如何處置?”


    中常侍照著元茂的意思,讓人把鮮於通給抓了,現如今人正在大獄裏。誰的身上沒有幾個不疼不癢的錯處。隻是無人過問的時候,沒有什麽。一旦有人要收拾他,那就倒黴了。


    元茂一聽到鮮於通,心底裏的怒火和嫉妒相互交融。夾帶著被背叛的屈辱,一時間全都發作出來。


    “將他給朕——”


    元茂話語停在了半路,腦子裏又出現白悅悅和他吵的那句話。她欠他的債,就已經在上輩子用自己的命還給他了。這一輩子他們根本就不相欠。


    元茂咬緊了牙關,中常侍跪在那兒聽到了天子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明明不過是見了一麵,天子就已經恨到了這個地步。中常侍頗有些摸不著天子對鮮於通的恨意是從哪裏來的。不過能被天子恨上,這小子的命也到頭了。


    中常侍在宮裏待久了,早就知道在上麵看來,沒有什麽對錯。哪怕什麽事都沒做,隻要你讓上麵看不順眼了,那就是最大的錯。


    元茂將‘處死’兩字生生吞了下去,他氣息難平,在殿內可以聽到他雜亂無序的氣息。


    過了好會,中常侍終於聽到天子給了話,“杖刑三十,發回原籍!”


    這話出乎中常侍的意外,他原本以為照著天子那怒氣衝天的模樣,至少是要把這人給砍了呢。


    頓時心底下有點兒失望,但還是低頭道唯,出去傳話了。


    中常侍才轉身,就聽到後背傳來巨大的聲響。他忍不住回頭一看,就見著原本堆放在案上的那些竹簡以及各類卷軸被天子一把掀翻在地。


    天子的臂力少年的時候就傳遍了京都,不過天子平日並不喜歡頻繁在人前展現自己的武力,所以中常侍都快要忘記他武力強盛這事了。


    漆案連帶著上麵的各類簡牘等物被天子徒手掀翻在地,卷軸骨碌碌的滾了一地。


    中常侍嚇得頭腦裏都是空白的,隻是本能催促著他趕緊跑了出去。


    中常侍出去之後,殿內徹底的隻留下元茂一個人。他如同一隻困獸,在殿內來回左右的踱步。


    他最後一把扶住柱子,胸脯起伏不定。


    現如今的這個局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且他也不知要如何處置。他對著朝堂對著朝臣宗室。會老謀深算,小心謀劃。可是對上她,他反而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他之前為了捕獲她心的舉動,在那場爭吵裏,徹徹底底的全都化作了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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