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別的,就是江柔也受不了一到半夜家裏就有蟋蟀叫,吵得人腦殼子疼,關鍵是她白天怎麽找都找不到。


    很擔心哪天鑽床上來了。


    黎宵裝完門也沒歇著,把院子裏的工具搬到堂屋燈下,開始給孩子做搖床。


    他身旁還放著一張凳子,上麵是紙和筆,江柔怕他做的不好看,給他畫了樣式,但她隻畫出了大致的樣子,具體的還需要他自己來研究。


    所以他是一邊做一邊自己畫,神情沉靜認真。


    都說燈前美玉、月下美人,江柔走近的一刹那,就覺得燈下的他似乎也更好看了。


    長長的睫毛在俊美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鼻梁挺拔,薄唇輕抿,精致的臉龐在燈光的照映下忽明忽暗,有時讓人看得不夠真切。


    他微微弓起長軀,上半身,襯衫被壓進褲子裏,顯得腰身削瘦,襯衫長袖被他擼了起來,小臂線條優美,下麵長腿一隻彎曲踩在長條板凳上,一隻隨意伸展著落地,過分修長。


    江柔抱著肚子都不忍心打擾他,便繞過他去廚房了。


    忙到十點,兩人躺在床上。


    江柔中午一覺睡的有點長,這會兒沒什麽瞌睡,就問起黎宵白天吃飯的事。


    她其實對他那幾個兄弟還挺好奇的,據當初來過他老家的警局大哥說,黎宵在鄰居中的口碑不是很好,但在他朋友眼中,都說他是個很仗義的人,靠得住。


    年紀比他大的,都願意給他當小弟。


    黎宵不是個話多的人,哪怕跟幾個朋友在一起,他說的話也不是很多。


    但現在的江柔不是很怕他了,見他不出聲,就沒忍住多問幾遍。


    最後他簡短說了幾句,“朱強被他馬子在半路上叫走了,沒來,然後我們點了幾道菜,喝了幾瓶啤酒。”


    “哦,對了,他們說你做的雞爪很好吃。”


    幹巴巴的語氣,說的一點感情都沒有。


    黑暗中,江柔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黎宵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金大友家裏還有一些筆記和試卷,你要的話,我讓他拿過來。”


    沒提是自己主動開口要的。


    江柔也沒多想,聽了心情舒坦很多,覺得他這個叫金大友的朋友比他體貼多了。


    便道:“當然要,對了,你這個朋友他考的是哪個學校?”


    “省會的醫科大學。”


    “那好厲害。”在江柔眼中,學醫的都是神人。


    “你們是從小就一起玩嗎?”


    “也不是,金大友比我們小四歲。”


    江柔奇怪,“那他念書挺早的。”


    “嗯,他家裏窮,跳過幾次級。”


    大概是嫌江柔問來問去的煩,幹脆就把金大友家的事情說了,“他上麵原本還有個哥哥,比他聰明些,跟我是同歲的,不過後來丟了,他父母因這事互相埋怨分開,之前一直找,前兩年他爸放棄了,在外麵重新娶了老婆,他媽不清楚,不過都沒回來過。”


    那時候林美如還在工廠上班,廠裏建了一所小學,黎宵就是在那裏認識的金大友哥哥,金大友父母當初是廠裏的臨時工。


    那時候,黎宵和金大鵬年齡都不到,但成績卻是最好的。


    具體怎麽被拐的黎宵不太清楚,好像是夫妻倆從嶽父嶽母家回來路上吵架,一時沒顧得上孩子丟了,那天早上金大友吃壞了肚子沒跟著去,不然很可能都丟了。


    江柔聽了心裏難受,她知道,八、九十年代是人販子最猖狂的時候。


    她還記得當初她剛去實習時,和隊裏的同事一起吃飯,聽到他們聊就在一周前,他們抓到的一個犯人是小時候被拐賣的,他的親生父母後來發家成了億萬富翁,可惜幾年前出車禍意外去世了,死在了尋找他的路上,家產全都留給了名牌大學畢業的養子。


    而他的養父母,在買了他兩年後生了一個兒子,從此就不疼他了,家裏又很窮,念完小學就讓他出去打工,吸他的血,供完弟弟的學費後父親又生病了,最後他誤入歧途當街搶劫,不小心把人捅了。


    一直到進了局子裏都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


    還是隊裏的一個大哥發現他長得和幾十年前一個被拐兒童的照片很像,才注意到了。


    聽說那個犯人知道真相後,三十多歲的他痛哭的像個孩子,一邊哭一邊說“他們毀了他”“他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而這隻是無數個被拐兒童的縮影,甚至更慘的都有。


    也是在那一刻,江柔清楚意識到,社會比學校殘酷多了,她很幸運的安全長大,身邊也一派祥和。


    江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裏暗暗發誓,隻要沒穿回去一天,她就會好好照顧這個孩子,不僅要預防她以後上學被霸淩,還要警惕來自別的意外。


    見身側的人不說話,黎宵以為她是被自己嚇到了,清了清嗓子,然後翻過身也伸手去摸她肚子。


    大手不小心搭在了江柔的手背上,溫度有些熱,還有些粗糙,江柔不自在的想要抽出來。


    但黎宵沒讓,還收緊握住了,“這幾天孩子乖不乖?”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她耳邊說的一樣,讓江柔更加別扭了,她動了動身子,試圖離他遠一點,嘴裏敷衍道:“還行吧。”


    男人沒覺得哪裏不對,嘴裏輕輕嗯了一聲,“睡吧。”


    接下來的幾天,黎宵就在家裏做搖床和推車,做完也沒歇著,而是拿著把尺子量對麵的房間,那房間原本是黎宵爺爺住的,他爺爺不在後房間就一直空著。


    江柔平時在家,幾乎沒進去過。


    他量完後又出去了幾趟,從外麵推回來一些水泥、鋼筋和一些瓷磚。


    江柔一問,才知道他準備把這個房間改造成浴室。


    她聽後還有些擔心,“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請幾個人。”


    他沒搭理她,口中銜著一隻筆,一手拿著本子,一邊用尺子在規劃著什麽。


    於是江柔就不打擾他了,隨他折騰去。


    金大友回學校前過來了一趟,江柔看到了人,長得很瘦,個子高高的,似乎很愛笑,從進門到離開,臉上笑容就沒落下來過,眼睛彎彎,雖然長得不是很帥,但讓人看了很舒服。


    難怪黎宵說他到哪兒都吃得開。


    他送給江柔幾本筆記本和一些試卷,還給她說了一些學習方法。


    江柔為了感謝他,將家裏新做的辣椒醬給他裝上兩瓶,看得黎宵老大不樂意了。


    這是他愛吃的,平時吃麵就要拌上兩勺。


    金大友笑嘻嘻接了,一點都沒客氣。


    黎宵幹活的速度驚豔到了江柔,她印象中搞裝修那些都需要技術工,就像以前她家裏浴室燈壞了,他爸信口雌黃說自己來換,省錢,然後換了一個禮拜都沒換好,最後沒法子隻得花錢請人。


    而這次,江柔就看著他給房間屋頂裝上了天花板,牽了幾根電線,又將四周牆壁用鋼筋水泥加固,地麵和牆壁刷上水泥貼上瓷磚。


    就是審美不大行,瓷磚顏色又是粉色又是藍色。


    但確實被他弄得像模像樣,這房間原本看著不大,等把裏麵的床和家具搬空後就覺得挺寬敞的。


    改造後進門是洗漱台,然後是抽水蹲廁,再往裏去,上麵有個台階,那是淋浴的地方。


    江柔最滿意的就是家裏多了個廁所,這周圍的房子建造的時間有點久了,用的是街後麵那個公共廁所,江柔每次進去前都要深深吸一口氣,然後憋著那口氣上完。


    黎宵又買了一麵鏡子貼放在洗漱台前,旁邊按照江柔的意思,打了一個置物架櫃子。


    趁著這個機會,他又買了一個大理石水槽洗衣池,靠著院子牆安裝。


    這個很便宜,他是路過一家賣墓碑的看到了,想著平時洗衣服蹲著難受就買了。


    廚房裏也裝了一個水槽,不用的髒水可以隨手倒掉。


    裝浴室剩下的水泥,他用來把水井給封上,變成了壓水井。


    擔心孩子出生後不小心掉了進去,這事發生的概率還挺高的,連江柔都聽她大嫂說過,說同事婆婆在鄉下帶孩子,跟人打麻將忘神了,等發現孩子不見了時,小孩子已經掉進井裏沒氣了。


    這事讓她記了好久。


    江柔很喜歡他弄的這些,以前她沒覺得穿越前的生活有多方便,還是來了這裏後才感覺老一輩的人生活真的很麻煩,沒有自來水,沒有電飯煲,沒有洗衣機,沒有電瓶車……


    就拿交通來說吧,雖然縣城裏已經通了公交車,但來往並不頻繁,出門一趟很不方便,還特別擠人,江柔遠遠看過一次就心裏發怵,怕把肚子擠疼了。


    她以前出門都是騎她媽的小電驢,又快又輕鬆。


    二十年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他們國家的發展確實太快了,這個時候手機都沒有普及,但就在二十多年後,5g都出來了。


    江柔懷念的同時又有些感慨,然後跟著黎宵興致勃勃的參觀家裏新添的東西,順便補充道:“浴室裏得添一把拖把,還得買一雙拖鞋,方便洗澡的時候穿,你再打個小架子放在這裏,用來掛衣服和毛巾……”


    黎宵一邊聽一邊用手按壓牆壁,看有沒有幹透。


    弄完這些,已經到十月中旬了,距離江柔生產沒幾天了,江柔也不好跟黎宵說她知道自己哪一天生,所以這幾天讓黎宵盡量在家呆著。


    好在他也不是天天有事出去,浴室弄完後,他就自己找了點木工活兒,天天在院子裏打家具。


    剩下的木頭料子他也沒扔,做了好幾個帶著童趣的小板凳小桌子和一些玩具。


    其中有個玩具是陀螺,江柔還自己先玩了起來,覺得挺有意思的,她小時候沒玩過這個,不過小學時期有一段時間流行溜溜球。


    她還偷偷拿了哥哥的溜溜球送給同學。


    十五號早上,江柔將給寶寶準備的衣服被子拿出來曬曬,之前洗過三回,她大嫂曾經生小侄子的時候,她媽就是這麽做的,說多洗洗能讓衣服變軟,不傷害寶寶皮膚,也防止甲醛那些。


    前幾天晚上下了幾場雨,她就想著拿出來曬曬,去去潮氣。


    沒想到剛將衣服攤出來曬,就有人來了。


    因為黎宵在家,白天裏江柔就不關院子門,所以人一來就看到了。


    婦人中等個子,容貌普通,小鼻子小眼,沒什麽特色,不過皮膚挺好的,臉上沒有斑,也不黑。


    齊耳短發梳得順溜,身上穿著黑色的舊外套和舊褲子,腳上一雙老式扣帶布鞋,鞋子似乎穿的有點久,鞋底看著有些薄了,但收拾的很幹淨。


    跟她那個累的有些彎腰駝背、臉色暗黃的婆婆相比,這人看著要年輕很多。


    婦女麵容瞧著挺和氣,看到江柔的時候還露出淺笑,然後挎著籃子走進來親熱道:“想著你要生了,就過來看看。”


    江柔這才後知後覺想起,這是原身那個親媽。


    原身親媽叫章燕,是村子裏有名難相處的人,性子強勢霸道,當初跟“江柔”父親結婚還沒兩年,就跟婆婆妯娌處不來,分家出去單過。


    然後又跟周圍鄰居起衝突,幾乎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打個架,在原身的記憶中,她家小時候經常被鄰居找上門,被打得最慘的就是她爸。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媽性子太強勢了,江父以及幾個孩子性子都比較軟弱,大姐都嫁人好幾年了還被她管著,大姐兩口子不是很富裕,所以隻是經常回去給家裏收拾收拾,二姐因為長得漂亮,所以嫁的稍微好點,是接濟娘家的主力軍。


    而當初隨著“江柔”慢慢長開,成了家裏最漂亮的那個,就被章燕寄予厚望,不然也不會能一直讀書了,隻不過這個寄予厚望在遇到天價彩禮時,很容易被拋棄了。


    還美名其曰為她好。


    自從江柔懷孕以來,章燕是從來沒來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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