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的黎宵和安安應該是聽到動靜了,過來開門。


    黎宵看到她平安回來,仿佛鬆了口氣。


    安安在爸爸身後探出小腦袋,還伸出一雙小胖手給她看看,“我今天有好好洗手哦。”


    江柔笑著誇了一句,“安安真棒。”


    安安開心的笑了。


    黎宵今天也是提前回來的,飯菜已經做好了,父女倆剛才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等江柔回來。


    吃飯的時候,黎宵突然道:“我在銀山那邊買了一棟別墅,準備這個周六搬過去,你有沒有空?”


    江柔直接看了他一眼,“什麽時候的事?”


    黎宵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就今天,我之前不是在銀山那邊買了一塊地嗎?就是常勇姐夫公司的一塊地,打算以後公司就建在那裏,今天過去看的時候,遇到了以前的朋友,聽說銀山那邊有別墅在賣,就過去看了看,價格還挺合理的,就貸款買了。”


    “很大,三層,前麵有個花園,後麵有草坪和遊泳池,也不用我們裝修的,裏麵都是裝修好的,家具也有,是之前港城富商買的,沒怎麽住過,這段時間很多港城富商在變賣資產。”


    黎宵懷疑跟最近的流感有關。


    他本來也沒想買,隻是開車在路上看到很多人還沒有意識到危險,再想想最近江柔的緊張和恐慌,黎宵也有些不鎮定起來。


    生意上的問題他還有把我解決,但這種天災人禍,他隻感到無力,尤其是他天天跟著江柔關注新聞,加上江柔每天回來都會和他說一些事情,讓他不得不重視。


    “今天我出門的時候,看到小區裏人挺多的,就覺得有些不安全,所以打算暫時搬到別墅那裏去住。”


    沒說昨晚小區裏有人發燒連夜送進醫院了,不然以江柔的性子,今晚恐怕急的睡不著了。


    江柔點點頭,覺得搬到別墅裏住確實安全很多,“那多買點菜囤著,過年逛街的人越來越多了,盡量少出門。”


    似乎想起來了什麽,“那周建他們怎麽辦?”


    黎宵回答:“周建也買了,與我們隔著幾棟,我準備搬過去住後,把大友媽媽也接過來,順便也把大友叫過來,他最近在準備麵試,我去看了,別墅有八個房間,夠我們一大家子住。”


    江柔應了一聲好,“這周把黎欣也叫回來吧。”


    黎宵鬆了口氣,看著江柔想說些什麽,看她認真吃飯的樣子,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周六輔導員通知開會,隻能黎宵一個人帶著孩子搬家了,其實也沒多少東西,買點鍋碗瓢盆和被子就行了。


    大米、油鹽、菜那些,黎宵讓工廠食堂多進貨一些,他直接帶過去就行,別墅那裏有兩個大冰箱,可以囤積很多。


    黎宵把江柔送到學校後,就開車帶著安安去了新家。


    江柔還沒看新家在哪兒呢,原本還想著開完會兒就去看看,沒想到這場班會整整開了兩個小時。


    兩個班一起開的,輔導員在多媒體教室給他們介紹了一下這次流感的真正情況,她神情很嚴肅,講了這次並非是流感,而是一種病毒肺炎,傳染性強,致死率高,現在附屬醫院裏已經有幾百人感染了,這些是發現的,還沒發現的更多。


    “就在剛剛,學校裏接到通知,市裏各大醫院有幾十名醫護人員被傳染了,現在醫院人手不夠,準備從學校裏招募誌願者,這種事我不勉強大家,我希望大家能夠慎重考慮清楚再給我一個答案。”


    說到這裏的時候,輔導員的視線從班上每個人的臉上掠過,然後臉色沉重的走到門口,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班上安靜一片。


    誰都知道成為誌願者意味著什麽,跟渾水摸魚的實習不一樣,他們是醫學生,成為誌願者很大可能近距離接觸患者。


    最近的病情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了,每天都能聽到又有幾個人死了。


    他們還沒畢業,沒想到這麽快就麵臨著生死選擇。


    其實,他們當中很多人當初都是稀裏糊塗選擇了這個專業。


    江柔表情木木坐在位子上,她腦海裏想到了之前在校門口分開時黎宵對她的囑咐,讓她帶好口罩少和同學說話,讓她呆會兒開完會直接給他打電話,他會立馬來接她,還有安安坐在車後麵開心的跟她揮著手。


    她有些不敢想,自己要是出事了後,黎宵和安安怎麽辦?


    可是在漫長的沉默過後,班上同學開始動了起來,有人拿出筆和紙,寫下請願書。


    有的人沒帶紙筆,跟人借了。


    江柔也借了筆和紙,然後緩慢寫下請願書三個字。


    最後一個個上講台,用講台上的印泥在請願書底下按了手印。


    兩個班七十多個學生,沒有一個人落下。


    輔導員紅著眼睛收過一張張請願書,“作為你們的輔導員,我很為你們驕傲,這是一場無形的戰爭,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安全回來。”


    輔導員離開後,班長又上去講了一些鼓勵的話和注意事項,最後告訴大家,明早九點在操場集合,到時候分配任務。


    散會後江柔走在最後麵,旁邊是寧鑫,她眼睛通紅,江柔正準備安慰她,就聽到她說:“江柔,我男朋友出事了,就在剛剛我收到他同學的短信,說他有發熱的症狀。”


    江柔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寧鑫抬手擦了擦眼睛,“我沒事,我現在顧不上他了,明天我也要去當誌願者了,希望大家都平安吧,你也要注意安全。”


    江柔沉默點頭。


    出了學校大門,江柔看到黎宵的車正停在門口。


    坐上車後,安安開心的遞過來一枝花,“媽媽,送給你,這是我在新家裏拿的,好不好看?”


    江柔接了過來,輕輕一笑,“謝謝安安,很漂亮。”


    黎宵見她情緒不高,偏過頭看了一眼,問了一句,“怎麽了?”


    江柔不知道怎麽開口,頓了頓後,道:“剛才輔導員說醫院裏有很多醫護人員感染了,寧鑫也說她男朋友出事了,我心裏有些難受。”


    黎宵聽了眉頭一皺,“這麽危險嗎?你去跟帶你的醫生請個假,最近還是不要去實習了。”


    江柔低頭看著顏色鮮豔的假花,輕輕嗯了一聲。


    黎宵聽她應了,鬆了口氣,又道:“我在新家裏買了準備了很多食物,夠我們吃好久的了。”


    “工廠那邊你也放心,我每天都讓人消毒,也不讓員工出去,應該不會傳染到我們身上,你之後就在家裏好好備考。”


    說完感歎一句,“幸好學的是中醫。”


    他以為這場疾病跟中醫沒什麽關係,慶幸江柔是安全的。


    隻不過這樣的慶幸他並沒有維持多久,晚上吃完飯,江柔還是把自己寫了請願書的事跟他說了。


    黎宵當場臉色就變了。


    這也是江柔第一次真正麵對發火的黎宵,男人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然後直接將手中的遙控器砸了,“江柔,你有沒有想過我和安安?”


    安安害怕的坐在床上。


    江柔怕把她嚇到了,忙將她抱進懷裏。


    黎宵粗魯一把拉開她,臉色極為難看,咬著牙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趕緊把你那個請願書要回來,這是能去的嗎?你有沒有想過後果,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安安怎麽辦?她才多大?”


    江柔微微紅了眼睛。


    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她想過的的,但她既然選擇了這個專業,她就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


    “我不管你填了什麽破請願書,你別想給我去,去可以,咱們離婚,省的老子到時候還要給你收屍……”


    江柔咬了咬唇道:“你別這樣,我是醫生,我們要是不去的話,誰去?”


    黎宵眼睛通紅,“你算什麽醫生?到現在書都沒背熟,業都沒畢,你去幹什麽?添亂的嗎?那麽多醫生,就缺了你一個?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們好不容易把日子過好了,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安安怎麽活?你想讓安安以後成為沒媽的孩子嗎?”


    江柔低著頭不說話。


    安安不太明白他們在吵什麽,她還是一次看到爸爸這麽生氣,聽到沒有媽媽,下意識紅了眼睛,伸出小手抱住江柔,小聲喊著,“媽媽。”


    江柔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黎宵出去了,一直到睡覺前都沒回來。


    江柔把安安哄睡著後,打開衣櫥看,今天黎宵一個人把家裏衣服全都帶過來了,他的,安安的,還有她的。


    她四處看了看,最後在角落裏找到了一個袋子,給自己收拾了幾件衣服裝進去。


    收拾完,江柔出去看了看,都沒看到人,猶豫之後,江柔爬上床抱住安安,沒舍得睡。


    看著安安的側顏,最後爬起來下床分別給黎宵和安安寫了一封信。


    江柔就是這樣,她這人不輕易做決定,但做了決定後就會堅持到底,給安安的信是鼓勵她以後好好上學吃飯,每天開開心心的,要好好照顧自己,媽媽很愛很愛她。


    對於黎宵,江柔其實不知道要寫什麽,在她腦海中,關於黎宵都是特別好的回憶,他對她真的很好,他明明是個很粗心的人,卻總是關注到她的一切,她以前不知道什麽是愛情,但她就是覺得黎宵很愛她。


    江柔也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有點殘忍,但有些事情總是需要人去做。


    這封信她回憶了他們的過往,寫下在這個世界上遇到他,是她最幸運的事,讓他在以後的生活中不要害怕,還有安安陪著他,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要好好愛安安,好好愛自己,他會遇到一個更愛他的人,她也會祝福他們。


    寫完信,江柔放在了抽屜裏,然後重新上床摟住安安。


    第二天早上,江柔很早就醒了,然後下樓坐了一頓豐盛的早餐,自己匆匆吃完就拎著包走了,走之前給黎宵打了個電話,接通了,但對麵沒說話。


    江柔輕聲道:“安安還在睡,我先走了。”


    江柔沒聽見對麵聲音,狠下心掛斷。


    不過剛打開門出去,就看到站在院子裏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在外麵站了多久,周圍地上都是煙頭。


    江柔本來還沒什麽感覺,突然看到人,鼻子一酸。


    黎宵冷冷看著她,問:“你確定要走?”


    江柔頓了頓,“我最近應該會住在小區那邊。”


    看了他一眼,見沒得到回應,猶豫之後拎著包走了。


    黎宵看著人的背影,拿著煙頭的手顫了顫,眼睛再次紅了起來。


    江柔開走了外麵的車,先把衣服送回了小區,然後又開車去了學校。


    學校操場上站了很多人學生,除了他們中醫學生,還有西醫的,江柔找到自己的班,班長正帶著幾個班幹部發防護服,一個個麵色沉靜,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退縮。


    穿上防護服後,江柔他們開始被分配,市裏一共有十二家醫院,江柔和寧鑫幾個站的比較近,被分配了到了第三人民醫院。


    坐上大巴車的時候,旁邊寧鑫問:“你怕不怕?”


    江柔想了想,“昨天怕,現在不怕了。”


    寧鑫點點頭,“我也是,我沒敢跟我爸媽講,隻跟我姐講了。”


    說完,兩人就陷入沉默中,都沒有心思說話。


    第三人民醫院也是三甲醫院,設備比較完善,裏麵醫生護士都不少,看到有人過來了,似乎鬆了口氣。


    到了醫院後,並沒有停歇,江柔和寧鑫他們雖然還不能治病,但可以跟著醫生護士身邊打下手,記錄總結病例。


    江柔一開始還能夠回去,到後來隨著病人越來越多,防護服不夠穿,江柔甚至連續幾天都沒回家,累了,甚至直接往地上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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