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真跺著腳急道:“大哥哥你討厭!我沒趕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


    “九九,二哥哥可不可進去看看你?”


    裴少禹在屋子外略等了一等,裏頭的人沒出聲,他便當九真是允許他進屋子了。


    推開門進去,裴少禹一眼看見床上的褥子鼓起了一個小包。他笑了笑,慢慢走過去把裴九真從被子裏薅出來。


    裴九真就像溫順的小奶貓一樣,呲溜一下滑入裴少禹懷裏,像個樹懶似的掛在裴少禹身上。


    裴少禹輕輕拍著懷裏這團軟白軟白的小團子,輕聲哄她:“還生氣呢?”


    按照凡人的年紀算,裴九真是十六七的年歲,但按照青龍一族算法,裴九真還是個女娃娃,再過個百來年才能長成大人模樣。


    所以嚴格說起來現在這個幼崽模樣才是裴九真的本體。


    裴九真窩在裴少禹懷裏,委委屈屈地扭了扭身子:“大哥哥壞,大哥哥冤枉我,我討厭大哥哥。”


    裴少禹順了順裴九真的背,好聲好氣地哄她:“對,大哥哥壞。我把他叫過來幫你打他給你出氣好不好?”


    裴少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奶團子,肉呼呼手臂緊緊掛在他脖子上,眼睛卻不爭氣地紅了。裴少禹登時心疼道:“看把我們家九九給委屈的。二哥哥這就替你報仇。”


    言罷,裴少禹抬了抬下巴給屋外的裴少正遞眼色,示意他進來。


    裴少禹問她:“讓大哥哥抱你一會兒好不好?”


    裴九真不情願地搖了搖頭:“不要。”


    但一看見裴少正略微失落的眼神,她心一軟,不爭氣地張開了小手。裴少正笑,二話不說就把裴九真抱到自己懷裏,讓她在腿上坐著。


    裴九真眼睛紅彤彤的,眼眶裏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裴少正看了不是不心疼,方才他也是一時氣急,現下回想起來,隻覺懊悔不已:“剛才大哥哥不該那麽凶你,大哥哥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諒大哥哥?”


    裴九真癟了癟嘴,囁嚅道:“恩。”


    裴少正道:“程姑娘身子還弱,景之偶然聽見讓人送了些仙草過去,你就眼紅了。你自己說說你該不該?往常景之多少奇珍異寶都往你這兒送,昨兒他不過送了些尋常仙草你就吃味兒,可是你小氣了不是?”


    裴九真越聽越委屈,樺媽媽都知道她在意的不是那些東西,是邱景之,而她的親哥哥卻不知道。


    “再者而言,景之去尋九瓣菱花還不都是為了你,你怎麽能……”


    裴少正隻顧自己說話,完全沒意識到懷裏的小人兒早在聽見他說“眼紅”二字的時候,豆大的淚珠子就已經接連滾下來。


    九真哇哇哭出聲:“大哥哥壞,景之也壞!我沒欺負她,沒有!那些破爛玩意兒,誰在乎了。她是邱景之的救命恩人,他當然應該報答,可他如今成天圍著程姑娘轉,就是應該的嗎?我不要邱景之了,我不要和他訂親。”


    一個來日為了別的女子手刃她於劍下的人,她一點兒也不想要。?


    第三章


    裴少正隻顧著說教,完全忽略了裴九真的反應,直到裴九真抽抽搭搭地在他懷裏哭出來,他才驚覺自己徹底惹哭了小祖宗。


    裴少禹一聽見裴九真哭,心裏就難受,忙搶了裴九真抱在自己懷裏。


    裴少禹抱著裴九真站起來,末了還不忘踹了裴少正一腳:“讓你哄孩子,你倒好,反而給弄哭了,一邊兒呆著去。”


    裴少正亦覺自己委屈,他明明是心疼自家妹妹,怕自家妹妹將來嫁去邱家不通人情世故反受委屈才多說了兩句。


    說到底他也是一片好心,怎麽反而招得她越哭越厲害了呢?


    裴少禹抱著九真滿屋子打轉,一麵走一麵說:“九九別哭了,二哥哥幫你出氣,二哥哥打他。”


    說著,裴少禹又踹了裴少正幾下。


    裴少正起身也想哄九真兩句,可他一近身,九真就往裴少禹懷裏縮。


    裴少禹隻好推開裴少正,滿臉都掛著嫌棄:“去,去,一邊兒呆著去。”


    母親懷裴九真時,他們兄弟二人都已經長大成人。當初母親懷九真那會兒,兄弟兩個人一心盼著能得個弟弟,滿心盤算著往後要把看家本領傳給這個素未謀麵的弟弟,沒成想呱呱落地的卻是裴九真。


    二人一看見繈褓中一臉粉白卻咯咯笑得歡快的裴九真,心都化了,喜歡得不得了,那之後兄弟二人天天抱著裴九真哄她,一點兒不能見她傷心難過。也是因為他二人縱著,九真上天入地的本事學了不少,淘氣起來,一點兒嬌滴滴的女孩子樣兒都沒有,連他們父親母親都管不住。


    更可氣的是父親母親一問九真都是誰教的她這樣淘氣,她骨碌碌轉了轉水晶一樣透徹的眼珠,笑得天真無邪:“哥哥教的。”


    於是兄弟二人次次都會被九真出賣,偏偏二人寵九真也寵到沒邊,次次都幫九真兜著。


    為這個,兄弟兩人沒少挨父親母親批。


    裴少禹抱著委委屈屈哭個不止的裴九真滿屋子亂轉,嘴裏還嘟嘟囔囔抱怨裴少正:“你說說你,簡直蠢到沒邊了。九九哪是稀罕那些破爛玩意兒,她明明是看不慣邱景之滿心眼都裝著程姑娘。”


    裴少正跟在裴少禹身後轉圈,求饒一般地哄著九真:“大哥錯了,是大哥哥冤枉你了,大哥和你道歉。”


    裴少正此生天不怕地不怕,隻怕兩件事,一是讓父母失望,二就是裴九真哭。


    裴九真心裏雖然難過,但也不忍心真心氣裴少正,畢竟她夢中被程月知欺負的種種,他們並不知情,就連昨日程月知有意為之的小把戲,他們也不知。


    她又如何能為那些不曾發生過的事情惱她無辜的哥哥?


    裴九真露出一雙紅紅的杏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裴少正:“那大哥哥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裴少正跟在裴少禹屁股後頭哄了九真這麽長時間,小丫頭難得肯搭理他,他哪有不答應的?便是裴九真和他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馬上摘下來一顆捧到她麵前。


    “你說,不管你要什麽,我都答應。”


    裴九真伸出尾指,眼巴巴地看著裴少正:“我不要嫁邱景之,請大哥哥幫我。”


    “胡……”


    裴少正一時心急,音量高了一些,九真淚眼朦朧地看他,默默縮回了手,又把頭埋回裴少禹懷裏。


    裴少禹急得又踹他:“能不能好好說話?”


    裴少正刻意壓低音量,藏起言語中的怒氣:“這事是兩家父母默許的。如今兩家都已經著手操辦你們訂親之事,等百年後你長大,兩家父母定要讓你們訂親的,豈是你耍脾氣說不要就能不要的?你若真氣不過,回頭我讓景之來哄哄你,但婚事不能因你耍小脾氣就作廢。”


    應龍邱家和青龍裴家是故交,當初裴九真出世,應龍族王君和王後前來賀喜,一眼就喜歡上了粉嫩可人的九真。


    時光荏苒,九真剛學會滿地跑的時候應龍族王後便私下與他們父親母親通過氣,說是兩家孩子自幼一起長大,不若親上加親,父親母親沒有拒絕。


    畢竟對於兩族而言,這是強強聯合的事,哪個不願意?


    此後兩家人便算是默許了這樁親事。


    裴九真嘟囔道:“我沒耍脾氣,我是認真的。邱景之他不適合我。”


    這些年裴九真有多喜歡邱景之,他都是看在眼裏的,他不想也不希望裴九真是因為一時賭氣而悔婚。


    裴少正道:“你忘了你從前一口一個景之哥哥喊得多甜了?”


    裴九真糯聲糯氣道:“我沒有。”


    她這張嘴啊。


    當初怎麽就沒個把門的。


    “遠的不說,就說百年前因你而被支使出去,踏遍四海八荒替你尋世上最後一片鳳羽彩做訂親禮物的雲若穀,你打算怎麽和他交代?總不能他花了百年時間踏遍四海八荒把東西找來了,結果你扭頭告訴他,你不要他的好兄弟了,那珠子你自己留著?”


    提起雲若穀,裴九真忽然覺得背脊一涼,她下意識抱緊了裴少禹,還偷偷往後麵看了一眼,確認一下雲若穀回來沒有。


    雲若穀,上古神跡雲夢澤未來的主人,修為極高,富有四海,人長得也不錯,就是脾氣古怪乖張了一點,為人又傲又冷。


    世上除了邱景之沒有第二個能讓他主動幫忙,當時雲若穀肯為她走這一趟還是看在邱景之的麵子上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這一遭。


    若是讓他白跑一趟,他回來怕是得扒了她這一身好看龍皮。


    裴九真想想就膽寒,她自我安慰道:“我看古籍上說那珠子夜裏能放異彩,可好看了,他留著玩兒也是不錯的。”


    “你說說他留著那珠子玩什麽?怎麽玩?”


    一想到雲若穀那雙冷傲的眼睛,裴九真頓時蔫了,小心翼翼道:“哄……姑娘玩兒?”


    裴少正氣得直捂胸口,嘴角抽動:“你……誰教的你這些孟浪言語?”


    裴少禹笑得肝顫,抱著裴九真的手也跟著抖起來。


    裴九真看二哥哥笑得這麽開心,臉上也浮上點點笑意稍稍遮蓋了斑駁的淚痕。


    裴九真道:“二哥哥教的。我看二哥哥就經常來我這兒淘小玩意兒出去哄那些姐姐們高興。”


    裴少禹心一驚,及至看見裴少正滿臉都寫著“你可真會教孩子”的“欣慰”後,忙抱著裴九真跳開一丈遠,躲開裴少正。


    裴少禹抱怨道:“你個小沒良心的。我這麽哄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倒好,轉頭就把我賣了。”


    裴少正指著裴少禹說:“你的事我一會兒找你算賬。”


    裴九真看兩個哥哥“打架”,暫時忘了哭,笑盈盈地看著裴少正討巧道:“他若不喜歡,也不想哄姑娘玩兒,那就讓他順水人情送給我當成人禮,反正那東西他留著也沒什麽用。”


    裴少正又氣又笑,輕敲裴九真的腦門:“美得你。”


    盡管裴少正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可裴九真還是不死心,弱弱地彎起尾指看向裴少正,像一隻乖乖的小狗狗滿心盼著大哥哥給點“肉骨頭”。


    “大哥哥。”


    裴少正確認道:“你想好了?”


    成親之事,說到底還是要看九真的意思,她若當真不想嫁,他自然也不會勉強九真。


    九真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寧願自己為難,也不願意見她痛苦。


    裴九真拍了拍裴少禹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去。


    九真的腳剛一落地,她便換上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眼神堅定道:“我想好了。”


    方才所有的委屈,打打鬧鬧都是真的不假,但她想讓哥哥們心疼她,心軟答應幫她的小心思也是真的。


    如果夢中一切都是天定,是她的命,那她不妨逆天改命,破了這天定的棋局。


    無論前路如何,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


    翠竹院離裴九真的住處有些遠,需得拐過兩個院子才能到。


    翠竹院因滿院子都種了好看的翠竹而得名,院中竹影斑駁,清爽怡人。偶有風起,還能聽見滿院子的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比之精心彈奏的聲樂還要美,最是能陶冶人的心境,利於養病。


    當初程月知入住翠竹院,還是裴九真親自點頭,特意安排的。


    為的就是讓程月知好好養病。


    隻是不知為何這才過去半個月時間,裴九真卻變得如此蠻橫不講理。


    邱景之將程月知送回翠竹院,醫官來瞧過說是程月知一時激動才暈了過去,並無大礙,開了一帖靜心安神的藥便回去了。


    邱景之不放心程月知,一直守到了程月知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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