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魔城遷徙,一朝完成。


    小筱少不得擺布宴席,酬謝諸位的相助。


    可惜衛家不敢離開耆老山太久,而且最近陰司的魔物躁動的厲害,那陰陽簿不知為何,似乎又被人從陰司裏偷盜了出來。


    一張殘頁當初都折騰得衛家疲於奔命,現在整本都丟了,老祖母反而淡定從容了許多。


    因為這次偷盜之人,並不是衛家內賊,老祖母也猜測這麽幹淨利索的手法,應該是上麵的仙神。


    她可以帶著族人後輩與奸賊,與鬼怪鬥。可是人與神如何能鬥?


    衛家殫精竭慮數代,無愧無心,若是上蒼降罪,自當領罰。能在領罰之前,幫助崔小筱完成魔城的遷徙,她便算是對得起這兩個孩子了。


    所以她領著人吩咐了小筱和魏劫幾句,又說了陰司愈加躁動的異像之後,便匆匆而去。


    而其他的三大派,則回去等當今陛下對各個宗派解封的聖旨。


    此處雖然是荒漠,卻到底是魔族人生養了千年之地。那些魔族人適應得奇快,很快就學會了利用四周的黏土造牆砌屋,眼看著魔城昔日的城牆再次在漫漫黃沙裏壘砌起來。


    說來也是奇怪,當魔城建成了粗略模樣,相隔不遠的耆老山便傳來消息,說是陰司的躁動在魔城遷徙回來後,竟然平穩了不少。


    這證明小筱當初的猜想是對的,魔城的建造,其作用就是壓製陰司邪氣,維持人界的陰陽。


    所以當初魔城遷走,無形中也是助長了陰司魔物的滋生。


    而二百年後的大亂,除了這魔族的複興外,與陰司魔物逃逸也大是相關。


    現在小筱隻想印證自己和魏劫這番舉動,有沒有對二百年後那場避無可避的動蕩產生影響。


    可是她拿了那老和尚給的風水鏡照了幾次,都不能顯出影像。


    唐有術翻弄鏡子,突然後知後覺地指著上麵鑲嵌的金豆子道:“這些金豆子,會不會指的是天上的星象?隻有與天上星象吻合的日子,這鏡子才可月下通靈,映射二百年後?”


    小筱覺得師父的話有道理,在仔細研究了鏡子上金豆鑲嵌的紋路後,她和魏劫,還有唐有術來到了魔城新建的城牆上,在高高掛起的月光下,舉起了鏡子。


    還真像唐有術猜測的那樣,這一次,當月光投射到鏡子上時,鏡麵一閃,鏡子裏再次映照出了靈山大廳的情形。


    這次立在鏡子前的,依舊是大師兄姬午七和二師姐……


    隻是這次姬午七一臉困惑地瞪看著鏡子裏的崔小筱,與身邊的師妹江南木迅速交換了眼神。


    崔小筱想要知道那邊的情形,便急不可待地問:“大師兄,是我,你快告訴我,此時靈山可還有流民?”


    隻見那胡子修理得整整齊齊的姬午七,彬彬有禮地抱拳衝著崔小筱拱手道:“敢問這位姑娘貴姓?”


    小筱也被這麽有禮貌的大師兄給嚇了一跳。在她的印象裏,大師兄姬午七是個不喊就不會說話的粗魯漢子。


    他何曾這般彬彬有禮跟自己說過話?小筱疑心大師兄在搞怪樣子,便迫不及待地對旁邊的二師姐道:“是我啊,我是你們的小師妹崔小筱!你們怎麽不認識我了?”


    隻見鏡子裏的二位符宗同門互相對望了一眼後,異口同聲道:“我們沒有小師妹啊!”


    不知為什麽,小筱突然覺得心髒猛一縮,十分的不舒服,她拚命地深呼吸道:“大師兄,二師姐,別鬧了,我是崔小筱,師父唐有術的關門弟子,你們怎麽可能不認識我呢?”


    這次,他們聽到了“崔小筱”這個名字的時候,迅速交換了個詫異的眼神,然後姬午七試探重複道:“你說……你叫崔小筱?”


    第110章


    聽了小筱自報家門,大師兄姬午七斯斯文文的氣質似乎有些繃不住了,本性難移地低聲吼道:“什麽?你居然敢冒充我們符宗的太師祖!你好大的膽子!”


    啊?小筱聽得一愣。


    二師姐在一旁低聲道:“師兄,你忘了師父的話?我們符宗不收大呼小叫的無禮之人,你這樣子,要是被他老人家看了,是要挨申斥,逐出師門的!”


    姬午七一聽,立刻又降低了調門,捏嗓子道:“小姑娘,你假裝我們符宗的太師祖,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啊?說來聽聽,看看在下能不能幫你解決?”


    他這副樣子,倒是像極了唐有術的氣韻,看來他的師父似乎聽了魏劫的叮囑,以後沒少改變徒兒的氣韻,下足了功夫。


    可是小筱無心誇讚大師兄變得斯文有氣質。


    她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覺得頭頂冒冷氣,她小心翼翼道:“你們的太師祖也叫崔小筱?她……現在在何處?你們的師父又在何處?”


    小筱這話問得姬午七又一愣,皺眉道:“誰人不知我符宗太師祖崔宗師已經在二百年前仙逝,而我師父前不久也坐化圓寂。你這麽問,是何意思?”


    這話一出,小筱身旁的魏劫已經冷聲道:“放屁!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就在這時,姬午七身邊的江南木好似想起了什麽,她呆愣愣地看著小筱的臉,突然跑開。


    不一會,江南木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秘籍,赫然正是唐有術流傳給徒弟的那一本,隻是看上去,比小筱當初帶走的那一本看上去更加厚實,似乎又增添了不少內容。


    江南木快速翻轉,然後翻到最後一頁道:“大師兄,你忘了我們師父臨終前的遺言,他說若有一天,大廳風水鏡裏映出自稱太師祖的人,就將這一頁給她看!”


    說到這,江南木將那一頁紙幹脆撕了下來,擺在了鏡子前:“……那個……你看看這個!”


    小筱和魏劫都緊緊盯著那也紙來看。


    而唐有術在一旁看著那熟悉的筆跡,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心知這的確是自己的筆跡,隻是寫的這些事情,他壓根就不清楚啊!


    就在這時,靈山的大殿外依舊如上次一樣,有大批災民哭嚎的聲音,看來二百年後大齊的國運還是凋零了……


    就在小筱看完,張開嘴又要說話的時候,天上的月亮已經飄入雲層,那鏡麵無了月光,微微閃動,景象立刻全消。


    一時,鏡子這邊的三人陷入了沉默。


    小筱抬手看了看,不知是不是錯覺,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胳膊似乎變得透明,好像下一刻,便要煙消雲散……


    魏劫方才也看到了鏡子裏的文字描述,如果那些文字都是真的,那麽處心積慮對付小筱之人,真是其心可誅!


    這種斬草除根的方式,真是叫人避無可避!


    唐有術最先回過神來,低聲道:“佛經中有雲,百億須彌山,三千大千世界,也就是說,相同又不同的法世可以重疊共生。沒想到,今日竟然可以通過一麵鏡子,得以見到兩個相隔二百年的平行法世相通……如果真按那頁紙上所寫……小筱,你豈不是要不存在了?”


    方才那頁紙上寫著,正是二百年後的唐有術告誡崔小筱之言——此刻已經有人趕赴了崔小筱祖先的老家,要設計意外,篡改祖先的命線,讓他徹底消失。


    若是這一世中,崔家祖先身死,那麽同一世命線裏,二百年後的小筱也將不複存在……就是說,眼前的這個小筱也會消失!


    魏劫瞪眼看著小筱,拳頭不由得握緊了。


    這般殺人的手段,當真是匪夷所思,絕非常人能想得出來!


    怪不得陰司的那一本陰陽簿,又是莫名消失。


    看來又是有人要大動幹戈,篡改別人的命線了!


    不過好在,他們也並非沒有人相助。當初那個老和尚贈給他們的這一麵鏡子,就是幫助他們隨時泄題,考過這一場要命的生死關卡。


    魏劫懶得判斷這鏡子裏是真,還是假,既然存疑,一律當真。因為他壓根承受不起失去小筱的半點可能。


    想著方才那書頁裏記錄了崔小筱先祖的詳盡地址,以及意外的日期,魏劫第一次真心實意地抱住了身邊大徒弟唐有術。


    若是小筱真的因為崔家先祖被殺,而突然消失。他大概會像瘋子一般,理智全失,任著魔性入心,與洞淵那些碎催搏命。


    而唐有術卻一如前世師尊死後,默默地盡可能地做一切可以補救的方法。天知道,他為了查明這一切,花費了多少的功夫,又吃多少苦頭?


    魏劫的這一抱滿含了兩世的感激。


    唐有術兩輩子都沒有跟師尊這麽脈脈溫情的一刻。他自然知道魏劫這一抱的真心實意,可是眼淚在眼眶裏還沒來得及打轉,魏劫已經推開了他。


    看來他的師尊還是不太習慣跟弟子太過溫情,有些不自在地又拍了拍他的肩:“我欠你的太多且記著,以後定然加倍歸還……”


    說完之後,他對崔小筱說:“唐有術留守魔城,以免生亂。走!我們立刻出發去救你的祖宗!”


    崔小筱在二百年前的先祖乃是經營小本生意的,在老家不遠的郊縣開豆腐坊。


    崔家的豆腐細嫩,生意紅火,全在於磨豆子的水,都是崔家老板去鎮子後的甜水山裏打的山泉水。


    每天上午,賣完了當年的豆腐後,崔家老板就會趕著小毛驢,拉著水車前去打水。


    豆腐營生,幾年來日複一日,都是如此。


    這一日,他又像往常一樣,趕著毛驢水車去甜水山的半山腰打水。


    這山上有石階,雖然上下費力氣,可是若想賺錢養家,哪有不費氣力的活?


    他光棍四十載,終於攢出了一副家業,得以娶妻。


    如今他也算是新婚燕爾,一會早早還家,摟著媳婦美美睡上一覺,說不定下個月,他的媳婦就能懷上崔家的獨苗苗了!


    老崔挑著水擔子,哼著歌兒,便上了山去。


    隻是今日挑水之人,不光他一個,先前挑水的那個似乎腳下不穩,水淋得石階上到處都是。


    老崔也渾不在意,挑了水之後,便擔起擔子,往回走。


    此時正是初秋時間,中午陽光火辣,老崔哼著山調子,正繼續往下走,卻覺得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都騰空飛起。


    也不知什麽時候,這石階上的水,竟然在烈日炎炎下凝結成冰。而老崔一個不穩,他的後腦勺就要磕在石階上了。


    老崔飛起得太高,若是落下,後腦勺必定碎裂,後果不堪設想。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快速飛來,一下子便接住了飛起的豆腐老崔,然後將他放在了石階上。


    豆腐老崔驚魂未定,又見一個腰肢纖細的少女如同翻飛的淩燕,突然朝著他剛剛打水的甜泉深潭襲去。


    隻見她隨手甩出一道冒火的符,那潭水竟然一陣咕嘟聲響,轉瞬間就熱開了鍋。


    伴著一聲淒厲慘叫,隻見一條約有丈長的大紅鯉從水中躍了出來,在地上撲棱了幾下後,竟然僵直不動,就此死去了。


    不過等魚死了,魚身似乎驟然縮短了許多,就是潭水裏尋常可見的普通錦鯉罷了。


    老崔被眼前的光景嚇得無措,更是看著滿地的堅冰發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就在這時,那個俏生生的姑娘拎著死魚走過來:“那個……您沒事吧?”


    老崔雖然鬧不懂發生了什麽,可是這兩個能飛來飛去的年輕人絕非等閑之輩,而且若是沒有這年輕人,他這一下子可摔得不輕,所以他連忙拱手寫道:“謝過俠士方才扶我,敢問二位貴姓?”


    小筱看著豆腐老崔,頗有感慨道:“我姓崔……”


    老崔一拍手:“哎呀,我們還是同姓本家,我也姓崔!”


    小筱苦笑了一下,心道:“可不是本家?我還是你的曾曾曾孫女呢!”


    她方才看得真切,就是這水中的魚兒施法,將台階上的水凝凍成冰。


    可是這附著在魚兒身上的靈物太狡猾,竟然在她封住魚兒的靈穴前及時脫身跑掉了。


    小筱清楚,若是不抓住這禍首,今日是台階滑冰,明日可能就要房子著火。


    對方已經下定決心斬草除根,徹底絕了崔小筱出生的契機,那麽她和魏劫就暫時離開不得。


    不然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一世不知又要被攪亂成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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