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們遊玩回來時,君黯然正獨自坐在客棧的台階上等他們回來。


    君黯然一見他們回來,便歡欣鼓舞朝他們跑來,當然歡欣鼓舞的對象隻有夏光,曲離笙卻隻能生生受一記白眼。她挽著夏光的手抱怨道:“光哥,說好午飯之前回來的,這都什麽時候了。”邊說邊抬頭看那西下的太陽。


    夏光這才想起還有這一岔事兒來,隻怪自己看到曲離笙,早把這事給忘了。她愧疚道:“那個什麽,不是突然有事情麽,就耽擱了一會兒。”


    君黯然見她說話神態有異,顧左右而言他,便知道肯定是在敷衍她,咄咄逼人道:“那曲大哥呢,他怎麽會與你一起。”


    “這個嘛,黯然,我在外麵一天了,身上甚為難受,有什麽事你問你曲大哥,我就先走了啊。”夏光眼睛轉了圈,實在找不出好理由來,隻能混淆視聽。她將自己的手臂抽出來,暗暗朝曲離笙使了個眼色,迅速往客棧裏麵跑。開玩笑,我要是把因色忘友的事給你說了,你還不鬧個天翻地覆。當然,曲離笙是不會讓這事兒發生的。


    “光哥~~~”君黯然生氣地朝夏光的背影不高興地喊著,並有繼續糾纏的打算。


    “那麽你有什麽事想問我嗎?”


    冰冷的語調瞬間讓君黯然停下了動作,她回過身,見曲離笙正冷冷地看著他,他的眼裏與平時一樣,可是生生讓她覺得周遭的寒涼了不少,這讓她不由想起他們初次見麵的時候。直覺讓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瞬間低了八度,完全沒了剛才質問夏光的氣勢,嫣兒吧唧地回答:“沒……沒有。”


    曲離笙點了點頭,“哦,那就好。”


    直到他走遠了,君暗然這才敢放肆地在原地狠狠踩了幾腳,你們就知道欺負我!欺負我!欺負我!


    自那以後,君黯然再沒敢對夏光太放肆,主要是曲離笙總在光哥的身邊時不時給她一記冷刀,她也隻能在心敢怒不敢言。幸好風竹墨給她支了個招,讓她日日粘著光哥,這樣既可以看住光哥,順便也能惡心一下曲大哥。何樂而不為呢。


    “光哥,我不明白。你不是應該很討厭曲大哥嗎?怎麽就突然關係融洽起來了。”君暗然做了個手指拉勾的動作。


    “黯然,我可從未說過討厭他啊。”夏光悠閑地靠著馬車,對他的動作視而不見。


    是了,他們已經離開晴岩島好幾日了。秦亂羽怕路途遙遠累著大家,特地雇了兩輛馬車來。馬車雖然外觀看起來樸實無華,但裏麵的東西卻應有盡有。比如這下麵的毯子就很柔軟舒適。


    “那你當初還說不讓他來找你。”君黯然反駁道。


    夏光順手拍了一下她的腦門,“你跟著我聽了這麽多年的戲曲評說,怎麽就不懂一個道理。”


    君黯然顧不上抱怨夏光的暴力,“什麽道理?”


    “女子說不時,其實就是希望對方這麽做。”


    君黯然揉著額頭琢磨了一會兒,越琢磨越感到不對勁。等過了好一段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她捂嘴驚奇道:“光哥,你不會是……”


    夏光淡笑不語。


    “真的?”


    “真的。”


    本應該是讓人開心的事,可君黯然卻高興不起來,她苦著臉。怪不得前幾日,風師兄和光哥說了解毒之法後,光哥是滿臉通紅而不是暴怒;怪不得風師兄讓她隨時注意曲大哥的動向。原來光哥早就對曲大哥有意了,就我一個人被捫在鼓裏。


    與此同時,另一輛馬車裏卻在明爭暗鬥。


    馬車裏擺了一個矮幾,上麵放置著一副黑白棋子,曲離笙和風竹墨兩人正在對弈。


    曲離笙執黑棋放到白棋區域,棋子剛落定,坐在一旁的秦亂羽讚歎道:“這一子落的好啊。”


    “確實好,這一招暗渡陳倉用的不錯,怕是平日裏沒少練吧。”風竹墨附和道。


    “哪裏話,怎比得上風師兄的借屍還魂用得妙。”


    秦亂羽對他倆的針鋒相對不理不睬,和稀泥道:“二位就不需推辭了,我見你倆棋藝相當,甚是難得,何不再來一局?”


    “沒意思,不玩了。”風竹墨將手中的棋子往矮幾上一扔,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棋子正好打到曲離笙剛剛落下的子上,黑色的棋子和白色的棋子因為互相的作用力彈跳出棋局之外,掉落在毯子的兩邊,形成相對之勢。


    曲離笙視若無睹,開始將棋子慢慢收入棋盒之內。


    秦亂羽將離他近一點的黑色棋子給拾起來,便聽到風竹墨的問題,他不由豎起耳朵靜靜的聽著。


    “你打算把光兒怎麽樣?”


    話一問出,風竹墨便看到他拿棋子的手一頓,但那也隻是一瞬。


    曲離笙將棋子一顆一顆放進棋盒,這個動作及慢,慢得秦亂羽都想越俎代庖了。


    “我沒想過要把她怎麽樣。”


    “那你就不該在麵前出現,更不該讓她發現你毒發的樣子。”


    “嗯,確實。”


    風竹墨對他的回答滿意的點點頭,有自知之明還是好的,“所以你現在的打算?”


    “去榆州城。”


    一聽這個答案,風竹墨那張千年不變的臉終於又變了次,他快速向曲離笙靠近,一手抓起他的衣襟,另一手握起拳頭往他的肚子送去。


    幸好秦亂羽眼疾手快,將他倆隔開。他雖然也不待見曲離笙,可人畢竟是一國之君。所謂伴君如伴虎,現在他被打無所謂,可難保以後。“說話就好好說話,別動手。”


    風竹墨沒理會秦亂羽,他一隻手仍然抓著曲離笙的衣服,“我以為你要是有心就會離她遠遠的。”


    “哦?”曲離笙將他的手拿了下來,“你以為我現在走了,就是對她好嗎?”


    “當然,她現在情根還未深種,你的離開必然是最正確的選擇。”風竹墨理所應當道。


    “好吧,你說的對。”曲離笙了然的應答,似乎是被他說服了,“但我還是要去榆州城。”


    “你真是……”


    秦亂羽深怕他們一言不合就開打,“拜托你們要打架也看看場合,這麽狹窄逼仄的地方都不夠你們倆發揮的。再說了,你們也不想大表妹知曉你們不和吧。”曲離笙和風竹墨在夏光的麵前時總是一幅和和氣氣的樣子,唯有私下裏,兩人經常會因為一些小事而爭執。


    風竹墨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過大了,可看著曲離笙的理所當然,心裏就像堵了什麽似的。夏光自身的毒都時有發作,怎麽就沒見誰說去救她。而當他有需要時,他就以情來牽絆住她。人怎麽可以這樣無恥。越這麽想氣性就越大,他微紅著眼,狠狠地砸向矮幾,矮幾瞬間凹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棋盒也隨之跳了跳。


    這時,這一動靜讓秦亂羽反應過來,他們之前所說的話並不是他以為的小打小鬧。他臉色變的黑沉:“你們剛剛說得話是何意?”


    然而風竹墨和曲離笙像商量好了似的,同時消了音。


    一時沉默下來,三人耳中隻有馬車行駛時車輪轆轆的聲音。


    “你們不說,我也不問,我隻希望你不要再讓大表妹再受到傷害了。”秦亂羽牢牢地盯著曲離笙。他對曲離笙談不上好感,也談不上差感。當年的事情,主導者並不是他,他從另一方麵來說也是一個受害者,但事情的起因是他,結果也是他。


    秦亂羽想起那時候他還是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隻想著在書院裏好好表現,從未去主動關心過他兩個表妹,反而是這個大表妹幫過他的忙,替他解了圍。當時,他甚至是感謝曲離笙的,是曲離笙一直呆在她的身邊,沒有嫌棄她,還教她本事。可世間的所有事怎麽會沒有個因呢?誰又會真那麽無私地呆在另一個人的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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