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紀嶼見過最溫柔的雌蟲,說話像微風一樣非常舒適,他會在紀嶼訓練結束後,悄咪咪地給他一顆糖,也會無視軍區紀律,帶著紀嶼前去帝都一夜狂歡。


    蟲族會經曆脫殼期,幼蟲期,還有成蟲期,和最後的衰老期。每經過一個階段,身體便會發生巨大的變化,之前階段的記憶也會變得模糊。


    這些小時候的記憶紀嶼以為早就記不清楚了,誰知道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一隻黑眸的雌蟲。他寬大的手掌摸著幼蟲期的紀嶼,對他輕聲說,“別理你雌父那個不解風情的大壞蛋,我帶你去玩。”


    可是在紀嶼幼蟲期的最後階段,裘餘卻經常性地消失不見。


    紀嶼知道裘餘成為了埃利默斯的雌侍,他那個時候還天真地以為裘餘很幸福,所以不再來陪他。


    直到他看見了裘餘身上的傷,嚇壞了,哭著讓紀釗給裘餘報仇,可裘餘卻摸摸他的腦袋,溫柔地說,“不礙事,我不疼。”


    他問裘餘是誰打的,裘餘注視著他,露出了一個沉默的微笑。紀嶼從他沉默中讀懂了造成這些傷害的不是別的蟲,而是他的雄主。


    為此紀嶼那段時間經常性地感覺到難受,他悶悶不樂地問紀釗,“雌父,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的雄蟲嗎?”


    紀釗把紀嶼捧起來,放在膝蓋上。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團液體,他把手心覆蓋在紀嶼的脖子上,透明的液體消失在紀嶼的脖子上,隨之消失的還有紀嶼的信息素,這是紀釗的能力—[軟屬性·藏匿]


    紀釗聞言一愣,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紀嶼的腦袋,失笑,“怎麽可能。”


    他把紀嶼摟在懷裏,輕聲說,“不是每個雄蟲都是這樣的,盡管有些雄蟲對待雌蟲非常的殘暴。但還是有些雄蟲,身上卻擁有著溫柔、美好、還有連雌蟲都欽佩的堅韌。”


    紀嶼脫離幼蟲期的那段時間,裘餘從中將降級到上校,最後以戰鬥中失利的罪名被判罪。各大貴族淩駕於軍區之上,更不用說還是根本就沒背景的裘餘,他們連紀釗都不會放在眼裏,直接在軍區就徑直帶走了裘餘。


    隻是沒想到,裘餘竟然是被流放到厄裏斯之星,還是背負著蟲蛋被流放到這個罪惡行星。即使他再厲害,也不過隻是孤身一蟲,他是怎麽在這期間活下去,並且單獨產下了蟲蛋,還孕育他們長大的。


    而且,雌蟲被雄蟲標記後,沒有雄主的信息素,精神海會變得異常危險,裘餘他...


    紀嶼感覺到心頭上湧上了一股憤怒,他早已經脫離了幼蟲期,學會了控製自己的情緒。


    可是現在,他卻感受到心髒在一絲絲的跳動中猛然抽出一種疼痛來,這疼痛燒的他火急火燎的,連帶著還有驚慌。


    他突然想起,他的雌父,他的雌父也一樣,他也會受到這樣的遭遇嗎?他在遭受到痛苦時,是不是也隻能獨自一蟲承擔?


    他沒有任何依靠。


    思緒的散亂一時間讓紀嶼有些驚慌不定。


    一隻手在他眼前揮動了一下,紀嶼眼睫一顫,抬眼,見是葉鞘。


    葉鞘綠色的眼眸笑吟吟地看著他,“你在想什麽,臉色這麽蒼白?”


    紀嶼看著葉鞘的綠眸,回過神來,隨即不自在地偏了偏頭,他並不習慣把自己的軟弱暴露出來,這會讓他感覺到不知所措。


    但好在,經葉鞘這麽一打斷,讓紀嶼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心緒稍微平靜下來,雌父他這麽強大,在麵對危險時,肯定會有辦法的。


    心中稍定。


    重新轉過頭,紀嶼又恢複到之前的模樣,清清冷冷的,仿佛剛才的脆弱並不存在。


    隻是餘光中,葉鞘的綠眸一直盯著他,紀嶼想忽視都難。他其實現在並不想看向葉鞘,剛才那一瞬間,以葉鞘的聰明,肯定發現了紀嶼暴露出來的情緒,說不定還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想到這裏,紀嶼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又湧上了一股莫名奇妙的躁意,餘光見葉鞘還在看向這邊,他的內心那股熱意更重。


    他沒忍住看了過去。


    葉鞘眸子中閃過一絲很奇怪的光,綠眸盯著紀嶼,良久,他沒說話,隻是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麽很愉快的事情,綠眸衝紀嶼眨了眨。


    “。”很好,紀嶼變得麵無表情地又轉了回去。


    葉鞘若有所思地看著紀嶼的背影,亞雌的長發隨著清風漂動起來,他想到了之前所看到的場景。


    亞雌偏頭,來不及掩蓋的脆弱倉促地暴露在葉鞘的視線之下,他甚至還因為此而感覺到了羞恥,雪白的脖頸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葉鞘不太明白這樣的情緒,也從未有過。


    他隻是在看到那一截雪白的脖頸時,舔了舔尖牙,產生了一種想咬上去的衝動。


    葉鞘喜歡看蟲子掙紮的快感,卻從來沒產生過這樣衝動。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看著紀嶼的背影,葉鞘的綠眸微微眯起,嘴角上揚。


    他好像...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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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見到


    紀嶼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身後的葉鞘上麵,而是聽著地上的裘兆繼續說。


    裘兆頭低垂著,他嘴邊劃過一絲苦笑,像是感歎這無常的命運,“雌父懷著我和裘墨一路上遭遇不少襲擊,這些襲擊的雌蟲並沒有掩藏他們的身份,他們穿著白色的軍裝,雌父跟我們說過,白色軍裝是第一軍區的標誌。”


    說到這裏,裘兆捏緊了拳頭,憤怒道:“第一軍區就是要把雌父逼上死路,盡管他已經被流放了,第一軍區仍是不肯放過他!!”


    是了,紀嶼想起了在接受審判時看見的黑發雄蟲,那雙飽含厭惡居高臨下的眼神,就這樣盯著場上的紀嶼。


    他就是裘餘的雄主,帝國a級雄蟲—埃利默斯·紮爾克。身為貴族紮爾克的頂級雄蟲,他生來就擁有數不盡的財產以及尊貴的身份,彈指之間就達到了無數蟲即使再努力也達不到的高度。


    並且在埃利默斯成年的那一刻,第一軍區統帥尼斯被分配給他做了雌君。


    和裘餘這種靠軍功上去的雌蟲不一樣,尼斯的身份也是貴族,算得上是強強合璧。


    現在看來,有了如此優秀的雌君,再選裘餘,這其中的陰謀可能在那一刻開始就已經開始醞釀了。


    紀嶼對雄蟲埃利默斯並不了解,隻是在第三軍區時聽過他的不少傳聞,因為裘餘成為了埃利默斯的雌侍,第三軍區私下底邊常常傳來埃利默斯淩|辱裘餘的說法,裘餘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也確實印證了這個說法。


    裘兆說過裘餘身上還留著之前的疤痕,雌蟲機體修複能力何等強悍,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能留下傷口,足以可見埃利默斯絕對不隻是簡單的淩|辱,說不定是真下了死手。


    想到這裏,憤怒再次湧上心頭,接著又是深深的無力,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再也改變不了,裘餘他已經遭受了一切,現在在說什麽都彌補不了他之前所遭受到的傷害。


    紀嶼緩緩眨了下眼睛,企圖掩蓋突然到來的情感。


    “裘餘上校,他...現在在何處?”


    聽到這句話,裘兆驚訝地從地麵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


    “你,你認識我的雌父嗎?”


    紀嶼微微點頭,“認識,我和他曾所在一個軍區。”


    裘兆和裘墨對視了一眼,難掩激動,“那真是..太好了,雌父他一直很寂寞,他一直跟我們說起第三軍區的事情。”


    說著,裘兆從地上站起來,匆匆走到最前方領路。


    他們出了黑市,走的是另一條路,比起紀嶼他們來的路,這條顯得更加寬敞,出門便登上裘兆在門外的車。


    車子是改裝的,空間狹小,是三人座。


    裘兆開車,裘墨坐在副駕駛,就剩下紀嶼和葉鞘擠在後排。


    後排原本是兩座,但因為要出任務,裘兆就把另一個座位給拆卸了下來,多出空間裝備武器。


    他其實想讓紀嶼或者葉鞘其中之一坐到前麵來的位置,但看二蟲都沒這個想法也就把這句話咽回肚子,沒提出來。


    車子點燃火,拐出黑市。


    一路上路有點抖,紀嶼坐在窗邊。


    葉鞘因為空間狹小,手腳根本放不開,就隨意地擱在旁邊,他百無聊賴地把頭靠在椅背上,碎發散亂地被風吹起來。


    因為座位原因,紀嶼和葉鞘挨得極近,紀嶼甚至聞到了葉鞘身上的信息素,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晚上,差一點就陷入了精神海□□的葉鞘。


    顯然到現在為止,葉鞘的精神海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而是被他強製壓了下去,可是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不過葉鞘自己都不在意,紀嶼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葉鞘對裘餘發生的事毫無興趣,比起這個,他更好奇,裘兆的請求到底是什麽。至於埃利默斯這個雄蟲,葉鞘可是記得他呢,帝國的那群蟲子比這惡心百倍的事情都做過,但唯獨埃利默斯,做出來的事情卻分外令蟲反胃。


    尤其是當埃利默斯雙眼放在自己身上時,那雙帶著探究打量甚至覬覦貪婪的眼神。讓葉鞘摩挲著指尖,舔了舔唇角,他情不自禁地想知道當這雙醜陋的眼睛被挖出,鮮血噴濺在輝煌的大廳中央,雄蟲跪地的慘叫聲該是有多麽的迷人。


    四肢百骸似乎都在這一刻湧上了滿足的欲望,隻可惜,現在那隻雄蟲根本不在自己眼前。


    葉鞘遺憾地歎了口氣,綠眸因為暫時的不滿足而略顯失望。他偏頭看向坐在身邊的紀嶼,紀嶼的長發順著微風微微浮動,帶來一絲清香。


    葉鞘的綠眸亮起,像是找到了重新讓他感覺到開心的事情。


    他的手指微動,想到了幾分鍾前自己的衝動,在這一刻好像又卷土重來,他幾乎是按耐不住地想要扣上那截雪白的脖頸。


    他向來隨心所欲,現在卻破天荒地抑製住了自己的衝動。


    他重新轉過頭,盯著車窗外,那上麵浮現出了他的臉。


    他對著那上麵的自己笑了笑,那邊同樣回報給他一個微笑,微笑牽動綠眸,字句滑過他的唇齒,卻須臾消失在唇畔。


    他對自己說,沒關係,來日方長。


    *


    裘兆將車駛進第三街區,在此之前,他不斷地轉過頭來跟紀嶼說,“我雌父他身體不好,經常性地臥病在床,前幾天他又暈倒了,我們安置好他,誰知道他這一暈倒比之前的時間要長上許久,我和裘墨意識到不能再這樣拖過去了,於是才有了來求你們的打算。”


    至於是什麽事情,裘兆看起來吞吞吐吐的,還有為什麽是他們,裘兆都含糊其辭。


    倒是裘墨一直在旁邊冷哼,時不時一個眼刀,他現在有求於紀嶼和葉鞘,自然忍了脾氣,這眼刀於是盡數落到了裘兆身上。


    裘兆一時間一個頭兩個大。


    車子終於到了。


    從幼蟲期到現在,紀嶼終是見到了模糊記憶中的裘餘中將,這個從小陪他一直長大的雌蟲。他原本高大健朗的身材現在形容枯槁,溫柔的眉眼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直的病魔纏繞所帶來的死氣沉沉。


    紀嶼心情複雜,看著床上的裘餘久久不能言,他感覺到心髒的某一處喘不過氣來,他骨節蒼白地握住了衣服,試圖減輕這樣的負擔。


    裘餘的手虛虛地握著,好似要抓住什麽東西一樣,唇色蒼白,眼眶凹陷。


    葉鞘皺眉看著躺在床上的雌蟲,毫無生氣,死氣沉沉,最嚴重的是他的精神海,遭到了嚴重的損害,像被挖空了地基的房子,根早就爛了,難怪成為了現在這樣。


    “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想要求你的事情。”裘兆替他的雌父蓋上被子,被子遮掩住了他枯木般的身體。


    “雌父他的精神海,已經快要消散了,我們...沒有辦法了。”裘兆握住裘餘放在床上的手,他的力氣很溫柔,聲音卻很堅決。


    “因為被標記了的緣故,雌父已經沒有辦法在接收到其他雄蟲的信息素。但是,我們了解到,南盟會手中有另一種雄蟲信息素,根本不會受到限製,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方法了。”


    紀嶼和葉鞘對視了一眼,同樣看到了對方的困惑和驚訝。


    這種信息素,他們從來沒聽說過,在帝都也根本沒有!


    要知道,雄蟲的信息素具有選擇性和適配性,要在適配性高達百分之五十的情況下才能和雌蟲的信息素相結合,從而達到標記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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