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蕭璃終於開口,說:“書叁聽令!”


    “是,殿下。”


    “本宮命你協助令狐幫主平船幫亂局,護他周全。”


    “屬下得令。”


    蕭璃繼續說:“召阿寧回來與你一起,給秦叔去信,讓他派十個好手來江南。一切行事,一以阿翡安危為重,二以船幫事務為重,其中分寸,你和阿寧掌握。”


    “是,殿下。”


    令狐翡聽著蕭璃的吩咐,神色動容。最後,他忍著淚,鄭重行禮,道:“令狐翡,謝殿下相助之恩。”


    言語行動之間,稚氣褪去。少年長成,也不過在一瞬之間。


    蕭璃蹲下,抬手摸了摸令狐翡的頭發,放緩了聲音道:“書叁和阿寧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知道江湖規矩。他們二人都是我可以托付生死之人,阿翡若是信我,便也可以信他們。”


    令狐翡含著淚點頭。


    “切記小心謹慎,別讓本宮做背諾之人。”


    “是。”


    “去吧。”


    “阿璃姐姐。”


    “嗯?”


    “謝謝。”


    作者有話說:


    第107章


    令狐翡與書叁走後, 蕭璃仿佛開啟了養老模式,每日就坐在屋頂上,雙腿一盤, 從日出發呆到日落,足有好幾天。


    裴晏與章臨進進出出, 蕭璃不過問。霍畢來來回回,蕭璃當沒看見。好在飯還是有按時吃的, 畢竟送飯的人是身殘誌堅的梅期。


    到了第四日,霍畢與章臨回來, 見到屋頂上盤腿而坐的蕭璃, 又看了眼屋簷下街邊老叟般攤著的梅期, 深深歎了口氣。


    章臨看著蕭璃的模樣,悄悄把身子歪到霍畢那邊, 壓低聲音問:“公主殿下是在吸收什麽日月精華嗎?”這盤膝坐在高處的姿態真的很像誌怪話本裏妖精吸收日月精華的樣子啊。


    霍畢無語地瞥了眼神秘兮兮的章臨,說:“這個距離, 你就算壓低聲音蕭璃也能聽見。”


    章臨捂住嘴。


    “沒有。”霍畢回答了章臨之前的問題:“她沒有練功, 也沒有吸收什麽精華,就是在那裏發呆。本質上跟在那攤著的梅期沒區別。”


    “啊……”章臨問:“不管虔州的事,也不去捉拿那個張彪了嗎?”


    “虔州不是有你們裴大人嗎?”霍畢臉色一沉, “至於張彪……”


    徐都尉他們尋到了張彪的屍體。說是尋,不如說是有人滅了張彪的口,又把他的屍身丟給了徐都尉他們,挑釁之意明顯。


    “燕必行身死, 張彪被人滅口, 船幫群龍無首也查不到什麽……”章臨掰著手指頭算著, 最後道:“公主殿下這一局輸得慘啊。”


    不遠處的梅期扒開眼皮, 偷偷瞪了章臨一眼。而房頂上的蕭璃仍是無動於衷的模樣。


    “你說什麽呢?”霍畢沒忍住杵了章臨肩膀一拳, 反駁道:“沒有蕭璃,你跟你裴大人早就被趙念和虔州別駕他們丟進貢水做魚食了,還能徹查貢水一係?還能抓住趙念的把柄?再說還有蕭璃拿回來的帳冊,肯定也有用。”


    “這……”確實無法反駁,章臨揉著被捶地生疼的肩膀,說:“那就算是各有輸贏。”


    霍畢:這還差不多。


    裴晏走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霍畢與章臨兩人竊竊私語的場景,抬頭又看見蕭璃在發呆,眉頭一皺,走到了屋簷下,仰頭對蕭璃開口:“殿下是打定主意在屋頂上做蹲獸了嗎?”


    梅期皺著眉頭睜開眼,見是裴晏,想了想,又緩緩閉上眼,當什麽都沒看見。


    蕭璃聞言,低下頭看著裴晏,半晌,道:“我今日沒心情跟你吵。”


    裴晏一頓,又要開口,卻冷不防被人捂住了嘴往後拖。


    裴晏心下無奈,能做出這種蠢事的在場之人,也隻有霍畢了。


    “你幹什麽?”裴晏掙脫開霍畢的鉗製,問道。


    “沒聽阿璃說不想跟你吵嗎?”你能不能有點兒眉眼高低。霍畢理直氣壯道。


    拂了拂衣袖,裴晏抬頭,提高聲音道:“殿下還要頹靡到何時?”


    “嘶——我說你這人怎麽……”霍畢就很氣,先前是誰跟他說不要這時候去惹蕭璃煩惹她傷心的,那現在裴晏在幹什麽?這人怎麽說一套做一套呢?如此想著,又去拉裴晏,想把他拉走。裴晏不走,拽著自己袖子,場麵一時有些失控。


    蕭璃看著下麵拉拉扯扯的兩個人,覺得心煩,翻了個白眼轉個方向。


    眼不見,心不煩。


    霍畢注意到蕭璃那嫌棄的眼神,立刻不高興了。他這是為了誰?為什麽要嫌棄他?當下也不跟裴晏拉扯了,提氣,使出輕功縱身一躍就跳到了房頂上,落在了蕭璃旁邊。


    “裴晏雖然煩人,但說的也不算錯,蕭璃,你還要發呆到幾時?”


    蕭璃煩躁地出了口氣,說:“你現在同樣很煩人。”說完,又換了個方向,拿後背對著霍畢,拒絕之意非常明顯。


    “蕭璃,之後應當如何你總要有個說法,每日在這裏發呆算是怎麽回事?”霍畢在蕭璃身後繼續說。


    蕭璃捂住耳朵。


    “蕭璃!”聲音洪亮,根本不是捂住耳朵就能擋住的。


    蕭璃放下手,覺得拳頭硬了,想揍霍畢一頓。


    這時,又聽見清冷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留在江南還是回嶺南,殿下是該有所決斷了。”


    蕭璃和霍畢兩人聞聲看去,見裴晏竟然也半身出現在屋頂之上!探頭一看,才見到他不知何處拿來一個木梯搭上房簷,然後爬著梯子上了房。


    蕭璃看看左邊的霍畢,又看看右邊的裴晏,不論她轉到哪個方向都躲不開這兩人,當即崩潰道:“你們兩個真的好煩!”


    屋簷下攤在回廊上的梅期亦有所感地跟著點點頭,歎了口氣,起身拿起拐,一拐一拐地走了。此處太吵,另尋個安靜的地方養傷吧。


    屋頂上,蕭璃仍要麵對霍畢與裴晏的雙重攻擊。


    “你們讓我靜靜,我還有些事情需要想。”


    “哈,你長樂公主心眼沒一千也有八百,什麽事情能讓你靜了三四天都想不明白?”霍畢叉著腰,質疑道。


    聞言,蕭璃抬起眼,看向站在身邊的霍畢,語焉不詳地說:“老霍,有些事情,就是因為想明白了,才不知該如何做。”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由得握緊成拳。


    裴晏看著蕭璃握緊的拳頭,眉目微凝。


    “你這是何意?”霍畢不解。


    “燕必行,他被人一箭穿心。”蕭璃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字說。


    “燕大哥當時定然心神失守,不然以他的武功,肯定能躲開。”霍畢道。


    見霍畢並沒有明白她的意思,蕭璃搖頭歎了口氣,也不再說什麽了。


    這時,裴晏開口道:“陛下壽辰將至,因是整壽,各國賀壽使團即將啟程去長安……”


    蕭璃看向裴晏,對上他清冷的目光。


    “……殿下或許也該考慮一下回長安的事了。  ”注意到霍畢投來的目光,裴晏輕咳一聲,又補了一句:“使團入長安,希望到時候殿下不會再終日惹是生非。”


    蕭璃:“……”


    這時,霍畢又跟著來補刀:“既然各國都來,那南詔也會遣使團吧?蕭璃,你說萬一令羽哪根筋搭錯了,又上書求娶了可怎麽辦?咱們是不是得想想辦……啊——”


    ‘法’字還沒說出口,就見蕭璃站起來,抬起腳,一腳踹了上來。


    霍畢下意識躲閃,可他就站在房簷上,後麵根本躲無可躲,於是隻能掉下去。


    在地上滾了一圈以後,霍畢馬上爬起來站穩了,在下麵叉著腰大喊:“蕭璃你良心被狗吃了?我明明是為你著想!”


    “你那是為我著想嗎?你那是看我笑話!”蕭璃在上麵也跟著叉腰,大罵道。


    仍然站在梯子上的裴晏收回目光,看著麵前的瓦片,輕聲道:“殿下倒是一如既往……”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絲不易覺察的抱怨,“……招蜂引蝶。”


    蕭璃緩緩看向裴晏。


    裴晏見蕭璃麵色不善,頓了頓,想到霍畢的慘狀,連忙說:“殿下不會欺淩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吧?”


    蕭璃冷笑了一聲,搖頭。


    裴晏剛鬆了一口氣,就聽見蕭璃說:“我碰都不會碰你一下。”話音剛落,裴晏就見蕭璃伸出一根手指頭,慢慢將他落腳的梯子推離屋簷。


    “殿下!”


    蕭璃餘光瞄著霍畢的方向,又對著裴晏冷笑一聲,指頭一個用力,裴晏就連人帶梯往霍畢那砸了過去。


    “裴大人!”章臨在遠處看到事情不對,連忙跑過去想救裴晏。


    這邊霍畢見一個大男人向他砸了過來,無奈之下,隻好縱氣起身,接住裴晏,然後再穩穩落地。


    蕭璃看裴晏被好好地接住了,又施施然坐了回去,然後對著兩人挑釁一笑。


    另一邊——


    “我這一身武功,為什麽總要用來救臭男人?!”先是虔州別駕,再是裴晏,霍畢一邊嘟噥著,一邊放開裴晏。


    “裴某也不是很想被霍將軍救。”裴晏理理衣袖,回道。


    “你說什麽?”霍畢提起聲音問。心裏隻覺得這一個兩個,都很是不知好歹。


    “裴某謝過霍將軍。”裴晏拱拱手,禮儀無分毫錯漏之處,仿佛剛才那句話隻是個錯覺。


    霍畢:“……”


    就裴晏這幾副麵孔的作態,難怪跟蕭璃那狗脾氣處不來。


    這時,守門的下人快步走了進來,對在場眾人稟報道——


    “門口有位公子求見,他說他是顯國公世子。”


    吵鬧的氣氛靜了下來,幾人對視一眼,最後裴晏率先開口,道:“有請。”


    “是,大人。”


    沒過多久,範燁就跟著門房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幹淨明亮的輕甲,大步流星。見到霍畢,立馬快步走了過來,問道:“我聽說了燕幫主的事,馬上就過來了。怎麽會這樣?發生了什麽事情?”神色間難掩焦急。


    霍畢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說,範燁又問:“阿璃呢?”


    霍畢指了指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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