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被合上,一連隔絕了室外零下的空氣,室內空調嗡嗡,溫度重新回升。


    ……


    薑江悶著頭直接往廚房裏走,她深吸了一口氣,天知道讓她裝作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有多難,她本就不是一個善於妥協的人。


    林沐風在她身後進來,廚房門再次被關上。


    她聽到聲響,這才回過神,看向亂成一攤的灶台,兩人對視,一時無言。


    林沐風繞過她,把鍋放進清洗台,“你先去外麵坐,洗好了叫你。”


    “嗯。”


    薑江走到客廳,整個屋子的陳設基本沒變,除了加了一堆高科技家具,她穿過客廳,走到林沐風的房間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有些猶豫。


    她是真的很好奇,但是沒經過林沐風的同意,直接開門進去,多少是有幾分不妥,她呆呆地立在門口,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想看什麽,直接進去就好。”


    一隻手從薑江身側伸過來,一把拉開了門把手,客廳的燈光從門縫處偷溜進去,泄了一地暖黃。


    林沐風的房間是真的把極簡做到了極致,一張床一張桌子,床單被套都是黑白灰三色,冷清到有些不近人情,窗簾還沒拉,趁著一室黑暗,薑江看到窗外爬滿防盜窗的藤葉在凜冬中瑟縮。


    屋內燈打開,透亮的白光照過每個陰暗角,眼前豁然明亮起來,床上的景色瞬變,映出了立在門口的她和她背後的林沐風。


    薑江依舊站在原地,她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偷了我的花。”


    背後的人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他喉間溢出一聲應答,對此供認不諱。


    “嗯。”


    這不是近年的事,從薑江窗台上的花隱隱有了爬藤的傾向,林沐風就著手做了準備,木架一層層引導,隻用了一年,兩家的窗外就掛滿了黃木香。


    隻是薑江似乎把它給忘了,到現在才記起。


    “知道是什麽花嗎?”


    薑江搖頭,這她還真不知道,畢竟是自家老爹一時興起從市場上淘來的花盆盲盒,別說是什麽花了,這花的存在都在她記憶中被抹殺了。


    “是黃木香。”林沐風低頭盯著薑江的發旋看了一眼,他的嗓音低沉,像是秋季曬在穀場裏的小麥,又像是封存在釀酒桶裏慢慢發酵的醇厚酒香,他收回視線,定格在曖昧的玻璃窗上。


    “我是你的俘虜。”


    薑江偏頭,有些不解,“什麽?”


    “黃木香的花語,我是你的俘虜。”


    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薑江捂著嘴巴笑了出來。


    “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兩個人相視一笑,結了六年的冰層悄然開裂,清澈的冰雪融水潺潺,自兩個人的心尖流淌而過,絲絲密密的癢。


    ……


    兩個人忙活了半小時,做成了兩碗餃子,飽滿圓潤的餃子浮在碗中,湯底是簡單的醬油紫菜湯,粗略卻溫馨。


    在薑江的強烈要求下,林沐風家的電視裏也放上了春晚喜慶的聲響。時間悄然流過,指針走向了最後幾秒,春晚舞台上站滿了表演演員,主持人讀秒的聲音破音響而來。


    窗外瞬間綻滿花火,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薑江夾了一隻餃子湊上去,“沒有杯,我們碰個餃子,新年快樂。”


    兩隻餃子在空中相觸,鮮亮的油滴落下。


    “新年快樂。”


    第57章 團建


    “薑薑,我和你媽去走親戚,你要去嗎?”


    老薑在自家女兒門口叩了叩門,遲遲不見裏邊有什麽動靜。


    薑江拉過被子蒙著腦袋,昨晚在林沐風家守的歲,回到家已經近兩點,現在她是怎麽也起不來。


    江女士性子急,見父女倆僵著在一道門前後,她徑直走向玄關,腳上套好了厚實的靴子,整裝待發。


    “算了,讓她睡吧,反正現在的小孩也不喜歡走親戚,別到時候帶去別人家屁股還沒坐熱就嚷嚷著要回家。”


    老薑摸了摸後腦勺,還想幫寶貝女兒說句話,“薑江也大了,總不會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他對上江女士耐心告罄的眼神,怵了一下,趕忙穿好大衣,走到自己妻子身邊。


    “你說得對,小孩子就是麻煩。”


    兩個人準備妥當,老薑最後朝薑江的屋門大喊,“爸爸媽媽先走了!你在家記得要好好吃飯啊!”


    房間內的薑江捂著耳朵,眼睛還沒睜開,嘴裏嘟嘟噥噥地。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二十七了……”


    ……


    正月初一,大街上清冷地連落葉都不屑鬧出一分動靜,昨晚下了小雪,落在城區壓根積不起來,路邊反而結了冰,濕漉漉的,隻一眼,就能感到南方冬季侵入骨子裏的冷。


    薑江一覺睡到正午,房間裏拉了遮光窗簾,晝夜交替的時間概念在薑江的世界裏逐漸模糊。


    她從床上摸到自己的手機,刺目的高亮度直接逼出了她久睡的淚花。


    她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眯著眼把亮度給降了下來。


    很好,九十九加的消息。


    她沒管微信裏的新年祝福,直接點進了橙色的購物軟件,長頸鹿的客服給她發了不少消息。


    她短暫地斷了片,等睡意完全被趕跑,她才回想起昨晚她幹了什麽事。


    不可回收:【我覺得我還是喜歡他,怎麽辦。】


    這幾年長頸鹿的客服也算她少有的能把心裏話都交付出去的對象,就好像一個能夠給予回應的樹洞,兩人無話不談。


    三點起:【既然還喜歡,怎麽不重新試試。】


    不可回收:【你可能沒經曆過,被拋棄的滋味太難受了,我喜歡他,但是我更喜歡我自己。】


    三點起:【那就把話說開,去問問他當時究竟為什麽會拋下你,都給你們倆一個機會。】


    昨晚薑江到家本來就困了,困意席卷了她整個人,沒聊幾句話,她就握著手機直接睡了過去。


    一覺醒,她坐在床上看著這段聊天記錄,還是有些恍惚,她似乎覺得長頸鹿客服的話有幾分道理,橫亙在她和林沐風中間的隻是當年欠她的一個解釋。


    她還在想該怎麽向林沐風開口,黑暗中息屏的手機再度亮起,是夏桐的來電。


    “薑寶!新年好啊!”


    薑江把話筒拿遠了些,夏桐活潑的聲音在昏暗的室內橫衝直撞,連窗外的光都溜了一絲進來。


    “新年快樂,你又想幹嘛?”


    薑江深知自己這位從小玩到大的鬼靈精一刻也不得安分,要麽不找她,找她一定是又想出了什麽鬼點子。


    夏桐嘿嘿一笑,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爸媽都出門拜年去了,我求了好久才留在家裏,這會兒好無聊好空虛,想要有人來陪我。”


    聲音又作又甜膩,薑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男朋友呢?怎麽不來陪你?別說還沒過你爸媽那關。”薑江坐在被窩裏,她不習慣開暖空調,室內溫度不高,隻穿一件睡衣還有些凍人,她隻得拉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


    “嗨,別說他了,你就說陪不陪吧。”


    薑江無奈,隻好從被窩裏掙紮出來,去夠鋪在床上的衣服。


    “行行行,不過這大年初一的,街上哪家開著門啊……”


    “直接來我家啊,食材我家有,總歸餓不死你。”


    ……


    隻是去夏桐家陪她消遣,薑江懶得收拾自己,要不是怕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她更樂意穿著睡衣,又暖和又方便,她穿得像個臃腫的充氣熊人偶,等在夏桐家樓下不耐煩地踮著腳。


    “來了,別急。”夏桐從裏麵給她開了門,薑江還沒走進屋門,便聽見裏麵歡笑打鬧的一片聲音。


    她覷了夏桐一眼,眼中意味明顯。


    這是沒人陪嗎?


    夏桐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腦袋,從薑江手中接過一袋子的調味料,“大過年的,這不是人多才熱鬧嗎。”


    薑江沒理她,在玄關處摘了手套和帽子,露出一張被凍紅的小臉,她朝屋內看了一眼,人來得還挺齊。


    蘇曉琪和周若愚兩個人依舊碰上麵就吵個不停,電視機裏是今年流行的新遊戲,他倆各自拿著一個遊戲手柄,被控製的小人也在屏幕裏暴走。


    “我說了聽我的你別著急,這都死第幾次了?”蘇曉琪忍住摔手柄的念頭,拿腿踹了踹一旁的周若愚。


    “馬後炮你是真牛,別嗶嗶了趕緊走吧大小姐。”周若愚被踹了一腳,手上不穩,屏幕裏的小人也飛了出去。


    客廳的沙發上還坐著幾個人,其中兩個薑江認識,一個是夏桐的男朋友謝時清,另一個是六年前有過幾麵之緣的徐濤,還有一個湊在謝時清邊上的男生,薑江沒什麽印象。


    一群人見了薑江進來,也不管各自之間有什麽恩怨,正在玩遊戲的蘇曉琪也不管什麽遊戲了,直接撲了上去,和她嘰嘰喳喳聊起天來。


    “幹什麽?開年第一天開那麽大的趴?”薑江笑著,淡漠的臉上總算有了些笑意。


    “唉,大年初一,不出門難道在家等著被父母嫌麽。”


    薑江望向坐在客廳裏的幾個男生,“他們幾個也是?”


    蘇曉琪撓了撓臉側,“我不知道,夏桐說她無聊讓我們來陪她。”


    薑江了然,同一個套路。


    門鈴再度響起,夏桐溜得飛快,薑江和蘇曉琪對視一眼。


    怎麽還有人?


    屋外北風呼嘯,屋內卻籠了一室暖意,有人攜帶風雪而來,站在門口,隻露出了一角,卻惹得薑江心中微顫。


    是林沐風。


    薑江這會兒有些尷尬,昨天頭腦發熱跑去人家家中跨年,本想讓兩個人都冷卻一下,沒想到剛起床又碰上了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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