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45分。


    正是飯時,湖北邊眼鏡店的門口卻來了一個人。


    一位道士!


    無冠,留著長發,紮著髻,髻中穿過一枚杏木簪,背上還背著一把黑不溜秋的劍,用灰布纏了個起碼數十圈,包了個嚴實,斜聳而過其肩。


    其人身高一米八,昂藏七尺,衣袍玄黑,麵白無須,年雖不過不惑而立,鬢角卻就已有了少年白。神容清靜寧和,卻又是一臉的悲天憫人。滿身風塵仆仆,薄汗淺淺,卻又不見半點汙濁在身,遍體上下,也無絲毫的臭味與汗味,甚至反倒是有股極細極微的清香,如空穀裏的幽蘭一般,飄了出來。


    郭侶用當家做主的姿態,強逼陳小藝答應了近日開張情趣用品店之後,便下了樓,看見了此幕,聞著了此香。


    店裏店外的人,同見此幕,也是生了無限的好奇。


    店外圍了好些個探頭探腦的路人和鄰居,店裏的小車,緊跟著郭侶下樓的陳小藝、陳思、栗雄三人,更是不例外,全都放眼而至,投足了十分的注意力。


    郭侶皺了皺眉。


    道士則作了一個揖:“施主……”


    郭侶立馬打斷了他,喝道:“道士!你他娘的從伍漢就開始跟著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啊!”


    “從伍漢到長紗,從長紗到嵩山,從嵩山到崀山,又從崀山到黃山,現在居然還跟到了盛京,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句話一出,圍觀人眾的情緒,便各自異樣了起來,有端詳的,有猜測的,有竊竊私語的,亦有了惡意揣測的,而那道士渾然不覺,卻是又唱了一喏:“施主,貧道並無惡意。”


    “廢話,你有惡意的話,我會一路都這麽讓你跟著?”郭侶駁斥道。


    覷了覷這環境,他不經意地生出了一絲厭惡與煩躁,則是抬腿轉身就又上了樓:“有事的話,還是上來說吧。”


    “陳小藝,守著門口,好好看店!”他還不忘大聲吩咐道,警醒了一下眾人遲滯的思緒。


    “哎,好嘞!”陳小藝一愣,順溜地應了一聲,扭頭便就見到,那道士竟是一點都不分神旁視,如一陣惠風般一掠而過,便甩下了所有人的視線,跟上了郭侶的步調。


    ……


    ……


    “砰!”一聲很輕的響動,門關了。


    “說吧,你究竟想幹什麽?”郭侶瀟灑地又坐回了沙發,雙臂一抱胸,這會兒才是露出了真麵目,才知先前的憤怒與惱火,原來盡是假象。


    道士進了二樓的門,不過是走了兩步便停了。


    “施主解了伍漢公玉館的局?”他用著疑問的語氣肯定道。


    郭侶聞言便沉默,繼而眯了眯眼,就極危險地凝視了過去:“你怎麽知道的?”


    道士道:“算的。”


    郭侶眉毛一軒,一時竟不解其意:“算?怎麽算?”


    道士的眼神依舊故我,始終無變,毫無波動地望著郭侶的眼睛,口中的語調,便也就同樣是毫無波動了:“算命爻。”


    郭侶唇角頓挑,眸中深處,卻是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不信與質疑:“嗬,算命爻?所以呢,你算完了,來這兒是想幹嘛呢?”


    道士就算看出了郭侶眼底的寒光與懷疑,也並未改變語氣,待其話語一落便道:“我想請你幫忙救我師父。”


    “你師父?他在哪?怎麽了?”郭侶反問。


    “不可說!你到了便知。”道士答


    “多遠?”郭侶再問。


    “萬裏之遙。”道士再答。


    “我幫忙的話,你給我眼鏡店打工?”


    “貧道隻會誦經與修行。”


    “隻招呼和攬客也可以,畢竟道士少見,想來也是個噱頭,能增加我這眼鏡店的知名度。”


    “貧道曾受戒,不得露才揚己,需得持重寡詞。”


    “那……不如給我當保鏢?”


    “貧道不事殺戮,禁爭鬥,忌戾邪。”


    “那你教我你那跟蹤人的法子?”


    “師門之法,無我師首肯,不可私授。”


    “你那身後背的劍是什麽劍?”


    “木劍。”


    “木劍?”郭侶輕嗬了一聲,不信。


    “木劍!”道士卻不像撒謊。


    “能借我看看嗎?”


    “不能。”


    “……”郭侶越問越無語了,看天又望地,歎了口氣,才又無奈道,“那你總得告訴我你是誰,又師從何處吧?”


    “師父囑托過,他脫困之前,萬事不可與人說。”道士依舊回答得幹脆,拒絕得也幹脆,全不拐彎抹角。


    “哈……哈哈……”郭侶終於是氣笑了,“你師父就教你這麽求人辦事的嗎?這麽沒誠意,你覺得我該怎樣答應你呢?”


    道士理所當然道:“用嘴答應。”


    郭侶感覺被噎著了,翻了個白眼道:“若我不去呢?”


    道士道:“非去不可!”


    郭侶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用武力脅迫?”


    道士道:“不是。”


    郭侶愣了一下,疑問道:“那是什麽?”


    道士道:“施主一定會去。”


    郭侶又笑:“你憑什麽篤定我一定會去?”


    道士的神色泰然而又憂切,口氣平淡,卻重複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施主一定會去。”


    一定?


    又是一定?


    你算什麽東西?


    也敢如此說話?!


    郭侶這下是真的生氣了,揮了揮手,便慍色大熾地叫喚了起來:“陳小藝,送客!”


    “哎!”門應聲就開了,一鑽就鑽出了個賊眉鼠眼的腦袋,看得出來,這貨已經偷聽很久了,望向道士的時候,眼神裏的色彩,明顯已有了荒誕和搞笑。


    “走吧!牛鼻子!”陳小藝帶著一抹怪怪的笑意,伸手送客道。


    “施主……”道士拱了拱手,還欲再說。


    但郭侶瞅他臉上還是那麽一副平平淡淡,風雨無驚的樣子,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了,開口就吼道:“滾!有多遠滾多遠!”


    “唉……”道士唏噓了一聲,眼見郭侶已無法溝通了,才道,“貧道俗名呂渾。施主既已生了嗔怒,那我這便先告辭了。”


    “隻是貧道的請求,卻還希望施主能答應……”


    “答應你妹啊,快滾!給老子滾!現在就滾!馬不停蹄地滾!”


    “砰!”郭侶順手就是一個茶杯摔了過去,摔在門邊的地上,清脆地一碎,立時就把陳小藝嚇了一大跳,卻對於這道士呂渾……竟無半點作用。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死犯重囚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焉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焉青並收藏死犯重囚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