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閻王怎麽硬的像塊石頭似的紋絲不動,推也推不開,真煩人。


    煩人?到底誰煩人?沈遇氣笑,幹脆隨意拉了床被衾,將二人蓋住後,輕拍著溫虞的背,像是哄孩子般哄著她睡。


    “既然夫人不舒服,那我便抱著夫人睡好了。”


    “前些日子夫人燒的迷糊那次,也是在我懷中方能睡得安穩,夫人可還記得?”


    溫虞怎麽都想不到沈遇還會提那茬,她自個兒是從不願回想,便也不想讓旁人提起,特別是沈遇。


    她千想萬想,沈遇那日清晨醒來後還嫌她吵鬧,活似她一整晚都在折騰不睡,是生氣離開的,總不可能再提起來的,可他怎麽會在今夜這種時刻,輕描淡寫的提起那夜發生的事。


    他說的是事實,可哪哪都透著不對。


    過了好久,沈遇方才聽見懷中人羞澀艱難地小聲開口,“那夜是我燒的糊塗了,連累夫君照顧我一整夜。”


    “我如今倒是病的沒那般重了,倒不必……”溫虞咬了咬唇,才壓住了自個兒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繼續說道,“必不會如同那夜般,擾的夫君也不得安歇。”


    沈遇淡然道:“夫人又何必同我如此客氣。”


    “夫人再如此客氣,我會以為……”


    他拍背的動作隨著聲音一道忽而停頓,勾的溫虞的心七上八下。


    她抬眼茫然地看著沈遇,沈遇輕輕一笑,黑白分明的五官在昏黃燭光裏,依舊清晰可見,他那雙沉靜似寒潭一般的眼,隱藏著洞穿一切的能量。


    她有些想要避開,直覺卻讓她最好不要動。


    她聽見沈遇清清淡淡的開了口,續上方才那段話的結尾,“我會以為夫人討厭與我同床共枕。”


    溫虞的呼吸一下子屏住,沈閻王果真是察覺到了嗎?


    她應該如何回答?


    自是不能說真心話了,可是假話在此時此刻,好像她沒法做到麵不改色的說出口。


    可也沒有時間給她留思考的餘地,沈遇聲音蒙了層溫柔輕紗般,“我當然知道,夫人自是不討厭我的。”


    沈大人是誰,審問人的手段可不止是上京人口口相傳的那般,酷刑逼供,要想從一個死不開口的犯人的嘴巴裏,撬出真話來,便是在犯人身上劃上了個上千刀,也是毫無用處的,勢必是要以抓住軟肋,攻心為上,循循善誘之。


    攻破心防的那一刻,還有什麽話拷問不出來呢?


    他眯了眯眼,像是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之中,徐徐道來:“我與夫人的婚約,起自四年前春,從我們定親時開始,夫人隔三差五就會為我親手裁剪新衣,縫製香囊。”


    溫虞沉默聽著,是有這麽回事,但她才不願意給沈遇做衣裳呢,那些都是繡娘做好了後,她爹娘又以她親手所做的名義送給沈遇。


    “我中毒時,夫人衣帶不解照顧我,夫人還日日吃齋念佛為我祈福。”


    溫虞頗為心虛,那段時日她倒是真心祈求佛祖保佑,可原因是……


    沈遇拍背的手又是一頓,而後神色如常繼續說著:“夫人為了我,不惜同大夫人為敵。”


    溫虞心裏就更虛了,替孫小千出頭,那是因為……


    沈遇輕柔地用額頭輕貼溫虞的額頭,將她完全攏於懷中,燭光投射二人的身影,交纏難分。


    “所以我能看見夫人的真心。”


    溫虞心髒砰砰砰直跳,這會子跳的自己耳邊隻剩下心跳聲。


    好響,沈遇也肯定聽見了。


    她聽見沈遇在她耳邊似呢喃一般,“日後我會好好待夫人,不負,夫人真心。”


    作者有話說:


    沈遇:我從來不說假話。我真的能看見夫人的真心。


    溫虞:你騙鬼!


    沈遇(心平氣和版):小騙子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騙人的那個?


    請大家牢記,這是本偏日常的甜文,很慢熱。


    希望大家能夠陪他們兩個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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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溫暖的被窩,總是叫人難以醒來,美夢迭生,若是不被人從睡夢中叫醒,便是睡上千年也無妨。


    七歲的小姑娘,頑皮活潑,膽大領著小弟和隔壁鄰居家的玩伴,在兩家相接的圍牆邊長出的李子樹摘果子。


    她身手矯健,三兩下就爬上了樹,摘了那熟透發軟的李子便朝著底下撐著衣兜的玩伴,一邊喊“接好了,”一邊往下扔著青裏透紅的李子。


    不知何時,嬤嬤終於找了來,一眼瞧見她上了樹,嚇得連忙喚她下來,“姑娘,快下來,別摔下著了。”


    “快下來,要是夫人知道你又爬樹,可得打你手板子……”


    樹枝上趴著的小姑娘,杏眼明亮,熠熠生輝,好像當空的烈日般,無所畏懼,她踩著纖細的枝丫繼續往上,似要摘到那長在最高處,被太陽曬得又紅又甜的那顆李子。


    不顧樹下站著的嬤嬤焦急的喚她,“姑娘,姑娘……”


    小姑娘一邊努力伸手去夠紅得發亮的那顆李子,一邊笑著大喊,“嬤嬤,等我摘到最大的那顆,我就下來啦。”


    “姑娘,姑娘……”


    終於,小姑娘踮起腳尖,手指尖碰到了最大最紅正在閃閃發光的那顆李子時,腳下一空……


    溫虞猛地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直喘氣,她忙左右看,天色已經大亮,可沒有圍牆、沒有李子樹、也沒有小弟和玩伴們。


    她在的地方,是她已經睡了小半年的婚房。


    自個兒根本沒從樹上摔下來,方才那一切隻是一場屬於過去年幼時的夢罷了。


    溫虞長舒了一口氣,還好隻是一場夢。


    不過好端端的怎麽會夢到小時候?她都多少年沒爬過樹了,又怎會夢到那時?


    但也算不上是噩夢一場,至少在踩空摔下去之前,她都很快樂。


    雖說早已經是十年前發生的事兒了,可她脖頸處,像是昨晚貼著石頭睡了一整夜,硌得疼。


    她皺著眉頭伸手按著脖頸,忽而僵住朝著左側早已空蕩蕩的床榻看去,昨夜的記憶漸漸湧上了她的心頭。


    昨晚她和沈遇同床共枕,沈遇還將她抱在懷裏,讓她動彈不得,原以為會一整夜都睡不著,怎麽眼一閉一睜,已經是大天亮了?


    若非是夢見年幼時爬樹摘李子一腳踩空,她怕是還能接著睡上許久。


    一夜好眠的緊,著實是太奇怪了。


    陳嬤嬤聽見了動靜,走過來將床帳掛起,又把熨燙好的衣裳取來,見溫虞還有些睡懵了的模樣,便親自替她穿起了衣裳,一邊開懷笑著說:“今日搬家,姑娘很該早些起來的。”


    “可姑爺方才出門去見國公爺前特意交待了,讓姑娘再多睡片刻。”


    “不過姑娘既然醒了,就起來用早膳吧,兩刻鍾以後還得往正院去拜別國公爺與老夫人呢。”


    今日庶務頗多,便是溫虞想要再多賴一會兒床,此刻神智清明了,也無需陳嬤嬤伺候,自己動手穿戴起來。


    溫虞盯著水銀鏡穿著耳墜子,她此刻心情極為複雜,很想要同陳嬤嬤好好說一回心事,可一來是今日時間緊迫,二來是陳嬤嬤最近一段時間以來,見著沈遇同她關係日益‘親密’,心中隻有歡喜沒有憂愁的。


    她長長歎了口氣,獨自發愁。


    偏偏陳嬤嬤不知道她滿腹心事,聽她歎氣,還隻當她沒睡醒,“姑娘且醒醒神,等搬進新宅了,再歇也不遲。”


    好似全天底下,隻有她一個人覺得沈遇同從前判若兩人。


    她眼中的沈遇,是瘋了、傻了、被孤魂野鬼奪了身軀、中了邪或是如何。但若她將這些想法說出來,旁人眼裏,怕是她才是瘋了傻了、中了邪的那一個人。


    溫虞就更愁了。


    她現在無比的懷念一個多月前,那個整日板著一張冰塊臉、對她絲毫不在意的沈遇。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她著實想不通。


    待溫虞用過早膳,便出門前往正院。


    今日是這個冬天以來,難得昨夜裏沒有下雪的好天氣,天色才亮了沒多久,卻能瞧見雲層散去,太陽冒出了頭,雖說還是冷,溫虞抬頭看了看太陽,連心情也徒然輕鬆了不少,臉上不自覺地就浮起了舒心的笑來,有太陽總歸是會讓人心情變好。


    她的輕鬆心情一直持續到抵達正院。


    沈家闔府上下的家眷,連一向不怎麽踏出院門的四夫人也帶著女兒來給老夫人請安。


    人人神色都不相同,溫虞隻抬眼輕掃了一眼,便垂下眼眸來,再不管旁人是如何想的。


    溫虞不自覺地就將背脊挺得更直,步伐放的更緩,嘴角笑意恬靜和煦,蓮步徐徐、目不斜視走上前去,屈膝行禮,“孫媳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聞言隻道:“起來吧。”


    老夫人臉上是沒什麽喜色的,她一向心疼沈遇,如何也不能接受沈遇在年前決然提出分家一事,絲毫不顧及這些年來的祖孫情誼。


    心傷了好些時日,直到今日,三房正式脫離國公府,自成一家了,她也沒有緩過來,便連待溫虞也沒了往日裏的慈愛。


    溫虞心知肚明,卻半點兒不見惱,起身又同沈大夫人和沈四夫人見過禮。她是神色尋常,沈大夫人卻是憋著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因著數日來的上火,連嘴角都爛了一塊,好容易用脂粉蓋住,卻也在溫虞行禮時,險些沒繃住表情,脂粉也蓋不住嘴角的潰爛,又因為要憋著氣兒強擠出的笑意,神色可謂是古怪至極。


    溫虞心裏偷著樂了一瞬。


    恰逢沈國公同沈遇已經說完話,走進此間。


    “大夫人今兒的臉可真是太好笑啦,哈哈哈哈。”


    耳邊傳來偷著樂的笑聲,讓沈遇漠然掃了一眼沈大夫人的臉,心下斷言,如此醜陋的一張臉,神色扭曲的確是挺好笑的。他又抬眼看向神色恬靜的溫虞,心道小騙子果真還是很會裝。


    闔府上下齊聚一堂,為的自是送別沈遇同溫虞夫妻二人搬離國公府。


    國公爺走上前同老夫人坐到了一處。


    其餘人等皆坐下。


    下人上前來,鋪好兩塊蒲團,溫虞便同沈遇一道跪在蒲團之上。


    沈遇抬眼看著二老,緩緩說道:“孫兒今日攜妻前來,辭別祖父祖母,開府別居……”


    他才開口說上第一句呢,老夫人險些就沒有憋住眼淚,沈國公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她。


    沈遇繼續說著,“……祖父祖母多年養育之恩,孫兒銘記於心,斷此不敢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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