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又哭又鬧, 沈遇氣定神閑的又喝了一杯酒, 衝淡著口中那股甜膩。


    他的酒杯還未放下, 卻有那禦前宮人彎腰走來, 低聲道:“沈大人,陛下召您上前說話。”


    溫虞坐在一旁, 饒是不想聽也給聽了去。


    她不由得想,陛下此刻召見沈閻王做什麽


    沈遇卻是起身隨著宮人走向禦前, 溫虞不免擔憂, 目光隨著他的身影而去, 又反應過來, 她幹嘛要擔心沈閻王, 他被陛下誇讚、責罰和她才沒關係呢。


    哼!


    *


    陸有良眼睛亮堂, 他也在欣賞歌舞, 餘光瞥見不遠處, 有人正嚐著黃金糕。


    宮廷盛宴,菜品精致無雙。自然,有人吃東西這件事並不能讓陸大監驚訝。


    而是這會吃黃金糕的人,是他如何都想不到的,也算是一件奇事。


    陸大監微微彎腰,在宣帝身旁笑道:“陛下,您瞧那邊。”他略指了指方向。


    宣帝看過去,恰逢那最後一塊黃金糕叫人用筷夾了,果真如同陸大監所想的那般,起了興致,“朕竟是不知,沈卿喜好甜食?”


    宮中盛宴,無論是菜肴、糕點、果盤俱是上等珍品,光憑著擺盤,擺在食案上,抬眼看去,也足夠讓人賞心悅目。


    那黃金糕做的精致小巧,味道軟綿清甜,在宣帝看來,那是婦人姑娘們偏好之物,同沈遇可著實不相配。沈遇這些年得他看重,一向在禦前走動,性子如何,宣帝自是了解。


    而今,見他用了一整碟黃金糕,稱得上是稀奇。


    便讓宮人前去傳話。


    *


    雖說告訴自己,沈遇如何同她都沒關係,溫虞的目光還是免不了朝那禦前看去。隻能瞧見沈遇的背影,而宣帝臉上有笑意,大抵不是什麽壞事。


    不知過了多久,沈遇終於告退,回身走來,溫虞連忙坐好,目不斜視。


    歌舞散盡時,宮宴終於結束,眾人拜別了宣帝與皇後,便又隨著引路的宮人散場。溫虞鬆了一口氣,待出了禦臨門,瞧見展飛牽了馬車過來,又有宮人腳步匆匆朝沈遇走來,壓著嗓子,“沈大人請留步。”


    “東宮出了樁命案,陛下口諭,傳您此刻往東宮走一趟,查明真相。”


    溫虞心中一動,下意識就看向沈遇。


    東宮出了命案?


    誰死了?


    太子妃如今可還好?


    她抿了抿唇,忽而就有些擔心太子妃。


    “展飛,護送夫人回府。”


    沈遇吩咐完,又看向身旁人,身旁人滿心掛念著太子妃,他卻不想讓人前去東宮,隻囑咐,“夫人,有事等我回府再說。”


    他留下這句話,便隨宮人前往東宮。


    溫虞也沒有辦法向宮人打聽消息,此處又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隻能乘上回府的馬車。


    *


    東宮內,空氣宛若是凝滯於此,無一人不是小心謹慎行走,生怕此刻礙了太子的眼,而被遷怒降罪。


    西後殿內,剛生產完身子虛弱不已的張良娣,原是該臥床好好休息,卻跪在床榻上,手中緊緊抓著,失聲痛哭,那張美麗的麵龐,再不複當初嬌俏惹人憐愛的模樣,滿是驚恐不安,眼淚布滿了她整張臉,嗓音沙啞,“殿下,殿下,妾沒有騙您,妾這幾個月來日日都隻想吃辣,太醫每回把脈,也同妾說起,這一胎多半是兒子。”


    “妾真的沒有騙您啊,殿下。”


    太醫嚇得連聲求饒,“婦人腹中胎兒未出世前,再有經驗的醫者把脈,也並非是十拿九穩能把出是男是女。”


    “微臣從來沒有十足的把握,敢肯定的告訴過張良娣,懷的一定是位龍子。”


    “微臣為張良娣把脈的這幾個月來的脈案都有記錄,微臣絕不敢欺瞞殿下。”


    “還請太子殿下明鑒。”


    那被寄予了厚望在今日除夕佳節出生的小小嬰兒,此刻在奶娘的懷中不停地啼哭著,一張笑臉漲的通紅,滿屋子的人,卻無一人有心思去安撫她。


    太子不為所動,他厭了這滿屋子的哭鬧聲,也沒有心情去看剛出生的女兒。


    他憤然地拂袖而去,“看好張良娣,從此不許她踏出此屋半步。”


    張良娣臉上瞬間失了血色,不顧自身身體柔弱,跌跌撞撞下了床,爬著去抓太子的衣袍,那光滑細密的布料從她手中滑過,她的手什麽都沒抓住,指甲深深的嵌進了掌心裏,她渾然不覺,隻一心不想失去寵愛,哭喊著,“殿下,殿下,您饒了妾吧。”


    “您看在妾伺候您多年的情分上,您饒了妾這一回吧。”


    太子卻已經厭煩了她,隻留給她一副背影,抬腳踏出了房門。


    房門在她麵前緩緩關上,張良娣再沒有比此刻更為恐懼的時候,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叫她撲到了門上,不停地拍打房門,“殿下,殿下,您饒了妾吧。”


    “您饒了妾吧!”


    心煩事卻是一樁又一樁的來。


    太子還未行至書房,又有宮人匆忙來尋他,“殿下,殿下。”


    他心氣兒不順,一腳踹過去,“狗奴才,規矩二字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宮人捂著胸口,不敢喊疼,“方才太子妃娘娘身邊綠茵去小廚房端藥,撞見了順子往娘娘一向服用的養生湯裏下毒。”


    “不待綠茵反應過來。”


    “順子就服毒自盡了。”


    太子神情恍惚,沈青芝留下的那一灘血跡,又一次浮現在了他眼前。


    沈青芝在她的寢殿休息,她閉著眼睛,纖長的睫羽輕顫,在她蒼白而又疲憊的臉頰上,猶如振翅欲飛的蝴蝶,振碎了翅羽重重跌落。蝴蝶碎了翅膀,即便是垂死掙紮,也無濟於事,隻會令翅羽碎成片,紛紛揚揚飄落。


    是破碎殘缺,令人心驚的美。


    西後殿此刻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在害怕,有人在恐懼,還有人在失望……


    沈青芝卻是難得的開懷,睜開雙眼時,那雙美麗的眼眸,浮起了一二笑意。


    她想,她休息夠了,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她喚了人上前,“扶我起來。”


    女史憂心忡忡,扶住她纖細的手臂,輕聲勸道:“娘娘,您需要臥床休息。”


    “日後有的是時間休息,此時卻不該。”


    沈青芝借著力,站起身,及腰的長發不用梳篦,隻用一支銀釵挽了,也不曾施粉黛,換上了一身從前穿過的青衣……


    西後殿彌漫著血腥氣,有那嬰兒的啼哭聲,還有那一聲聲驚慌失措的求饒聲。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聲音大到整個東宮都傳遍。


    沈遇充耳不聞,隻隨宮人行至前殿的空地,此處擺著一具屍首,口鼻處有汙血,麵色呈紫青色。


    殿前司推案王長梁已領仵作前來,正在驗屍。


    一旁的宮人哪裏見過這般情形,俱是害怕的瑟瑟發抖。


    一見到沈遇,王長梁連忙上前來,將已經查明的事情悉數交待,“大人,此人下毒以後,自知逃不過,咬碎了口中藏匿的毒丸,此毒入體,片刻以後,就會毒發身亡。”


    “能入東宮下毒者,背後必定有人指使。”


    “封鎖東宮,不許任何人進出。”


    *


    陳嬤嬤在府中魂不守舍的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一句,“夫人回來了。”


    她連忙出門去迎,又吩咐陶桃去廚房把溫在灶上的飯菜送來。


    溫虞步伐輕緩的進了房間,陳嬤嬤立刻關上門。


    溫虞這才鬆了鬆肩膀,趴在軟榻上,小聲嘟囔著,“今個兒好累呀。”累的現在直眯眼。


    陳嬤嬤上前來給她卸著頭上的珠釵,又擰了濕帕子喚她起身先把臉給擦了。


    陳嬤嬤見隻有她一人回來,連忙問,“姑爺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嬤嬤可別提他了,提到他,我就來氣。”


    溫虞忿忿不平,拿著熱帕子洗了把熱水臉,又喝起了甜湯,一滴也沒剩下。


    陳嬤嬤心疼她,這一上午怕是餓壞了,又連忙替她夾菜,夾的不是旁的,也是一塊黃金糕,溫虞狠狠地咬上一口,入口的味道香甜綿軟,夾雜著幾分金秋時,劉廚娘熬的槐花蜜的味道,自是美味的,偏她又想起那碟子黃金糕來,劉廚娘用替代的食材都能製這般美味的糕點,宮宴上那道正宗的黃金糕不知該有多好吃。


    也不知下回何時才能嚐到。


    陶桃在旁嘰嘰喳喳的同思柳說著話,“宮裏肯定很熱鬧。”


    思柳一反往日的安靜,心有餘悸般的接了陶桃的話,“是熱鬧。”


    “熱鬧的嚇人。”


    “姑娘還好,是太子妃不好,東宮還出了樁命案呢。”


    “姑爺被陛下傳了口諭,去東宮辦案了。”


    這話讓陳嬤嬤也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一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會死人呢。”大年三十,死人可是不吉利的。


    思柳就答不上來話了。


    溫虞懷抱著柔軟的靠枕,擰著眉頭,她同陳嬤嬤在一處,再沒有不能說的話了,便挑揀著重要的事兒,與陳嬤嬤說了一回。


    她心情煩悶難解,因為深知自個兒什麽都做不了。


    作者有話說:


    我今天一定會二更的,在晚上10點左右吧,不更的話,你們可以罵我,嗚嗚嗚嗚。


    也謝謝大家澆灌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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