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是沒有親姊妹的, 叔伯家中的堂姐堂妹們,年幼時也並不怎麽來往, 溫家和趙家比鄰而居, 不過隔了一道院牆,盧夫人生了一兒一女, 與她和她的哥哥弟弟們年齡相近, 日日都在一處玩。


    說話間, 溫虞不經意抬眼, 瞧見她二哥站在不遠處, 身旁還多了一位陌生的青年男子,雖是瞧不清模樣, 但細想也該是趙英的兄長,趙家長子趙易了。


    她略頷首, 算作遠遠地打了個招呼。


    趙英也瞧見了前方的人影, 不免喜道:“是我兄長還有, 那是阿言哥哥嗎?”


    兩方人互相走近。


    趙英笑眯眯喚了一聲:“哥。”轉而看向溫成言的時候, 又不免羞澀, “阿言哥哥。”


    溫成言歎道:“你這小丫頭也長這般高了, 我都認不出了。”


    趙英臉紅紅的, 抿著嘴含羞一笑, 不見方才活潑開朗的模樣。


    隻是溫成言沒怎麽在意她,打過招呼以後,便沒再多說什麽。


    如今走近了,溫虞看清了趙易的模樣,和她記憶中那個性子文靜的鄰家玩伴,倒也相差無幾,當年是在一處玩,不過她性子太過鬧騰,並不是多願意同性子文靜的趙易相處,但也不會落下他。


    她淺淺一笑,頷首稱道:“趙家兄長。”


    趙易垂下眼,也輕喚了一聲,“溫家妹妹。”


    二人客氣的見過禮。


    溫成言嗤笑了一聲,“青梅竹馬久別相見,何必這樣客氣生分。”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形容他們這群年幼在一起玩耍的玩伴,好似也沒什麽問題。


    溫虞聽過以後並沒多想,隻溫柔笑道:“眼見著快要下雪了,不妨去前麵的清泉閣坐著說話吧?”


    她開了口,旁人自是附和。


    一行人便往清泉閣去,那裏原是從前溫家兄妹們讀書習字的地方,後來他們年歲漸長以後,此處便空了出來,留作了溫家兄妹偶爾待客之處,東西是一應俱全。


    溫虞方才便也想著來此處坐坐,眾人剛坐下,外頭就飄起了雪花。


    提前來此打點的思柳已經領著人將茶水,熏籠都準備齊全,閣中熏得暖烘烘的,坐下便能喝上熱茶,無一處不妥帖。


    思及方才摸著趙英的手極涼,溫虞又讓思柳取來她從前用的手爐,讓趙英捂手。


    溫虞尋了個不出錯的話題,“你們入京這一路可還好?”


    趙英捧著手爐,笑著說著一路的見聞:“從蜀州一路北上,天兒是越來越冷,雪也是越下越大,十來日前,我們還險些被大雪困在路上呢,那雪可深了,車輪陷進去,怎麽使力都推不動。”


    溫成雲在旁咋呼:“那你們是如何脫險的?”


    趙英忙道:“我們遇上了一隊入京複命的軍爺,他們出手幫了我們,我們這才能順利來到上京。”


    這二人有來有往的聊了起來。


    溫成雲一句,“軍爺?哪個衛所的軍爺,你可知道?”


    趙英想了想,方道:“為首的大人隻提了一句,他們是十三衛所的驍騎,旁的再也沒提。”


    溫成雲聽到這裏,便樂了,“十三衛所?這可不是巧了嘛。”


    趙英好奇的很,“怎麽就巧了呢?”


    溫成雲道:“十三衛所錄屬殿前司檢案,是我姐夫麾下的驍騎。”


    趙英忽而就住了口,阿雲哥哥的姐夫,那不就是阿虞姐姐的夫君……


    她忍不住看了看身旁,一直含笑不語的自家兄長。心中歎氣,這何來的緣分,在路上碰到的好心軍爺,也能同溫家有關係。


    她哥哥人才出眾,這些年在蜀州也不是沒有人家想結親,哥哥一心以要用功念書,無心成家立業的說辭搪塞過去,雖有念書這一項緣由,可她是知道的,她哥哥不想成家,是因為她哥哥心裏一直想著阿虞姐姐。


    打小,她哥哥就願意同阿虞姐姐在一處玩耍,別的姑娘家,他看都不看一眼的。


    溫家舉家搬走那日,她傷心到落淚,她哥哥比她還要傷心,從來不哭的人,都紅了眼眶,難過了好些日子。


    甚至在來上京前,阿娘還說,溫趙兩家多年前,也曾為她哥哥和阿虞姐姐指過娃娃親,若是今年哥哥能高中,兩家再提結親一事,便也算是相配的。


    她哥哥嘴上不說,心裏卻是極高興的,便連來的路上,也不曾落下功課。


    刻苦念書,一是為了不負多年寒窗苦讀能夠高中,也是為了能在高中後,到溫家求娶阿虞姐姐。


    可現在,阿虞姐姐卻是已經同旁人成親。


    她哥哥心裏該如何想呢?


    這屋中原就是趙英和溫成雲兩個人在說話。


    而今,趙英忽然沉默,溫成雲尚不知,仍舊一個人在咋咋呼呼:“你們在上京多住幾年,就習慣上京的冬天了,年年冬天都是這麽大的雪,我都看厭了。”


    溫虞覺出不對勁來,怎麽這滿屋子的人,除了她那倒黴弟弟以外,都像是有心事呢?方才趙英還有說有笑的,這會子不知道在想什麽,時不時地小心翼翼的看向她兄長趙易。


    趙易還是一如小時候那般,性子靦腆文靜,並不多話,這會子也是笑著在聽旁人說話。


    而她二哥,就更不必提了,心不在焉的捧著一盞茶,眉宇間都填滿了心事。


    她隻當做沒察覺到屋中的氣氛,隻笑著說道:“過兩日便是上元節,是這年關裏頭最熱鬧的一日,到時候城隍廟會辦一場煙火大會,阿英妹妹不妨陪著盧姨去逛逛才是。”


    趙英收回了目光,又同溫虞說著話。


    幸而沒過上小半個時辰,溫夫人派人來傳話,說是盧夫人執意要先回府歸置家私,讓趙家兄妹隨她回去。


    眾人便前去送別盧夫人和趙家兄妹。


    前廳裏,溫大人和溫夫人都在,就是不見沈遇。


    溫虞心下疑惑,沈閻王莫不是已經離開溫家了?如果離開了,怎麽也不讓人同她說一聲。


    她說不上該鬆口氣,還是該生氣。


    溫夫人還在不舍得同盧夫人道別。還在請盧夫人留下用過午膳才好。


    盧夫人心情複雜,看過站在溫夫人身側的溫虞,暗歎一聲到底是來遲了,臉上卻掛著笑意,“今個兒是姑娘家回門的大日子,我怎好多打擾,左右我們要在上京長住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待我收拾好了宅院,還得請你上門來坐坐才是呢。”


    溫夫人這才作罷,帶著一家老少,送了盧夫人出門。


    待上了馬車,隻有趙英和盧夫人二人在時,趙英方才道:“真是沒想到,阿虞姐姐早已經嫁了人了。”


    盧夫人歎氣,“早知如此,當初你爹還在世時,何不定下親事。”


    “也好過現在……”


    趙英陪著她歎了一回氣,卻被盧夫人嗬斥,“姑娘家家,操這些心做什麽,可不許在你哥哥多嘴,可知道?”


    趙英被訓斥了,也不惱,倚在盧夫人身旁,低聲道:“我曉得。”


    “阿娘,咱們真的要在上京定居嗎?”


    趙易獨坐一輛馬車,臉上毫無笑意,是暗自神傷,而又不能自拔。


    當年許下的諾言,而今想想,不過是童言稚語,做不得數罷了。


    *


    待送走了盧夫人和趙家兄妹,午時還尚早,許是見了故人,溫夫人同溫大人有私房話要說,溫虞便打算回她自己的院子去看看,這小半年都不曾回來,倒也有些想念。


    哪曾想溫成雲亦步亦趨的跟著她,一邊輕拽著她的衣袖,一邊可憐兮兮的喊著,“姐,姐……”


    溫虞心知肚明她這倒黴弟弟為何事來,卻佯裝不知,被溫成雲糾纏到了自個兒院子門前,方才道:“你若是想讓我替你同阿娘求情饒了你昨夜偷溜出門的錯,那你還是省下力氣,留著去背書吧。”


    溫成雲的眼神不住地往溫虞手腕看去,他心虛的很,卻又有些著急,“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是,是,是……”


    溫虞覷他一眼,微微一笑,“是什麽,你倒是說出來呀,你不說出來,我怎麽知道?”


    溫成雲急了,可還是不敢說出口。


    溫虞狀似無意地挽了挽衣袖,將她手上的紅線繞露出來。


    “你若再不說,我可要回房歇歇神了。”


    溫成雲一眼瞧中,急了,“姐,你當真戴上了?”


    方才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結果他姐手上真的戴的是他買的那對紅線繞。


    溫虞忍不住一樂,這傻弟弟著急忙慌的模樣,可不就是暴露了,他昨日說要將紅線繞送給她和沈遇的這件事,隻是他編的假話了。


    “阿弟,你將它送給我,不就是希望我能戴上嗎?”


    溫成雲被問住,磕磕巴巴地說道:“姐,可你一個人戴,也不起作用啊。”


    這不是巧了嘛。


    溫虞恍然,“那你不必擔心。”


    “你既然送了一對兒給我和你姐夫,我戴了一條,你姐夫自然就會戴上另外一條,我和你姐夫,準備一直戴到十五那日。”


    “畢竟你姐夫可說了,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怎麽也不能辜負了才對。”


    溫成雲這下是徹底的呆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姐,你莫不是在騙我?”他姐夫怎麽可能會說出這種話來?他姐夫難道就沒有想過昨個兒他是在撒謊嗎?


    溫虞充滿憐憫的看向他,“我騙你做什麽。”


    “是你姐夫親口同我說的。”


    “你若不信,你就自己問他去。”


    溫成雲哪裏敢去問他姐夫,哭喪著臉,將滿肚子心事給憋了回去,垂頭喪氣的就走了。


    溫虞樂不可支,她倒是要看看她這傻弟弟何時才能向她主動坦白。


    她著實是有些乏累了,讓思柳和陶桃都退下,自個兒打了簾子進了內室。


    她抬腳剛進去,就聽得沈遇隨口問她,“成雲走了?”


    她也自然而然的回了聲,“嗯。”


    不對……


    溫虞看向那坐在窗前悠閑自在喝茶的人。


    滿心震驚。


    沈遇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已經離開溫家了嗎?


    等等。


    溫虞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靛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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