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臣垂眸:“我就在隔壁,有事隨時找我。”


    她還是不動。


    陸宴臣閉了閉眼,拉她進屋:“今天很晚了,先睡一覺,其他事明天再想。”


    在陸宴臣的注視下,薑予眠默不作聲躺上床,卻一直睜眼把人望著。


    陸宴臣妥協:“等你睡著我再走。”


    男人守在床邊,女孩乖乖閉上眼睛。或許是因為今天耗費太多心神,她很快入睡。


    平穩的呼吸聲從床頭傳來,陸宴臣起身,動作溫柔地替她撚好被角,輕腳離開。


    薑予眠已經入夢。


    穿著校服的女孩走在大街上,被一道驚叫聲吸引。她好奇看去,隻見一個穿著裙子的長發女生從高高的樓梯上滾下來,身下紅了一片。


    她被嚇得愣在原地,女生轉過頭來伸手求救,竟是梁雨彤的臉。


    她跑過去想救朋友,梁雨彤卻忽然從地上坐起,當著她的麵劃傷自己,胳膊上、身體上全是血。


    漫長的街道在眼中褪色,她嚇得逃跑。


    畫麵一轉,變成下雨的早晨。


    高考是人生重要轉折點之一,奔赴考場的學生們懷著緊張地心情憧憬未來。穿著校服的女孩抱緊裝著文具的筆袋撐傘出門,筆袋透明那麵貼著高考學生最重要的準考證。


    這時旁邊伸出一隻手將她拽進深不見底的胡同,兩個看不清模樣的男人奪走的她的準考證。


    “撕拉--”那兩人當著他的麵將她的希望撕碎,像雪花一樣灑落頭頂。


    “誰叫你要亂說話?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閑事。”


    “乖乖當個啞巴不就好了。”


    “全校第一,前途無量,可惜了啊。”


    她想否認,想掙紮,卻被堵住嘴巴,雙手被捆綁在柱子上動彈不得。


    女孩絕望地流淚。


    -


    書房裏,閉目養神的陸宴臣突然被隔壁傳來的尖叫聲喚醒,他推開椅子迅速起身,隻見被噩夢驚醒的薑予眠蜷縮在床頭哭泣。


    這一幕讓陸宴臣想起去年,薑予眠被送入醫院時的狀態跟現在別無二致。


    “做噩夢了?”陸宴臣緩緩靠近,將搭在邊緣被子拎起來,圍在她身前,“別怕,你現在很安全。”


    陸宴臣柔聲哄道,陪著她整夜未眠。


    薑予眠精神不佳,陸宴臣替她向學校請了長假。


    從榕城帶回來的心理陰影太重,薑予眠閉眼就做噩夢,一連兩天情況仍不見好。


    關心她的談嬸總往樓上跑,對此事好奇的陸習刨根問底,還有傭人私下討論薑予眠犯病。


    在陸宴臣禁止議論後,外麵的聲音少了,但陸習還是會跑過來:“薑予眠,我哥說你病情複發,你不會又變成小啞巴了吧?”


    他問了幾句,薑予眠勉強回他一記眼神。


    就在陸習嚐試跟她溝通的時候,陸宴臣突然出現在門口:“陸習,你在幹什麽。”


    陸習站起來:“我就跟她聊聊天。”


    陸宴臣沉聲道:“她需要清靜。”


    中途不時有人來打擾,讓薑予眠無法靜心休養,陸宴臣主動對陸老爺子提出照看薑予眠的要求。


    “你要帶眠眠去青山別墅?”陸老爺子當場反駁,“不行,眠眠住在家裏,我們才能時刻關注到她的情況。”


    陸宴臣沉聲道:“一堆人關注她,對她的病情並沒有好處。”


    提到病情,陸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你擅自帶她去見什麽朋友,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那是她的記憶,她的朋友,我們無權幹涉。”誰也沒料到薑予眠會在演講賽上遇到老同學,從而產生要見梁雨彤的念頭。


    “正因為你不查清楚就任由她自己去,才會造成現在的結果。”陸老爺子還是堅持,“眠眠留在陸家,我會請家庭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給她最及時的治療。”


    一聽這話,陸宴臣yihua徹底明了要將人帶走的決心:“爺爺,我並不是在跟你商量。”


    陸老爺子怒而拍桌:“你什麽意思?”


    “她在這裏,你們照顧不好。”一個隻會花錢,命令旁人去做事的人,要怎麽照顧好心裏生病的病人。


    “我待她跟親孫女一般,哪裏委屈了她?”陸老爺子麵色鐵青,他自認為從未虧待薑予眠,無論是物質還是關心,現在卻被孫子指著說照顧不好。


    陸宴臣神色異常冷靜:“既然您那麽心疼她,不如讓她自己選,願意待在哪個地方。”


    陸老爺子像是不信自己會輸,應了他的條件。


    兩人同時來到薑予眠房中,陸老爺子走在前麵。


    見女孩抱膝坐在床上,耷拉著腦袋,一副沒精神的樣子,老爺子整張臉都跟著皺起來,心裏疼惜不已:“眠眠,你這兩天身體不好,趕緊躺下好好休息。”


    他連說幾句,卻發現薑予眠沒反應。


    陸老爺子皺起眉頭,陸宴臣才越過他,上前扯過被子,蓋住薑予眠露在外麵的腳:“她在發呆,沒聽見。”


    這兩天,薑予眠睡得容易被噩夢驚醒,清醒的時候就容易放空,像現在這樣。


    陸宴臣用她房中的飲水機接了杯水,端到她麵前去:“是不是又忘記喝水,看你嘴唇都幹了。”


    薑予眠的思緒被拉回來,她抬手觸摸唇瓣,緩緩伸手,接過那杯水,捧在手裏慢慢喝完。


    陸宴臣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老人,事情已有定論。


    *


    一周後,青山別墅。


    保姆正在向剛到家的男人匯報今日別墅裏發生的事,簡單到一兩句話都能說完。


    “眠眠小姐沒動早餐,中午吃了一碗,晚飯正在準備。”


    “她今天一直在做題,也沒說過一句話。”


    這樣的生活內容每天都在重複。


    陸宴臣輕“嗯”一聲,提步上樓。


    他抬手,敲響一扇歐式米白色房門。


    過了半分鍾沒得到回應,陸宴臣直接拉開把手。


    這是關鍵時期,薑予眠狀態與常人不同,敲一整天都不一定能等到她開門。


    門推開,一室敞亮。


    米黃色臥室寬舒溫馨,少女穿著柔棉白裙趴在地毯上,胳膊彎曲支撐,右手拿筆在a4紙上寫下一道又一道數學題。


    她向學校請了長假,也沒落下學習,一班同學每天做多少試卷,她也要做多少試卷。陸宴臣還專門收集了幾套世界級數學難題打印出來給她,這就成了薑予眠每天最大的樂趣。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敲門聲充耳不聞。


    陸宴臣沒出聲,靜靜地等她解答最後一道題。


    公式寫到一半,奮筆疾書的薑予眠突然卡頓,手指勾算,連筆落在地上都渾然不覺。她保持一個動作盯著題目思考良久,直到男人單膝蹲下,撿起那支筆在紙上寫出一道公式。


    薑予眠眼睛一亮,豁然開朗。


    這時她才將注意力分給陸宴臣。


    目光所及之處是幹淨整潔的襯衣,袖口隨意挽起,領口微敞開,沉穩中散發出慵懶氣質。男人有一雙深邃的黑眸,看向他的人都會不自覺被吸引。


    她看呆了。


    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對方,忘記時間流逝。


    紫色外殼的簽字筆在指間轉動,陸宴臣手持一端向前敲去,力道不輕不重,剛好點在薑予眠眉心。


    他眉眼舒展開:“小朋友,發什麽呆?”


    冰涼觸感讓薑予眠一怔,睜大眼睛,搶回自己的筆。


    她想要起身,卻因保持同樣姿態太久,手肘麻了,直接趴回地上。


    薑予眠似乎聽見一聲笑,很輕。


    抬頭看陸宴臣,卻並未從他臉上發現絲毫異樣。


    陸宴臣遞出一隻手,小姑娘也有自己的脾氣,重新用手臂支撐坐起身。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高高仰起腦袋。


    長發垂落肩後,細白的脖頸下,鎖骨窩旁的粉色蝴蝶若隱若現。


    陸宴臣自然不跟小孩計較,坦然收回手,問:“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薑予眠花了三秒鍾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然後點頭。


    今天中午吃了一碗米飯,她記得很清楚。


    可陸宴臣一下就猜到她的想法,雙手抱臂,筆挺地站立在那兒,盯著她:“一碗也算?”


    被戳穿的薑予眠心虛低頭,背在身後的小手不斷交織,似乎在思考如果逃過這場拷問。


    幸好保姆阿姨及時敲門,解救了她。


    現在是薑予眠的晚餐時間,她沒什麽食欲,不過陸宴臣在,她必須吃一點。


    晚餐依然是偏清淡口味,都是易消化的食物。在陸宴臣的注視下,薑予眠扒拉著米飯一口一口送進嘴裏。


    “咚咚——”


    桌麵忽然被叩響,對麵傳來陸宴臣不容置喙的叮囑:“吃菜。”


    薑予眠心不甘情不願地夾了一口菜放進碗裏,想偷偷瞄一眼對方,抬眸就跟那道沉著的目光對上。


    她被抓個正著,不得已把青菜塞進嘴巴裏。


    陸宴臣收回視線,餘光依然能窺見對麵女孩伸出筷子夾菜的動作。


    薑予眠這次病情複發跟去年還是有所不同。


    雖然容易發呆,膽子卻不像去年那樣小,也不懼怕跟人交流,隻是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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