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今夜的暢玩徹底打開心扉,薑予眠玩笑般地提起當初耿耿於懷的舊事:“你以前還丟了我穿過的外套。”


    男人啞然,向她道歉:“抱歉,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


    這個回答讓她很期待。


    高考結束這晚,是無數高三學子的狂歡,也是薑予眠的。


    -


    考完後兩天,班長在班級群組織畢業散夥飯,邀請全班同學都參加,大家陸陸續續報名,最後發現少了薑予眠。


    初步統計完,班長私聊薑予眠詢問情況,卻得知她已經不在景城。


    高考完的第三天,薑予眠回到曾經生活多年的城市,“送”王強入獄。


    從警察局裏走出來那刻,薑予眠抬頭望向純藍的天空,看到自由翱翔的鳥兒,不由自主伸出手。


    被囚禁在記憶中的女孩終於掙脫枷鎖,衝破陰霾,迎來湛藍晴空。


    “很久沒回來了,竟覺得有些陌生。”


    趁這次回到南霖,薑予眠想去拜訪一下舅舅一家。雖說舅舅對她不夠上心,但至少在她無家可歸的時候提供了住宿。


    薑予眠來到熟悉的門前,猶豫許久才鼓起勇氣敲門。


    門鈴響了許久無人回應,隔壁的大媽都被吵醒,拉開門:“你們找誰?”


    薑予眠望著女人喊了聲:“蔣嬸。”


    蔣大媽定眼一看:“哎喲,是你啊。”


    她記得這個小姑娘:“你這是?”


    薑予眠回答:“我來找舅舅。”


    “找舅舅?你舅舅一家前兩個月就搬走了,你不知道嗎?”蔣大媽絮絮叨叨,“聽說買了個新房,你那舅媽買菜的時候還跟我吹噓好一陣呢。”


    後麵的話,薑予眠沒怎麽聽進去,隻曉得舅舅搬家了,而她這個親外甥女毫不知情。


    陸宴臣觀她神色,提出幫助:“如果你想見他們,我可以找到地址。”


    薑予眠緩緩搖頭:“不了,也沒有很想見。”


    或許,她安安靜靜的離開,才是他們最想要的吧。


    陸宴臣沒有勸,隻是問:“接下來還有什麽要做的?”


    薑予眠緩聲道:“想回老家看看爸媽,還有爺爺奶奶。”


    小時候,她跟爺爺奶奶住在南霖的一個小鎮上,後來奶奶去世,她也到市裏上學,跟爸媽住在一起。


    “其實那個時候,大部分時間都隻有我跟媽媽在家。”


    “爸爸很忙,跟我們聚少離多,我曾經還怪過他,但媽媽跟我說,他是個英雄。”


    “你不知道,我媽媽是個溫柔又堅強的人。”


    她性格溫柔,卻堅強地撐起一個家。


    陸宴臣靜靜聆聽,心說:我知道。


    12歲那年冬天,他因在雪地裏長跪而暈倒住院,醒來時沒見到親人,守在他身邊的是個溫柔的女人。


    那個女人跟母親的性格截然不同,卻帶給他像母親般的關懷。


    他還在醫院見到那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


    女人抱起女兒:“我的乖乖哦,外麵這麽冷,媽媽給你織的圍巾呢?”


    小姑娘的眼睛滴溜溜打轉,手裏攥著棒棒糖,圓乎乎的拳頭指向病床上的他:“哥哥冷,給他戴。”


    女人剛開始沒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圍巾,聽完女兒的理由哭笑不得。


    他將圍巾還回去,女人卻讓他收好:“眠眠送你的,我要是收回來,她該不高興了。”


    “好孩子,那件事不是你的錯,你的爸媽要是知道你因此傷害自己的身體,會很難過的。”


    趴在旁邊凳子上拿兒童畫板塗鴉的小姑娘聽得糊裏糊塗,隻曉得跟著附和:“哥哥沒錯,哥哥沒錯。”


    所有親人向他投來異樣眼光,連親爺爺都把怒火發泄在他身上,卻有個溫柔如母親的人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


    兩人各自回憶著往昔,達到小鎮。


    薑予眠買了四束不同的花。


    車子再往前開,就到了鄉下。


    村裏沒有墓園,爺爺奶奶在一處,爸媽在另一處。


    墓前因為舊無人搭理長了許多雜草,陸宴臣若有所思:“這裏荒草遍生,有沒有考慮過移去墓園?”


    “不,爺爺臨走前說過,他要跟奶奶留在家鄉。”薑予眠撥開草叢,“至於爸媽,當初爺爺說,怕人尋摸蹤跡報複家人,所以也留在了這裏。


    薑予眠先去祭拜了爺爺奶奶,再去看望爸媽。


    鄉間小道偶爾有人路過,見兩個穿著不俗的年輕男女悄悄議論,不知又是哪裏來的城裏人。


    薑父薑母是合葬的墓,薑予眠送上鮮花,跪下磕了三個頭。


    陸宴臣對著埋葬在那的人深深鞠躬,神色虔誠,隨後默默走開,把空間留給她。


    “爸爸,媽媽,眠眠好想你們啊。”


    夏風吹動發絲,眼淚落入草叢,少女站在墓碑前,眼中湧上悲傷。


    許久,她才轉身離開。


    離開的路上,薑予眠邁過一個石坡往下走,正好有人從下麵走來。


    他們跟一個中年男人擦肩而過,中年男人看到薑家夫妻倆墓碑前那兩束新鮮的花,忽然想起什麽,忙回頭將人攔住。


    他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女孩,眉宇間依稀可見故人的影子:“你,你是眠眠?”


    薑予眠愣了下,對方的身份浮現在腦海:“黎叔叔。”


    遇到老熟人,原本打算離開的兩人跟著黎文峰去了他家。


    黎文峰的老家也在鎮上,跟薑父一起長大,兩人又考上同一所警校,成為伸張正義的警察。


    黎文峰難得休假回家一趟,想去祭拜故人,結果遇到友人的女兒,他認為這是故友冥冥之中的保佑,對薑予眠十分熱情。


    “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薑予眠輕描淡寫帶過那些不太好的記憶,隻說現在暫住於爺爺的朋友家中。


    “他叫陸宴臣,是……陸爺爺家的哥哥。”薑予眠還是隻能這樣繞一圈去介紹他的身份,“這次就是他陪我回來祭拜爺爺奶奶和爸媽。”


    黎文峰打量這個年輕男人,憑他多年練就的識人本事,一看就是人中龍鳳。薑予眠有這樣的一家人幫助,應該過得不錯。


    “算起來,你現在該讀大學了吧?”


    薑予眠模糊了過程:“去年高考不太順利,複讀了一年,今年剛高考結束。”


    黎文峰點點頭,沒考好再複讀這種事很正常,他也沒多想,“以後讀什麽專業?”


    薑予眠還是那句話:“沒想好。”


    黎文峰頓了頓:“我記得你自學編程,在計算機方麵天賦極高,怎麽,不打算往這個方麵發展?”


    薑予眠沉默。


    爸媽去世是因為遭到仇家報複,爺爺叫她學會低調。


    家庭變故打消了她對一切事情的熱愛,是後來需要錢的時候,她又重新打開電腦,編寫程序賺取外快,但也像爺爺說那樣,一直很低調。


    她對未來感到迷茫,如果實在不知道選什麽,或許她也會考慮這方麵。


    “眠眠,你還記得小時候,叔叔讓你來幫我們工作嗎?”


    “爸爸說您愛開玩笑。”


    “那還真不是。”


    黎文峰記得,薑予眠在14歲那年拿獎,薑父請了兩個親近的朋友慶祝,他就在其中。


    那天喝了酒,他跟薑父聊起近日工作開展不順:“現在網絡逐漸發達,消息傳播太快,那些人聽到風吹草動跑得跟兔子一樣,我們的人回回撲空。”


    來給他們送酒的薑予眠耳朵很機靈,雖然並不知道他們具體要做什麽,但他們是警察,肯定要抓壞人。


    於是忍不住插上一嘴:“網上也可以追蹤。”


    黎文峰搖頭:“我們能想到的,對方也能想到。”


    那時候的小女孩滿滿自信:“那我們做得比他們更厲害不就好了?”


    黎文峰笑:“差點忘了,我們眠眠可是個編程高手,要不你來幫叔叔工作?”


    薑父推他一把:“跟孩子說這些做什麽。”


    黎文峰卻覺得,天才不論年齡,有本事才是關鍵。


    但他也了解薑父的想法,薑予眠若要參與,必定不能再做無憂無慮的小女孩,那些想法也隻能當做酒後玩笑。


    “黎叔叔,你們還在研究怎麽去抓那些人嗎?”薑予眠對那些事了解不深,但根據現在社會信息,隱約能猜到。


    “是啊,現在信息發達,方便我們,也方便他們。”黎文峰很樂意跟她說起這個話題,“你平時關注新聞嗎?”


    “一直忙著學習。”


    “差點忘了,你剛高考完。”


    黎文峰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打開網頁新聞:“其實新聞上也報道過一些關於社會黑暗區的現狀,就比如各種新型毒.品出現在生活中,讓人防不勝防。”


    “包括網上交易,他們用虛擬號碼溝通,當我們獲取到信息再去找人,已經晚了。如果我們能夠更快捕捉到信息,能夠事半功倍。”


    這些都是新聞報道過的事,也不算秘密。


    薑予眠聽了半天,“你想讓我走這條路?”


    “眠眠,這隻是叔叔根據自身接觸事情舉的一個例子。”黎文峰在長大後的薑予眠身上看到了她父親的影子,那種堅毅。


    “天賦很難得,隻要你肯發揮它,無論朝哪個方向專研,都能有不菲成就。”


    臨走前,黎文峰給了她一個聯係方式:“以後常聯係,等你確定目標,也可以告訴叔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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